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靈腐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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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潺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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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哼著小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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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聲不成調，斷斷續續地從他嘴裡漏出來，像隨手撒進風裡的種子，沒人在意它們會不會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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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情很好——貨找回來了，船還在，命還在。對一個種花的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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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船尾，一手搭在舵上，一手隨意地撥弄著船舷邊緣乾掉的泥漬。江水在船底輕輕拍打，節奏平穩得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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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花玲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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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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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盛夏盛開，花隨日轉，充滿朝氣。那一排金黃色的圓盤整齊地朝著太陽的方向，像一群訓練有素的士兵。希特瞇起眼睛看了看，心想再過兩天就該轉向另一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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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盛夏綠遮眼，此花紅滿堂。細碎的花瓣簇擁成團，紅得熱烈，紅得毫不遮掩。有些花瓣落在船板上，被風吹得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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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花，香氣濃郁。那種甜而不膩的芬芳，像是誰在空氣中打翻了一整瓶花露，連江水的腥味都被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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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紫藍色星形，像是滿天繁星墜落在船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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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花，大紅或粉色，熱帶風情。它們開得張揚，每一朵都像在對世界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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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蕉，葉大花豔，耐高溫多雨。希特看了一眼天邊的雲，心想這天氣倒是合它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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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雪花，淡藍色花球，視覺清涼。在一片紅紅紫紫中，它像一小片安靜的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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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堇，小巧似金魚草，耐熱且花色豐富，星星點點地擠在角落裡，不爭不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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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子蓮，藍紫色繡球形，高挺優雅，站在最高的那幾個陶盆裡，像一群矜持的貴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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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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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有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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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藝術品，也是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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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看著這些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每一盆都是他親手種的，從種子到發芽到開花，他記得每一株的脾氣——哪盆愛喝水，哪盆怕曬太陽，哪盆風一吹就倒。他蹲下來，用指尖輕輕彈了彈一株向日葵的莖，聽見沉實的回聲，滿意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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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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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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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靈腐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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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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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腐國的土地是灰黑色的，像一塊永遠不會痊癒的瘀青。這裡的空氣帶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雜著煤煙和某種說不清的金屬鏽氣。天空總是灰濛濛的，不是陰天的那種灰，而是被無數工廠的煙囪染過的、洗不乾淨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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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沒有辦法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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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不對，水不對，空氣不對。
但是這個黑白灰的國度需要顏色點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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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花鮮艷。是因為花貴——
一種時尚，一種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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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陽光是灰的，建築是灰的。但是如果你在窗台上放一盆紅色的扶桑花，鄰居就會知道你家境殷實。如果你能在宴會廳裡擺上一整排紫薇和百子蓮，那你就是真正的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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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花不是因為花美。只是花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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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對此心知肚明，並且毫不介意。他賣花，誰出價高他就賣給誰。至於買花的人是把花供在神桌上還是拿去餵羊，他懶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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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建築從眼前掠過，牆面上爬滿了歲月的裂痕，像老人臉上的皺紋。然後是富人區的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反射著灰濛濛的天光，那些先進的科技冷冰冰的，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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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遠一點，是密集的貧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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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矮的鐵皮屋擠在一起，屋頂上壓著石頭和廢輪胎，生怕一陣風就把整個家吹走。曬衣繩上掛著破舊的衣物，在風中無力地擺動。孩子們在窄巷裡追逐，赤腳踩在泥濘中濺起黑色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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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景象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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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很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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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每一次來只為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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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花。
不是為了時尚，不是為了態度。
是賣得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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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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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潺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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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的小船順著河道進入靈腐國的內港，在貨運碼頭靠岸。四周擠滿了來自各地的商船，桅杆林立，帆布在風中啪啪作響。船工們吆喝著搬運貨物，搬運工光著膀子，汗珠在灰色的天光下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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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把船繫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往海關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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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看見了那條長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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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龍從海關的窗口一直蜿蜒到碼頭盡頭，至少有三四十人。有商人，有水手，有穿著破舊長袍的魔法師學徒。有人蹲在地上吃乾糧，有人倚著貨物打瞌睡，還有人在低聲咒罵這該死的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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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停下腳步，眉頭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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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下去，至少要等到傍晚。他的花在船上多待一天就掉一天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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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上一次來的時候，也是在這裡站了整整兩個時辰，等到最後，有一整批夏堇都蔫了，只能便宜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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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一口氣，從懷裡摸出幾枚額外的銀幣，走向另一個窗口——加急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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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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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錢能使鬼推磨。
這句話在靈腐國不是比喻，是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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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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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關人員是一個中年男人，眼皮垂得很低，像是永遠沒睡飽。他接過希特的證件，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在一個厚厚的帳本上寫了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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稅金不高，合理。
希特繳了錢，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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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貿簽證，是嗎？」海關人員抬起頭，聲音平淡得像在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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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希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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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關人員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手環，灰銀色的金屬材質，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他推到手環推到希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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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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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最新規定？」希特拿起手環翻了翻，沉甸甸的，冰涼的觸感貼著掌心。他不認得那些符文，但他認得那種氣息——魔法的氣息，不強，但是很壓抑，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按在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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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抑壓手環，外籍人士必須佩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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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魔法。」希特說。這是實話。他是個花農，不是魔法師。他連最基礎的點火咒都不會唸，這輩子用過的魔法加起來，大概就是偶爾請隔壁村的老太婆幫他占卜一下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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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規定。」海關人員的眼睛沒有離開過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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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沉默了一秒。他想起上一次在另一個國家，他因為沒有帶某種證件被關在港口三天，船上的花爛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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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之後他學到一件事：不要和規定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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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希特把手環扣上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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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嗒一聲，手環自動收緊，剛好貼住皮膚，不鬆不緊。他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涼意從手腕蔓延到手臂，像是有人在他的血管裡倒了一小杯冰水。這就是魔法的感覺？他心想，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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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抑壓手環是靈腐國不外傳的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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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如果真的想要手環？
可以。但是很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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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沒有多想。他只是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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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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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海關人員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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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愣了一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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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外貿簽證。」海關人員用筆尖點了點帳本上的某一欄，「來多少人，出的時候要同樣多少人。一齊來的，必須一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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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的腦海裡浮現一個問號，然後迅速膨脹成一個巨大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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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滿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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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兩個人。」海關人員終於抬起頭，朝希特身後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和你熟睡中的女朋友。我同事已經幫她，戴上手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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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猛地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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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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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莉恩從甲板下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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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洛麗塔裙被船艙的灰塵蹭髒了好幾處，懷裡仍然抱著那隻泰迪熊，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她眨了眨那雙大眼睛，像是不知道自己闖了什麼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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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是一伙的。」希特轉回頭，語氣急了起來。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敲著桌面，節奏越來越快。「我不認識她，她是偷渡的，我沒有要帶她入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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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證已經出了。」海關人員的聲音像一把鈍刀，不痛，但很確定。「更改內容需要等三個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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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星期？！」希特差點站起來。他的花放不了三個星期。別說三個星期，三天都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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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茉莉花已經開到最盛，再過幾天就要謝了；向日葵的花期雖然長，但在這種高溫潮濕的環境下，花瓣的邊緣也開始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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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交加急費。」海關人員終於露出了一絲表情——不是同情，不是歉意，只是單純的、公式化的「我有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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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報了一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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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看了一眼，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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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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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數字是他賣掉半船花的價格。如果他交了這筆錢，他這趟等於白跑，連路費都賺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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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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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站在那裡，腦子裡飛快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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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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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花賣了，然後兩個人一起出境，來得及。蜜莉恩只是多一個人而已，又不佔貨位。只要他動作夠快，今天賣完花，明天一早出關，那個殺了整條村的女人來不及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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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理智告訴他，這是最務實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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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不多想，不問為什麼，只是多帶一個人出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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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了一眼蜜莉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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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甲板上，低著頭，手指捏著泰迪熊的耳朵，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但她沒有道歉，沒有解釋，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他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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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希特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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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兩個人吧。」他對海關人員說，語氣裡沒有喜悅，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疲憊的認命。就像他以前決定多澆一桶水、多除一次草那樣——不是因為他想，而是因為不做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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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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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開著小船進入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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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兩岸的建築越來越密集，高樓的影子投在水面上，把整條江切成明暗交錯的碎片。貧民窟的鐵皮屋和富人區的玻璃大廈只隔了三條街，像兩個不同的世界被粗暴地拼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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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站在船尾，手搭著舵，側頭看了蜜莉恩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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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靈腐國，不能離開我的視線。」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你惹的麻煩已經夠多了。我不想知道你還有多少麻煩，我只要你把嘴巴閉上，乖乖待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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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蜜莉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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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伸出雙手，低頭打量手腕上的手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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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銀色的金屬圈扣在她纖細的手腕上，顯得格外沉重。符文在光線下閃著微弱的光，像一條細細的鎖鏈。她用指腹輕輕摸了一下手環的內側，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隱隱傳來一種壓抑的、沉悶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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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一隻手，無聲地按住了她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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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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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了，她的精神控制能力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像心跳一樣不可中斷。她不需要刻意發動，不需要集中精神，甚至不需要意識到它的存在——它就在那裡，像一層看不見的霧，籠罩著她周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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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那層霧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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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消失，而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像一張巨大的網罩在她頭上，讓她的力量無法散開。她試著微微放出一絲氣息——那些會讓周圍的人不知不覺愛上她的氣息——
手腕上的手環立刻震了一下，一股冰涼的刺痛從手腕傳到肩膀，迫使她把力量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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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莉恩看著手腕上的手環，心跳開始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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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東西……可以壓制我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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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乎不敢相信。她見過無數魔法師試圖對抗她的力量，用了結界、封印、藥劑、咒語，什麼方法都試過了。沒有人成功過。她的能力像一條不會乾涸的河流，總能找到缺口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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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小小的、不起眼的手環，卻讓那條河流第一次被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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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再有人愛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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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戴著這個手環。
只要她留在靈腐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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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莉恩的胸口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太過混亂，她分不清楚那是解脫還是恐懼。她終於可以像一個普通人一樣走在街上，不必擔心周圍的人會因為她而瘋狂。但同時，她也不知道沒有了那個能力的自己，還剩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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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以為自己的能力是一種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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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連詛咒都被抽走……她還是不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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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莉恩把泰迪熊抱得更緊了一些，低著頭，跟著希特的腳步，走進靈腐國的灰濛濛的暮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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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沒有回頭看她。
他的肚子又開始咕咕叫了。
…….
⚠️接著可以寫蜜莉恩和希特開始產生情愫或者純友誼。大家喜歡怎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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