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驅車返回宿舍，一路上我盯著窗外，腦中迴盪著劉䢮的日記。那些細碎的字句，像針一樣刺進心裡——我從沒想過，自己隨意的善意，能在別人生命裡佔那麼大位置，卻也帶來那麼多悲劇。阿孝師開車時，偶爾瞥我一眼：「小子，別想太多。先解決了再說。」但他的眼神也沉重，像知道這趟不會輕鬆。車子在夜色中前行，路燈拉長我們的影子，我心裡隱隱不安，感覺這棟房子像活的東西，在等著我們回去。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VUfdsOJc
到了宿舍門口，下車前，阿孝師忽然停下，語重心長地問：「我問你，你是不是心裡有遲疑？」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3ECJb8J0
「什麼⋯⋯什麼意思？」我被這個問題問倒了，愣在原地。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53t6nQSdW
他轉頭看我，眼神閃過一絲悲傷：「你要知道，現世跟彼岸，其實就是不同的介面。同一個人、同一個靈魂，在不同的介面，就不是你當初認識的他了。」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w5gfr2wx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所以，在事情還沒解決前，不可以憐憫，懂嗎！」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khqeLFZv
他摸了摸我的頭，像個大人一樣，不，是把我當成孩子一樣，試圖給我力量。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kuNCXKRJ
我吞了吞口水：「好，我知道了，我會謹記。」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62kVkjHus
他點點頭，從脖子上解下一個看起來有點年代的小令牌墜飾，掛在我的脖子上，笑著說：「總之就是，猶豫就會敗北啦！」
接著，阿孝師在腰間塞了幾本經書，口袋裡裝滿符籙，然後遞給我一本經書，又在我的腹部用紅色硃砂墨寫下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f81hpe5k
他囑咐道：「真誠持誦這幾個字，它能保護你。」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BMJ81MI0
下車前，我忍不住問：「阿孝師，你到底是道教的還是佛教的⋯⋯還是⋯⋯？」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l3YcgInD
他笑著回頭：「我啊，只要能保護人，只要能擊敗惡意，十字架我也吞給你看！」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7So76WNS
此時，天色已完全暗下，樓梯間的燈泡閃爍不定，像在眨眼，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阿孝師走在前頭領著我，我心跳加速，推開大門時，空氣中一股濃烈的霉味撲面而來，混著香水和腐肉的甜膩，讓我差點吐出來。那味道黏稠得像活物，鑽進鼻孔，久久不散。客廳燈亮著，但沒人⋯⋯不對，沙發上坐著茶仔，但他整個人像融進陰影裡，很不容易注意到，就像是他已經不是個活物了。他高領拉得更高，脖子上的霉斑已經擴散到臉頰，像黑綠色的網狀，緩緩脈動。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I2wVB02P
「阿俊⋯⋯你回來了？」他的聲音沙啞，推推眼鏡，但眼睛後面是空洞的紅光，像深淵在盯著我。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mBVT7g0M
阿孝師擋在前面，低聲對我說：「他已經不算是個活人了⋯⋯別理他。」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mk4ZcNaO
茶仔此時又重複了同一句話：「阿俊⋯⋯你回來了？」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m7HWu8eGh
然後他的頭快速抖動了幾下，像壞掉的機器，發出喀喀的怪響。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yFPwsxOw
阿孝師護著我，問：「我問你，你覺得那『東西』會在哪⋯⋯？」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tS1BiT3I
我想了想，回想起前陣子小熊剪布料都會剪成人型或器官的形狀，於是我開口：「我覺得很可能在我的室友小熊的房裡，他也是這次的施術者⋯⋯。」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XYOYjJvJ
阿孝師聽完，點點頭，便請我指路。他隨著我的指示，準備上二樓。樓梯間旁正是浴室，在我們要經過時，門忽然大聲關上，「碰！」的一聲巨響。就在聲響傳來的瞬間，整個房內的燈光全暗了下來，只有浴室的燈亮起，是暗紅色的光線，像血一樣滲出門縫。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od5yu47G
阿孝師見狀，伸出右手護住在他右後方的我，罵道：「媽的，這麼強了？直接控制了整個場子？」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EXr1zv8U
浴室的門是中間有透明塑膠的那種，裡頭透著暗紅色的光，映照出剪影——一個人正把另一個人的頭壓入浴缸中，被壓的人不停掙扎，水花四濺，整個房子像是地震一般劇烈晃動，地板發出吱嘎聲，牆壁上的裂縫彷彿在擴大。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dbuwg62q
「哈哈，很好，我告訴你，控場的一直都是老子我！」見此情況，阿孝師大笑，跨出一步，氣勢非凡。他右手從口袋抽出一張符籙，在空中比劃了一下，便握拳握住符籙，下一秒，暴揍了浴室的門一拳。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IkQLyNMJ
這一拳打下去，浴室的門竟然像活物一般發出了疼痛的尖銳喊叫，聲音刺耳得像指甲刮黑板。門縫漸漸開啟，甚至傳出了男聲女聲綜合的噁心共振合音，大喊著：「為什麼我要這樣死去！」「我恨你！」「我詛咒這個世界！」等等的話語，每一句都像針扎進腦袋，充滿怨毒和絕望。
面對這個情況，我腿軟得跪了下來，這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的衝擊，每一個聲音都是衝擊靈魂深處的精神攻擊，讓我腦中嗡嗡作響，視野模糊。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4DtCn7az
阿孝師不回頭的大喊：「握住我給你的令牌，別害怕！」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kTsyEP5wV
我照著做，緊緊握住脖子上的令牌。此時一股暖意從手心流出，說也神奇，我那不受控的四肢，又再度有了力氣，恐懼稍稍退散。就當我準備起身時，一雙手突然從背後捂住了我的嘴，冰冷至極，像從冰櫃拿出來的屍手。我低頭一看，手背上佈滿了霉斑和一片一片看似輕輕一碰就會碎裂的肉片，令人作噁，腥臭味直衝鼻腔。
是茶仔在我的背後抓住了我。他將臉湊近我的耳邊，我的餘光看見他的眼神，空洞極了，鼻子甚至滲出了不知是什麼的黑色液體，黏稠得像腐敗的果凍。說實在的，要不是我握住令牌，我現在可能已經嚇暈了⋯⋯。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RM7lOU8W
阿孝師似乎發現了身後的異狀，隨即轉身，抽出符籙，短促地唸了一句：「去！」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34GMOipY
他手中的符籙如箭射出，隨即將茶仔震退，我趕緊跑到阿孝師的身邊，轉身望向茶仔，只見他雙手不受控制地如有人操縱一樣，摀住自己的口鼻，口鼻此時還一直滲出黑色霉味液體，一邊說著：「你知道⋯⋯不能呼吸的感覺嗎⋯⋯」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s6PAf54x
聲音扭曲得像從水底傳來，伴隨著咕嚕咕嚕的泡泡聲。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7gW1V5vE
「阿孝師⋯⋯能救救他嗎⋯⋯。」我不敢移開目光，害怕又被攻擊，但想起過去與茶仔的互動，那宅宅的笑容和修電腦的幫忙，讓我忍不住想救他。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2VGwGAVRj
「唉⋯⋯好吧，我們的武器有限呢⋯⋯這救回來不死也半條命了。」阿孝師的聲音聽來無奈，但還是出手相助了。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n1FAhENL
他瞬間雙手各抽一張符籙，右手再度補了一拳浴室，並默唸：「萬神朝禮，役使雷霆。鬼妖喪膽，精怪忘形！」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6cSmmoXr
隨著符籙在掌中化作灰燼，浴室的尖銳叫聲以及異變消失了，但阿孝師還沒停下動作，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正在自己把自己悶死的茶仔面前，抽出放在口袋裡的一小瓶淨水，含了一口，並吐在左手的符籙上。動作不停，他做出單手結印，壓在茶仔的額頭上。
霎時間，茶仔吐出了一大口穢血肉塊，雙眼上吊翻白，開始大聲尖叫。更讓我驚訝的，是那個聲音根本不是他的——尖銳、混亂，像多個靈魂在掙扎。隨著剛剛的淨水滴落在茶仔的身上部位，都冒出了陣陣黑煙，伴隨著焦臭味，霉斑像活物般退縮、融化。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58eTNeGN
阿孝師此時大喊一聲：「凶穢消散，道炁長存！」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oPCsG60L
茶仔瞬間渾身癱軟，倒地無聲無息，身上的霉斑退去了大半，呼吸變得平穩，但臉色蒼白得像死人。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1ejMg5z2K
「目前只能這樣了，一樓況且都這樣了⋯⋯二樓肯定麻煩⋯⋯。」阿孝師看了看口袋還剩下多少張符籙，淨水約剩下半瓶，反觀進來的大門，竟早已爬滿了藤蔓，有如這棟獨棟外本就爬滿的藤蔓那般。只是細看，那些藤蔓全是大大小小的發黑菌花所組成，晃眼間好似數千數百張人臉緩緩蠕動，像在呼吸，發出細碎的低吟。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7SYC1iBe
看來我們已經無路可退，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二樓的腳步聲開始響起，咚咚咚，像在召喚我們上去。我握緊令牌，心裡默念六字真言，準備面對恐懼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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