蕉園（共創） - 【主線2】自行加戲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8IwYb1ukJ

　　《第二章（2）：靈腐國篇》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zTNb3YiK

　　江水潺潺。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9gS56ldwA

　　希特把地圖攤開在膝蓋上，紙張已經泛黃，邊角磨出了毛邊。這張地圖他跟了好幾年，摺痕處都快要裂開，他用牛皮紙從背面補過兩次。地圖上畫著靈腐國的水道網絡，密密麻麻的線條像血管一樣延伸向四面八方。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4xpIOjIt

　　他瞇起眼睛，手指沿著一條藍色的線慢慢移動。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imbQIL4R

　　很久沒有來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I6yJZbPP

　　上一次走這條水道是什麼時候？他想了想，大概是兩年前。那時候他還有一個合夥人，專門負責靈腐國的運輸，他只需要把花種好、裝上船，然後在岸邊等銀幣入袋。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wvG5idvD

　　那個人黑黑瘦瘦的，笑起來牙齒特別白，喜歡在船上抽廉價的菸草，嗆得整艘船都是煙味。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aeTzmD5Z

　　他已經不在人世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dRp0TOxs

　　去年冬天，他的船在江上遇到了風暴，整艘船翻了，人沒找回來。希特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給向日葵澆水。他蹲在田埂上，把水壺放下，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繼續澆水。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EDTEWuyq

　　不是不傷心。是不能停。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0iLtvCkb

　　花不等人。日子也不等人。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DaZoCi1Z

　　從那之後，靈腐國的生意就斷了。托運的風險太大，他賠不起第二船花。可這次不一樣——這批貨是有人專門訂的，價錢開得很高，高到他願意親自跑一趟。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F9iP3Bzcp

　　希特的手指停在地圖上的一個標記處，眉頭皺了起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BIEOSFLx

　　「這裡……應該是轉進這條支流。」他自言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被江水的聲音淹沒。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QhKAEqfB

　　但他不確定。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pOFxDAcc

　　他不太認得路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5R1MgzCal

　　靈腐國的水道這些年變了很多，有些河道被填平蓋了房子，有些新挖的運河在地圖上根本沒有標出來。他抬起頭看了看四周的建築，試圖找一個地標——一座老教堂，或者一棵特別大的榕樹——但視線所及之處全是灰濛濛的工廠和公寓樓，長得都差不多。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z32aZ9Zg

　　不對勁。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j94VJPcI

　　希特低下頭，又看了一眼地圖。那些線條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風吹皺，他眨了眨眼，線條又穩了下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ut4WO45gi

　　是手環的關係嗎？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CzT8ny7N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灰銀色金屬圈。從戴上那一刻起，他就覺得腦子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不是痛，也不是暈，就是鈍。像一把用久的刀，切東西的時候總差那麼一點力氣。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TCijG3LO

　　以前他記路很厲害。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kAKharvbW

　　走過一次的水道，一年後再來也不會迷路。可是現在，他明明來過城市三次，卻想不起來下一條轉彎的河道長什麼樣子。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8IDFSCr1

　　希特甩了甩頭，想把那股鈍感甩掉。沒用。棉花還在那裡。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GTSj13B2

　　「算了。」他低聲說，把地圖折好塞回懷裡。「邊走邊找吧。」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53dHRNYEZ

　　……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ynTtqUD7

　　他要找一個商人。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HLjxViiX

　　來自華夏，名字叫Lethe虹。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osDPqdkN

　　希特在心裡把這個名字默念了兩遍。很奇怪的名字，不像他認識的任何一個名字。他不認識這個人，甚至沒見過面。訂貨是通過中間人傳的話——有人要買一大批花，品種不限，但要新鮮，要漂亮，價錢是市場價的三倍。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aE7sqKeu

　　三倍。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Id8irHXB

　　希特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以為中間人在開玩笑。他種了這麼多年的花，從來沒有人出過這個價錢。市場價就是市場價，買花的人都知道行情，誰也不會多付一個銅板。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inDh3Jny

　　但這個Lethe紅願意。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vEdLunxd

　　要嘛是要求特別高，高到一般人達不到。要嘛是根本不知道行情——一個不知道貨價的敗家女。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kw90PyDD

　　希特不在乎是哪一種。只要銀幣是真的，花就是她的。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mTV82WmR

　　「……賣完這批貨，就能把田邊那塊地租下來了。」他在心裡盤算著，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81kECC9k

　　那塊地他盯了很久，土質好，日照足，種出來的夏堇顏色特別正。要是能租下來，明年的產量可以翻一倍。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xjuj8KTy

　　船緩緩地駛入浴城市的內城河道，兩岸的建築開始變得密集。古老的石橋從頭頂掠過，橋墩上爬滿了青苔，橋面上有人走過，腳步聲咚咚咚地傳下來，像是某種遙遠的鼓點。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UnEMbh7t

　　蜜莉恩站在甲板上，安靜得像一株被移栽的花。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C38RTSlF

　　她從來沒有來過靈腐國。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kGyBqscp

　　甚至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在她被鮮血和追逐填滿的人生裡，國家與國家之間的界線是模糊的——她只是逃，一個村子接著一個村子，一個國家接著一個國家，從來沒有停下腳步去看一眼身後的風景。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E8rRxwxb

　　但現在，她停下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qurltHsim

　　不是因為她想停。是因為希特的船停在了這裡。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iMIuDdgN

　　蜜莉恩抬起頭，看著兩岸的街道。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Zh78xiG5

　　灰色的。一切都是灰色的。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An8fKKEU

　　灰色的牆，灰色的路，灰色的天空。連路邊行人的衣服都是灰撲撲的，像是從同一塊布料上剪下來的。偶爾有一扇窗戶的邊框漆成暗紅色，或者一輛馬車的車頂刷了藍色的漆，那一小塊顏色就會顯得分外刺眼，像灰燼裡最後一粒火星。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wSxndumrv

　　蜜莉恩在等。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rpBuSGZT

　　她等著那些路人轉過頭來，用狂熱的、盲目的、充滿愛意的眼神看著她。等著他們朝她走過來，跪下，哭泣，說願意為她而死。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BdmeCpdy

　　這種等待已經變成了一種本能。像被燙過的孩子看見火爐會縮手一樣，她走進任何一個新的地方，第一件事就是遇到那些即將因她而瘋狂的人。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c3Ow4zr2

　　可是——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2whPTavLn

　　沒有人看她。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EwT1wrnfi

　　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老婦人從船邊走過，低頭看著手裡的菜籃子，連頭都沒有抬。兩個年輕男子並肩走在橋上，正在爭論什麼，臉紅脖子粗，完全沒有注意到橋下有一艘載滿鮮花的船。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UuBXIxOc

　　蜜莉恩愣在那裡。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GYq7VkE4

　　她下意識地往旁邊走了兩步，走到甲板更顯眼的位置。在一片灰色的街道上，這件裙子應該很顯眼才對。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Y9TgQ22q

　　還是沒有人看她。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ecf4jVPy

　　蜜莉恩的心跳開始加快。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KNk6FyPj

　　不是恐懼的那種快。是一種她說不清楚的、陌生的、像剛睡醒時那種茫然的悸動。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L9dJeEzB

　　她的能力……真的被壓住了嗎？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1wFNgcSM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灰銀色手環。符文在暮色中微微發光，像一條沉睡的小蛇纏在她的手腕上。那股壓抑感還在——不強，但是很確定，像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提醒她不要亂動。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MEzstBYxl

　　蜜莉恩試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走到船舷邊緣，離岸上的行人更近了一些。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VY8jQoEy

　　一個年輕的女人從她面前走過。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yEf7dSW4e

　　她們的距離不到三步。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QJlEaQJX

　　那個女人看了蜜莉恩一眼——只是看了一眼，就像你在路上看到任何一個陌生人的那種看。目光從蜜莉恩的臉上掠過，落在她身後的那些花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CipkEQRS

　　她走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beo4mJ9T

　　沒有跪下。沒有哭泣。沒有說願意為蜜莉恩而死。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wNeUHEOZ

　　她只是走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c36koOm8

　　蜜莉恩站在船舷邊，手指緊緊捏著泰迪熊的耳朵。她的嘴唇微微顫抖，眼眶開始發熱。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Yaw4SrHT

　　不是因為難過。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ozdKXse1

　　是因為……她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DxAPMz9a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能力是一種詛咒。她恨它，恨它讓她變成災厄，恨它讓無數人因她而死。她無數次在夜裡哭著醒來，祈禱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那個該死的能力會消失。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OUlMEFB9

　　可是當它真的消失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5pE1JQdt

　　當那些路人真的用漠不關心的眼神從她身邊走過——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0cgih29h

　　她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活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YuyD9Dyb

　　她習慣了被注視。習慣了被包圍。習慣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像飛蛾撲向火焰。那種感覺很可怕，很沉重，壓得她喘不過氣。但至少，那是她熟悉的重量。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7BKbIuLJ

　　而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imiueuru

　　她像一個被突然剪斷繩索的吊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往哪裡落。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qSpqBC3a

　　蜜莉恩站在甲板上，看著那些陌生的、不愛她的臉孔從眼前流過。有人面無表情，有人在微笑——不是對著她笑，而是跟身邊的同伴說話時自然的、不經意的笑。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NVeYuq8X

　　那種笑容讓她的胸口隱隱作痛。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MMWX4xt2

　　不是因為那些笑容不美。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8r9zZdVNK

　　是因為那些笑容不屬於她。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UNTehevha

　　「……陌生的感覺。」蜜莉恩低聲說，聲音細得像風裡的蛛絲。「很害怕。」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2fPpyBJ9J

　　她把泰迪熊抱得更緊了一些。毛茸茸的熊頭抵著她的下巴，那雙黑色的小圓眼睛永遠睜著，不會愛她，也不會不愛她。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h6r9qkyo

　　諾伊是安全的。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njitYGgN

　　諾伊是唯一不會改變的東西。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IAzr7OCp

　　可是諾伊不會說話。諾伊不會牽她的手。諾伊不會用那種不耐煩的、沒有愛意的聲音對她說「誰他媽愛你」。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Oneyy87i

　　蜜莉恩抬起頭，看向船尾的方向。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NF3J26f3

　　希特站在那裡，低著頭看地圖，眉頭皺成一團，嘴唇微微動著，好像在自言自語。他的衣服皺巴巴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肚子時不時發出咕咕的聲音。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4Gghdjyvn

　　他沒有看她。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kqk54WFKM

　　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她。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rGLSUH3r

　　不是刻意的迴避，不是故作冷漠，而是真的、自然而然地沒有在看她。他的注意力在地圖上，在河道上，在那該死的魔法抑壓手環帶來的鈍痛上，就是不在她身上。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flQcO4zM

　　蜜莉恩邁出一步。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ai7XaS0o

　　然後又一步。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ZotbJ1UgM

　　她走過那些花——向日葵、紫薇、茉莉、桔梗——花的香氣濃郁得幾乎有形，在她身邊纏繞。她走過那些陶盆，走過那些被繩索固定的貨架，走到船尾。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g4UgQfVX

　　然後她伸出手。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8xHAumls

　　捉住了希特的手。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HX5ZVRMK

　　不是輕輕地碰。是用力地、緊緊地捉住，五根手指像受驚的小動物的爪子一樣扣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掌心是涼的，指尖微微發抖，那股力道大得不像一個十三歲少女該有的力氣。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S9rlodzy

　　希特愣了一下。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99o6z9Vn9

　　他低下頭，看著那隻捉住自己的手。那隻手很小，手指纖細，指甲剪得很整齊。手腕上戴著和他一樣的灰銀色手環，手環下方的皮膚有一圈淺淺的紅痕——是麻繩勒過的痕跡。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9n5T5UI0g

　　他感覺到那隻手在發抖。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HbskayI4

　　不是那種寒冷的抖，而是那種……怎麼說呢，像溺水的人捉住最後一根浮木的抖。那種抖不是從肌肉裡來的，是從骨頭深處來的，帶著一種無聲的、不肯說出口的恐懼。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rUiTSxI8

　　希特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熱。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7r25EPGn

　　他說不清楚為什麼。大概是因為他不太習慣被人牽手。他種花種了這麼多年，牽過鋤頭、牽過繩索、牽過馬車的韁繩，就是很少牽人的手。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4QPMaWlEd

　　「那個。」希特清了清喉嚨，聲音比平時高了一點。「捉得太緊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aEiPXDFB

　　蜜莉恩沒有回答。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RIPS6fTp

　　她的手沒有鬆開。反而捉得更緊了，指節用力到微微泛白。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cu3dMdwy

　　希特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的右手還拿著地圖，左手被蜜莉恩捉住，整個人像是被釘在甲板上一樣。他不敢動，怕一動就把那隻手甩掉了——不是因為他想留著，而是因為他感覺得到，那隻手的主人正在用盡全力維持最後一絲聯繫。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JsLRGXeY

　　尷尬。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woSLpekY

　　很不舒服的尷尬。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L3mjSIie

　　希特從來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他是一個種花的，不是一個安慰人的。花枯萎了他可以澆水，花生病了他可以除蟲，可是人哭了——他不知道該做什麼。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FupF18Vj

　　他總不能對蜜莉恩說「你缺曬太陽了」或者「你該換盆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pRT1ZOeX

　　「呃……」希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的目光在河道兩岸的建築之間游移，試圖找到一個可以轉移注意力的東西。一座橋。一隻貓。一塊招牌。什麼都好。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dWRHnLr0

　　沒有。什麼都沒有。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eZnYvEqz

　　「那個冰藍色的少女。」希特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乾澀。「為什麼追殺你？」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oYCbAqvxP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話題。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AnhMWrxy

　　不是因為他想知道答案——老實說，他不太想知道。知道得越多，麻煩越大。他只是需要說點什麼，讓這股尷尬的空氣流動起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PWA4gv7u

　　蜜莉恩沉默了一會兒。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u7r60fWi

　　「不知道。」她的聲音悶悶的，從泰迪熊的毛絨絨的腦袋後面傳出來。「我不認識她。」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6Qbppj3Hv

　　希特皺了一下眉。他不追問，但是他在想——那個冰藍色長髮的女人屠了整個村子，追了幾個國家，殺了那麼多人。她不像是會為了一個陌生人做這種事的人。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HYR84aHD8

　　「可是當她看向你的眼神，是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希特說。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Pfg8WuTt

　　他記得那個眼神。不是恨，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更濃、更難以言說的東西。像是一個人看著自己親手燒掉的家，明明是自己放的火，眼裡卻只有悲傷。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0j3kvR0kT

　　「不知道。」蜜莉恩說，還是那兩個字。「我不認識她。」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krTOeUh6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小了，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她把臉埋在泰迪熊的頭頂，只露出一雙眼睛。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KdHLmIKU

　　那雙眼睛裡只有恐懼。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rO6XnkDI

　　希特看到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jm31eGYQ

　　……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9kj23GTaQ

　　他可能記不住路，可能搞不清楚靈腐國的水道，可能被手環弄得腦子發鈍——但他是個種花的。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KIskj0G9

　　種花的人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觀察。觀察葉子有沒有發黃，觀察花瓣有沒有捲邊，觀察土壤的顏色有沒有變深。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sF2wZAIR

　　他看得出來，蜜莉恩說的是實話。她不認識露露卡。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7Cy5OYvJ

　　但她怕她。

　　怕得要死。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mlIayr6i

　　那種恐懼不是對一個陌生人的恐懼。一個你不認識的人拿著刀追你，你當然會怕，但那是一種短暫的、本能的、逃掉就不怕了的恐懼。蜜莉恩的恐懼不一樣。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LJgemKfw

　　那是一種長在骨頭裡的、跟著她跑了好幾個國家的、已經變成她呼吸一部分的恐懼。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KXsaO2gdU

　　她在說「我不認識她」的時候，手指收得更緊了，像是怕希特會突然消失。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AV6b5dci

　　不對勁。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AHBbK7jB

　　希特知道不對勁。但他沒有問下去。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fnb1BQ68

　　不是因為他不想知道。是因為他隱約感覺到，那個答案比他想象中的要重得多。重到他這個只會種花的人，可能扛不起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ez3fXJO5

　　而且他肚子餓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o22MsqUk

　　希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又看了一眼蜜莉恩捉住自己的手。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69N3PEdV

　　「……先找地方吃飯吧。」他說。

　　他沒有掙脫那隻手。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NJrsAGl0

　　小船繼續在浴城市的河道中緩緩前行，穿過一座又一座石橋，經過一排又一排灰濛蒙的建築。夕陽把江水染成暗金色，波光粼粼，像無數片碎金在水面上跳動。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E0WZtQnPG

　　希特一手掌舵，一手被蜜莉恩捉著，姿勢彆扭得要命。他好幾次想換手，但每次稍微動一下，蜜莉恩就會把那隻手捉得更緊。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set9pGWh

　　他放棄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alavj0TK

　　反正船是順流，不需要怎麼掌舵。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TDD8jUNN

　　他就這樣僵著身體，一邊注意河道兩岸的標誌物，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麼找到那個叫Lethe紅的商人。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ZJm4ogAY

　　蜜莉恩安靜地站在他身邊，手指始終沒有鬆開。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GBBAhy6u

　　她不再看那些路人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FHlsCopY

　　她只需要看著眼前這個人。這個會罵她、會綁她、會用麻繩勒痛她手腕的人。這個不會愛她的人。這個她來到靈腐國之後，唯一不變的東西。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mDyqyCIn

　　江水潺潺。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8gCKbUO6

　　小船繼續前行。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V5NXLYNK

　　兩人的影子在夕陽中被拉得很長，投在暗金色的水面上，靠得很近。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MyKwwEVn

ns216.73.216.175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