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園（共創） - 【主線1】跟大綱寫。✅修了

　　《第一章（2）：追逐中的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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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猩嗅的風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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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山上村民沒帶去幽冥的身體，漸漸跟上平凡的室溫。血已凝，肉已冷，曾經名為人的輪廓在紅色的暮光中逐漸模糊，遺忘在歴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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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𣲙藍色的長髪隨風飄揚，祖母綠的眼睛看向未完成的木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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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艘船歪歪斜斜地擱在岸邊，船身還留著幾處明顯的鑿痕，是她花了半日用魔法削出來的。露露卡抬手抹去額角的汗水，指尖沾著木屑與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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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水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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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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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以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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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那些曾經認識的人——朋友的臉，鄰居的嗓，午後在井邊閒話家常的溫度。然後想起他們愛上蜜莉恩之後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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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眼睛裡沒有了她認識的那個人，只剩下蜜莉恩的影子，和沒有靈魂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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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們開始異化。身體扭曲，骨節突出，嘴裡吐出的不再是言語，而是蜜莉恩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卡住的紡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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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魔」。大魔導是這樣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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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封試過了。他們在冰裡掙扎，冰會裂，霜會溶，那些扭曲的愛意比冰更頑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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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界試過了。他們用頭撞、用手刨、用牙咬，直到指甲脫落、牙齒折斷，結界終會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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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了多少大魔導才阻止一群完全異化的「愛魔」？她數不清，也不想數。那些大魔導的名字，和村民的名字一樣，最終都會變成報告上的一行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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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論很簡單——在完全異化之前殺光「愛魔」，是最高效的方法。讓人類的身份死去，留下最後的尊嚴。至少，在他們還記得自己是誰之前，讓他們以人的形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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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現在的露露卡是這樣認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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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懷疑。

　　她不能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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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死去的臉站滿她的夢境，問她為什麼不早點下手。所以她沒有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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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隱約之中，在某個她不敢觸碰的角落，感到不對。像一道極細的裂痕，嵌在意識的深處，平時看不見，只有翻身的瞬間才會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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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露卡和蜜莉恩如此親密，但是怎樣認識的呢？她想不起來。她記得蜜莉恩的笑，記得蜜莉恩的聲，記得她們曾經在某個晴空下的午後說過很長很長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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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個午後是怎樣的開始？蜜莉恩是怎樣走進她的生命？記憶在那裡斷了一截，像是被誰剪掉了一段，留下整整齊齊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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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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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向山上。血已乾。那些紅色的雪已經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出哪一塊是血，哪一塊是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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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向江上。水已清。紅色的江水不知道什麼時候恢復了原來的顏色，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好像那些死去的人，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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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船放在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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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露卡踏上船，船身發出令人不安的嘎吱聲。她站了片刻，然後感覺到腳底滲進一股冰涼的濕意。水從木板的縫隙滲進來，先是涓涓，然後是湧。她低頭看著那越來越大的裂縫，沒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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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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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船真的不容易。她擁有一擊毀滅村莊的力量，卻釘不好一艘能載人的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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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露卡回到岸上，看著那艘歪斜的破船慢慢沉入江中。她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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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水潺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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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辦法了。她需要船。蜜莉恩已經逃得太遠，時間不多了。下一批愛慕者正在慢慢異化，每過一刻鐘，他們離人類的身份就更遠一步。她必須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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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個倒楣蛋。她要搶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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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她在心裡說，不知道是對誰說的。對那個即將被她搶走船的人？對那些即將死在她手下的村民？還是對蜜莉恩？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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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必須在完全異化之前殺光「愛魔」。時間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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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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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水潺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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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特肚子咕咕的聲音響得很，在安靜的江面上格外刺耳。他從早上到現在什麼都沒吃過，先是追船，然後是逃命，然後是划船划到手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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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下頭，揉了揉凹陷的肚子，心想如果這時候有一塊黑麵包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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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特在無名之國的碼頭上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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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繩索繫在岸邊的木樁上，手指因為長時間握槳而僵硬發麻。站起來的時候，全身肌肉一陣酸痛，從肩膀到腰再到腿，沒有一處不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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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過是個種花的，划了一整天船，身體像是被拆散了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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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念著自己那一艘有帆布的小船。那艘船是他花了兩年積蓄買下來的，船帆是他親手縫的，雖然歪歪扭扭不好看，但能兜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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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艙裡堆滿了他種的花，每一朵都是他親手栽下的，從種子到發芽到開花，他澆了三個月的水，除了三個月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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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貨。」希特心心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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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特找了好久。沿著碼頭，一艘一船的找。他看到一艘大小差不多的船，以為是自己的，跑過去才發現船頭沒有那道熟悉的斧痕。然後又看到另一艘，帆布的顏色很像，走近才發現帆布上縫的是完全不一樣的補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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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去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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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特找了好久。

　　然後，眼前是蜜莉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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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看到一大群人，擠在碼頭附近的廣場上，密密麻麻的，像趕集一樣。然後他穿過人群，看到被團團圍在中央的少女。她穿著一身被血染紅的洛麗塔裙，懷裡抱著一隻同樣染紅的泰迪熊，站在人群中間，像一朵被狂熱簇擁的詭異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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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無名之國早已愛上了她。蜜莉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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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擾擾攘攘。

　　愛慕者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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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捧著剛摘的鮮花要獻給她，有人跪在地上哭著說願意為她而死，有人拿著武器守在四周，眼神警惕地掃視每一個靠近的人，好像每個人都是潛在的刺客。他們的眼白佈滿血絲，聲音嘶啞而亢奮，像是把一生的熱情都壓縮在這短短的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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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莉恩站在人群中央，手指緊緊捏著泰迪熊的手臂。她知道這意味什麼。這些人的眼神，她看過太多遍了。那些熱切的、盲目的、被她的力量扭曲成另一種形狀的愛。她不需要做任何事，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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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很快會死。

　　為了保護蜜莉恩。

　　因為她知道那個瘋女人早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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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藍色的長髮會出現在地平線上，祖母綠的眼睛會穿過人群，鎖定她的身影，然後微笑。露露卡總是會微笑。而這些愛慕者會毫不猶豫地擋在她面前，用自己的血肉築成城牆，然後化作紅色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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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乖巧可愛，有時候顯得唯唯諾諾的外表下，心底的某個角落正在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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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逃。不要管我。

　　不要為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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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些話卡在喉嚨裡，變成了另外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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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她知道，如果她說快逃，他們會跑得更快地向她跑來。如果她說不要管我，他們會用更堅定的眼神回答她——「這是我們應當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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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說了一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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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在心底深處，用沒有人能聽到的聲音補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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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不同的事情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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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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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特沒有理會那些愛慕者。他穿過人群，眼神沒有停留在那些狂熱的臉孔上，甚至沒有多看蜜莉恩一眼。他只是筆直地走過去，目標明確，步伐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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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向前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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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我。」希特捉住蜜莉恩的手腕，手心粗糙，滿是務農留下的厚繭。「我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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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語之中沒有愛意。沒有狂熱，沒有崇拜，沒有那種被力量扭曲過的溫柔。只有一個被偷了東西的人最原始的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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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莉恩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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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瞬間，她的腦海一片空白。不是因為被捉住，不是因為對方的力氣大得弄痛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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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因為那道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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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沒有愛意的聲音。她聽過太多人對她說話——溫柔的、狂熱的、奉獻的、誓死的——但從來沒有人用這種語氣對她說話。像對待一個普通的陌生人，甚至是一個普通的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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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所措，嘴唇顫了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你不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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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從她口中說出來，不是試探，不是挑釁，而是真真切切的困惑。像一個天生失明的人，第一次聽人描述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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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他媽愛你。」希特捉住蜜莉恩的手依舊強硬，沒有鬆開。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划了一整天船的疲憊，和餓了一整天肚子的煩躁。「船，貨，都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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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慕者們騷動起來。有人上前想要拉開希特，有人舉起武器想要保護蜜莉恩，怒吼聲此起彼落——「放開她！」、「你竟敢對蜜莉恩小姐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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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莉恩卻舉起另一隻手，示意他們不要動。她的眼睛仍然死死地盯著希特的臉，像是要在那張平凡的、風塵僕僕的臉上找出什麼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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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特捉住蜜莉恩的手依舊強硬，沒有鬆開。那些厚繭磨著她的皮膚，粗粗的，癢癢的，帶著泥土的氣息。那是一雙勞動的手，不是一雙膜拜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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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莉恩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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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能力一直跟隨著她，像呼吸一樣自然，像心跳一樣不可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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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從來沒有遇到過不受影響的人。連那些號稱精神力強大的大魔導，在靠近她一段時間後，眼神也會開始變得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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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個人——這個黑髮黑眼、穿著粗布衣、肚子還在咕咕叫的花農——他的眼神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愛，沒有狂熱，沒有那種被扭曲過的溫柔。只有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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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這個花農沒有愛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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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事情從來未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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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莉恩的心底，某個她以為早已死去的角落，突然跳了一下。那不是希望——她不敢奢望。但那是一種類似於希望的東西，微弱地、小心翼翼地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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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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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特的肚子咕咕的聲音打斷了蜜莉恩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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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的臉。他的表情從慍怒慢慢變成了某種無可奈何的認命，像是想起自己還沒吃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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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莉恩告訴他船的位置。她的聲音依舊唯唯諾諾，但比平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幫他——或許只是因為他沒有愛上她，或許只是因為她太久沒有和一個正常人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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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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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慕者也跟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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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蜜莉恩的帶領下，穿過無名之國狹窄的街道，經過那些同樣狂熱的居民，終於希特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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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小船，也找到了花。那艘有帆布的小船靜靜地泊在碼頭邊，船上的花還在，雖然有些被風吹亂了，但大部分都完好無缺。希特蹲下來，仔細檢查每一朵花，手指輕輕撥弄花瓣，眼神專注得像在檢查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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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莉恩看著他的背影，心想這個人只看花，不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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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慕者也跟著兩人，在小船前圍成一個半圓，眼神警惕地盯著希特，好像他是什麼危險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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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特站起身，轉頭看向蜜莉恩，又看向那群愛慕者。那些人站在那裡，像一群隨時會撲上來的護衛犬，讓他的後頸隱隱發麻。他皺起眉頭，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把我你以外的人支開，我希望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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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莉恩微微一怔，然後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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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唯唯諾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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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莉恩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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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轉向人群，用那輕靜的、帶著顫抖的聲音說：「麻煩大家，就留低我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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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慕者離去。他們的眼神在離開時仍然戀戀不捨，有人回頭看了好幾次，但沒有人違抗她的話。他們的愛讓他們無法拒絕她的任何請求——哪怕這個請求是讓他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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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碼頭上安靜下來。只剩下江水的聲音，和希特的肚子再一次咕咕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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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只有希特和蜜莉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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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莉恩想上希特的船。和這個不會愛上她的人一起。一種特別的感覺。正常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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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莉恩坐上希特的船，希特看出蜜莉恩的急切。那種我一定要跟住你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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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特嘆了一口氣，把蜜莉恩綁在街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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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的是船上的麻繩，粗礪的纖維勒進她的手腕。他的動作乾脆俐落，沒有遲疑，沒有顫抖，像在捆一捆待運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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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莉恩沒有反抗，只是愣愣地看著他，看著那雙滿是厚繭的手熟練地打著繩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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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特知道帶上蜜莉恩的危險——從露露卡的眼神看出，她和蜜莉恩有著瘋狂的情感。帶上蜜莉恩，露露卡，那個殺了一整條村子的女人一定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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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上蜜莉恩。

　　這是一個危險的選擇。

　　希特非常清醒。

　　不做儍事。即使蜜莉恩看上去非常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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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綁好最後一個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低頭看著蜜莉恩，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沒有愛，沒有恨，只有一種務實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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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跟著我。」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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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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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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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特的肚子咕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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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莉恩被綁了。麻繩勒著她的手腕，粗粗的，緊緊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腥味。她靠在牆角，聽著那個花農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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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聲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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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溫熱的，然後很快被風吹冷。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是因為被綁嗎？不是，這點痛算什麼。是因為被拋棄嗎？也不是，她早已習慣被簇擁、被保護、被愛，她從來沒有被拋棄過。她哭，是因為那道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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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他媽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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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肯定希特不愛蜜莉恩。不是暫時還沒愛上，不是還沒有被影響，而是真真正正的、徹徹底底的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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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種語氣裡沒有恨，沒有厭惡，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漠不關心。好像她不是什麼擁有強大精神控制能力的魔法師，不是什麼讓整個國家陷入瘋狂的災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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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一個偷了他船的賊，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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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愛她，不會綁了她。那些愛她的人，連碰她一下都捨不得，更不用說用麻繩勒痛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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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此刻，手腕上的痛，卻讓她感覺自己像個真的人。不是被扭曲的愛包圍的偶像，不是讓人盲目獻身的災厄，而是一個會痛、會被綁、會被罵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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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靠在牆角，聽著風聲和江聲，眼淚止不住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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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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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希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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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特的肚子咕咕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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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走前他打算先偷點食物。他走進無名之國的市集，趁著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對蜜莉恩的狂熱中，溜進一家麵包店的後門。他抓了兩塊黑麵包和一小塊乾酪，塞進懷裡，動作俐落得像個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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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過是個窮花農，這種事以前沒少幹過——雖然以前偷的是隔壁農戶多出來的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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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希特離開時，一個愛慕者救了蜜莉恩。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子，眼裡含著淚水，一邊解開繩索一邊顫抖著說：「蜜莉恩小姐，您沒事吧……那個該死的惡棍，竟敢這樣對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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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莉恩沒有回答。她看著手腕上被麻繩勒出的紅痕，指腹輕輕撫過那道痕跡，覺得那道痛比所有愛慕者的擁抱更加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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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她說。然後又在心底補上：但我寧願你沒有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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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慕者非常感激。她的臉上泛起幸福的紅暈，好像被蜜莉恩道謝是她這輩子最光榮的時刻。蜜莉恩看著那張臉，心底的罪惡感又一次湧上來，像潮水一樣淹過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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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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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露卡搶到船了。她在江上攔截了一艘商船，冰霜的寒氣在她的指尖凝結，船主嚇得跳江逃生。她站在船頭，冰藍色的長髮在風中飛舞，祖母綠的眼睛穿過茫茫江水，鎖定了無名之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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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用魔法轟向無名之國。冰矛從天而降，像是天空碎裂的碎片，刺穿建築、街道、碼頭。慘叫聲此起彼落，紅色的血在地上漫開，和紅色的雪混在一起，分不出哪個是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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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民再一次做出保護蜜莉恩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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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舉起武器，湧向城門，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冰矛前面。他們的眼神盲目而狂熱，他們不知道為什麼要保護這個素未謀面的少女。但他們知道，這是他們這輩子做過最光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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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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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特知道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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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聽到了遠方傳來的爆炸聲，看到了天邊閃爍的冰藍色光芒。他把黑麵包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跑回碼頭，解開船繩，立即開小船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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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船的帆布鼓滿了風，船身破開江水，向著下游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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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特坐在船尾，一手掌舵，一手拿著另一塊黑麵包，滿足地吃著偷來的食物。麵包有點硬，乾酪有點酸，但他餓了一整天，這頓飯比任何盛宴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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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自己美麗的花。那些花在船艙裡輕輕搖晃，花瓣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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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朵都是他親手種下的。他種花不是為了什麼浪漫的理由，只是因為花能賣錢，而他需要錢。但他還是會在澆水的時候，多看它們幾眼，心想它們開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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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特出發了。他回頭看了一眼無名之國的方向，天邊的冰藍色光芒還在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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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爭和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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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一個花農，一個只想賣花過日子的普通人，一個莫名其妙被捲進災難裡的倒楣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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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去哪裡，只知道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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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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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特的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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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板之下，是狹窄的儲物艙。通常用來堆放多餘的貨物，或者在天氣不好時讓船主避一避雨。艙內昏暗，只有幾道微弱的光線從甲板的縫隙漏下來，在地上投下細長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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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莉恩的心跳樸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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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蜷縮在角落，懷裡緊緊抱著泰迪熊，膝蓋縮到胸前，盡量讓自己變得更小。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像是要把整個船艙都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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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莉恩在希特偷食物時，潛了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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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碼頭上亂成一片，所有人都忙著應對露露卡的攻擊，沒有人注意到一個少女彎腰鑽進一艘不起眼的小船。她選了一個角落，用一堆空麻布袋蓋住自己的身體，然後一動不動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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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腕還在隱隱作痛，那道被麻繩勒出的紅痕還沒有消退。她用指腹輕輕摸著那道痕跡，像是在摸一件珍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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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不被她影響的人，唯一可以溝通，而不愛上她的存在。她不想放棄希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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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定是她最後認識一個正常人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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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愛她的人不會對她說真話。他們的愛像一面哈哈鏡，扭曲了她的每一個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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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自己在他們眼中是什麼模樣——是聖女？是救世主？是需要被保護的脆弱花朵？無論是什麼，都不是真正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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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個花農，這個黑髮黑眼、肚子老是咕咕叫的普通男人，是唯一一個會對她說「誰他媽愛你」的人。這句粗魯的、不客氣的、毫無愛意的話，卻是她這輩子聽過最真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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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能讓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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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莉恩閉上眼睛，把臉埋在泰迪熊毛茸茸的頭頂。她能聽到船身破開水面的聲音，能感覺到船隻隨著波浪輕輕搖晃。那個花農就在上面，嘴裡大概還嚼著偷來的麵包，對船下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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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心底浮起一絲愧疚——她又害了一個國家。但這一次，愧疚的底下還有另一種情緒，一種她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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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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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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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水潺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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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特的小船乘風而動，帆布鼓滿了風，向著下游飛快地駛去。夕陽西下，把整條江染成金紅色，波光粼粼。希特坐在船尾，一手掌舵，一手掏著最後一小塊乾酪，心滿意足地看著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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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船下藏著一個少女，不知道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冰藍色長髮女人正在追來，不知道自己剛剛路過了的那個國家已經化為一片血海。他只知道，他的花還在，他的船還在，他的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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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雖然倒楣，但至少貨找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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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船順流而下，駛向遠方，前往法術國——靈腐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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