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薇站在客廳的窗邊，窗簾半掩著，夕陽的餘暉斜斜灑進來，把地板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她本來只是隨手拉開一點簾子，想看看外頭的天氣，卻沒想到這一眼，徹底改變了她的世界。
一輛熟悉的銀灰色轎車緩緩停在公寓樓下。那是阿凱的車，她認得那車牌，也認得車身左側那道輕微的刮痕——去年兩人去墾丁玩時，他不小心擦到路邊的護欄留下的。車門打開，阿凱先下了車，然後從副駕駛座走出一個女孩。
女孩長髮及腰，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笑起來時眼睛彎成月牙。她踮起腳尖，雙手環住阿凱的脖子，阿凱低頭，兩人毫不避諱地在車邊親吻。那吻不是輕輕一啄，而是深長、熱烈，像是要把對方吞沒。女孩的手指還輕輕撫過阿凱的後頸，阿凱則一手摟著她的腰，另一手捧著她的臉，動作熟練而親密。
曉薇的心瞬間像被一把鈍刀狠狠剜了一刀。她僵在原地，手還抓著窗簾的一角，指節發白。窗外那兩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女孩輕笑著說了什麼，阿凱也低聲回應，然後又吻了她一次。這一次更久，女孩甚至微微仰頭，露出細白的脖子。
曉薇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眶迅速發熱。她想轉身離開，卻像被釘在地板上動彈不得。腦海裡閃過這兩年來的點點滴滴：阿凱每次加班晚歸時溫柔的抱歉、週末兩人窩在沙發上看劇時的笑鬧、去年生日他偷偷準備的驚喜蛋糕……那些畫面現在全變得刺眼，像一場精心編織的謊言。
她終於轉身，跌跌撞撞地走回沙發坐下。雙手抱膝，把臉埋進膝蓋裡。心裡那股痛楚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混雜著憤怒、委屈和深深的背叛感。為什麼？為什麼是他？為什麼是現在？
大約二十分鐘後，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阿凱推門進來，手裡還拎著一袋超市買的晚餐食材。他一如往常地喊了聲：「曉薇，我回來了。今天買了你喜歡的鮭魚，晚上我來煎……」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看見曉薇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得可怕，眼睛紅腫，盯著他的眼神裡全是陌生的冷意。
「怎麼了？」阿凱放下袋子，皺眉走過來想摸她的額頭，「不舒服嗎？臉色這麼差……」
曉薇猛地拍開他的手，聲音顫抖卻尖銳：「別碰我！」
阿凱愣住，手僵在半空。「曉薇？發生什麼事了？」
她站起來，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剛才在樓下，那個女孩是誰？」
阿凱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句：「你……你看到了？」
「看到了。」曉薇的聲音越來越冷，「看得清清楚楚。你跟她親得那麼起勁，在我家樓下，在我的眼皮底下。你當我瞎了嗎？」
阿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試圖解釋：「曉薇，你聽我說，那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只是我一個老同學，我們今天剛好碰到，聊得比較開心，就……」
「就親起來了？」曉薇冷笑一聲，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老同學？老同學可以親得那麼親密？手還摸到人家腰上、脖子上？你把我當傻子？」
阿凱的臉色有些發白，他往前一步，想拉她的手：「不是的，曉薇，我承認我今天有點衝動，但真的只是……」
「衝動？」曉薇後退一步，聲音提高了八度，「你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裡，說加班，結果跑去跟別的女人親熱，這叫衝動？阿凱，你把我當什麼？當你養在家裡的寵物？還是當你無聊時的備胎？」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這兩年，我為了你推掉多少機會？為了跟你在一起，我連出國進修的offer都拒絕了！我每天等你回家，等到飯菜都涼了，你一句『加班』我就信了。現在呢？你在樓下跟別的女人吻得那麼忘我，我在窗邊像個傻瓜一樣看著！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阿凱的額頭開始冒汗，他伸手想抱她：「曉薇，冷靜一點，我們坐下來好好談，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要碰我！」曉薇用力推開他，聲音已經帶著哭腔，「好好談？談什麼？談你怎麼背著我偷吃？談你怎麼把我當空氣？阿凱，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看到那一幕的時候，心裡有多痛？就像有人拿刀在裡面攪啊！」
她轉身走進臥室，從衣櫃裡開始把阿凱的衣服一件件扯出來，扔到地上。「你走！你現在就給我走！」
阿凱跟進來，看到滿地的衣服，臉色鐵青：「曉薇，你別這樣。我們在一起兩年了，就因為這一次……」
「一次？」曉薇轉過頭，眼睛裡全是淚水和憤怒，「你敢說這只是『一次』嗎？如果我沒看到呢？你還會繼續下去吧？繼續騙我，繼續說加班，繼續在外面跟別的女人親熱？」
阿凱沉默了幾秒，聲音低了下去：「我……我承認我錯了。我不該隱瞞你，但曉薇，我真的沒有要離開你。我跟她只是……只是最近工作壓力大，她剛好懂我，我們聊得來……」
「懂你？」曉薇笑得淒涼，「所以我就什麼都不懂了？兩年來陪你熬夜、陪你生病、陪你面對家裡反對的我，就什麼都不懂？阿凱，你真的太自私了。」
她彎腰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件塞進一個大行李袋裡，手抖得厲害，幾乎塞不進去。「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今天晚上你就別回來了，以後也別回來。」
阿凱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他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曉薇，你不能這樣！這是我們的家，我……」
「我們的家？」曉薇甩開他的手，眼淚大顆大顆地掉，「現在不是了。從你跟那個女孩親吻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你走！」
兩人就這樣在臥室裡僵持著。阿凱還想再說什麼，曉薇卻只是不停地把他的東西往外扔：他的牙刷、他的刮鬍刀、他的筆電充電器、甚至是他最喜歡的那雙室內拖鞋。她動作越來越用力，像要把這兩年的回憶也一起扔出去。
最後，阿凱站在門口，手裡提著那個塞得鼓鼓的行李袋，臉上滿是疲憊和不甘。「曉薇，我們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
曉薇站在客廳中央，雙臂抱胸，臉色蒼白得沒有血色。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雖然顫抖，卻異常堅定：「阿凱，從今天開始，我們完了。你出去以後，不要再聯絡我。我會把你的東西整理好，明天寄到你公司。房租我會自己付，以後這個家，跟你沒關係了。」
阿凱還想說什麼，曉薇卻已經走過去，打開大門，冷冷地看著他：「走吧。」
他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有悔恨、有不捨，還有一些曉薇看不懂的複雜情緒。然後他轉身，拖著行李袋走了出去。門「砰」的一聲關上，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裡迴盪。
曉薇站在原地，像是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她慢慢滑坐在地板上，抱著膝蓋，放聲大哭起來。哭聲在屋子裡迴盪，混雜著窗外隱約傳來的車聲和人聲。那一刻，她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夜漸漸深了。曉薇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她爬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樓下那輛銀灰色的車已經不見了，阿凱走了，那個女孩當然也走了。
她想起兩人剛在一起時的甜蜜。那時阿凱還會每天早上親吻她的額頭，說「早安，老婆」。她會笑著推開他，說「誰是你老婆，肉麻死了」。現在想起來，那些畫面像一把把尖刀，紮得她心裡血淋淋的。
曉薇走進廚房，打開冰箱。裡面還有阿凱今天買的鮭魚、新鮮的蔬菜、她最愛的優格。她盯著那些東西看了很久，然後一件件拿出來，扔進垃圾桶。鮭魚砸在桶底的聲音，讓她又忍不住紅了眼眶。
她不想再看到任何跟他有關的東西。
接下來的幾天，曉薇像行屍走肉一樣過日子。她請了假，關掉手機，不看訊息，不接電話。朋友傳來的關心她一概忽略。她只是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天窗外的那一幕。
有時候她會恨阿凱，恨得牙癢癢的。恨他為什麼要背叛，恨他為什麼要把她推入這種痛苦裡。有時候她又會想起他的好，想起他曾經為她做過的一切，然後眼淚又止不住地流。
第五天晚上，她終於打開手機。訊息跳出來一大堆，大多是阿凱傳的。
「曉薇，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給我一個機會，我們好好談談好嗎？」
「我已經跟她說清楚了，以後不會再見她。你相信我。」
「我現在住在朋友家，每天都想你。回家吧，我們重新開始。」
曉薇看著那些訊息，手指在螢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後一條條刪除，然後把阿凱的聯絡方式拉黑。
她知道，有些傷口，是沒辦法輕易癒合的。信任一旦破碎，就再也拼不回原來的樣子。
兩個星期後，曉薇開始慢慢收拾生活。她把阿凱留下的東西全部打包，寄到他公司。連那輛車的備用鑰匙也一起寄了過去。她換了門鎖，重新布置了客廳，把兩人一起買的抱枕、照片框全都收進紙箱，塞到儲藏室最深處。
她開始一個人去超市買菜，一個人做飯，一個人看劇。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就起來寫日記，把心裡的痛一點點寫出來。寫著寫著，眼淚又會掉在紙上，把字跡暈開。
朋友們終於聯絡上她，約她出來吃飯、逛街。她一開始拒絕，後來慢慢答應了。當她坐在咖啡廳裡，聽著朋友們聊天、笑鬧的時候，她忽然發現，自己並不是一個人。
人生還很長，這一次的決裂雖然痛得像剝了一層皮，但也讓她看清了，有些人，真的不值得再留戀。
半年後，曉薇在公司升了職。她剪了短髮，換了新的髮型，看起來比以前更精神。朋友問她還會不會想起阿凱，她笑了笑，說：「會啊，但已經沒那麼痛了。」
她偶爾還是會經過那個窗邊，看向樓下。車來車往，人群川流不息。曾經停在那裡的那輛銀灰色轎車，早就不見蹤影。
曉薇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開。
有些故事，結束了，就是結束了。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jDcf6Z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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