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厄比米修斯Epimetheus - ▲ .0.21-THEUS-之四(G向描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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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昏黃，橙紅光芒熾烈，穿過施工的大樓群，打亮廊道之間，為鐵灰色的TRACE制服鍍上一層金光。

世新區的午後，維修後的隔日，再正常不過的一日下午……高大俊美的仿生人，金髮披肩，舉著手臂，看著浮空的光學顯示。

名單的最後一位客戶，顯示完成，地址在皇后區，是一位警官老客戶，並沒有世新區的資料——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邏輯中樞一刻也不停，流過底層協議、跑過動作模組，對於偏離回家路線的仿生人，既沒有多羅西的警告，也沒有系統異常。

這裡是……哪裡？

瑟琳的維護並沒有任何異常，早晨的配送也一如既往。

可就好像被中斷的音樂盒，無事發生一般，再次被上緊發條。

有什麼是他應該記得的嗎？

希斯瞇起眼，抵擋陽光，拐過轉角，有些影像斷斷續續閃過，黃色的巴斯克、無色的氣泡水、白色的便條紙、粉色的卡通插畫……

直到他來到走廊盡頭，通往唯一一間公寓的拐角，對上那雙鮮紅。

遠端的多羅西在無預警的情況下亮起光芒，開始數據傳輸。

希斯凝望著對方，渙散的眼神一點一點清晰。

「……妳、究竟是——」

……還有紅色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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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世新區的午後，每日的下午五時，她知道那個高大的男人會到來，背著神聖的金光，身著樸素制服，頂著至高無上的臉蛋，準時按響門鈴。

愛彌絲半攤在人工椅上，距離她有驚無險，甩了個無辜的子系統頂罪、逃離CLAY的防禦系統，才僅僅過去半小時。

這麼快就來了嗎？她聽見門鈴聲，眼球亂轉，思緒散漫，過度的運算幾乎虧空她的力氣……沒有新時代的有機義體輔助，只靠純粹的生理大腦，依然還是太過勉強。

……對了，感謝的便條紙還沒有寫。愛彌絲咕噥著，像個小女孩一樣，隨後摘下額側的電磁貼片，中斷與光網的連結，跳下椅子，走向門口。

習慣總是一種慢性疾病，你無法覺知到，甚是擺脫它。放滿主機與伺服器的中島後，冷光瀰漫的客廳，寬大的光學投影正無聲波放著醫學節目，談論者卻是活了將近百年的「醫學權威」。

叮咚、叮咚叮咚——

「來了。」她懶散的喊道。

仿生人哪裡都好，就是心智低下，不是YES就是NO。

一般的人類這樣按門鈴，會被說是失禮；可仿生人這樣按門鈴，你連責怪它都無力——「仿生人有義意保護人類」，它只是在確認你的死活，真是高級諷刺。

愛彌絲不以為意，她打著哈欠，不修邊幅，一路拖著步子，終於來到玄關門前，沒有看向一旁的顯示器，也沒有查詢訪客。

世新區B棟十九樓二十三，每日下午五時。

……只有當你切身體會到失去，才能跳脫永恆的循環——就如習慣一般，人類的目光太過淺短，總是不自覺因為習慣，將自己置身險境。

節目的主持人概括總結，同時門把被扭開，火紅的餘暉湧入內室，刺眼非常，愛彌絲不得不抬手遮擋。

「喔，終於來了，今天比較——嗚！」

滴答……濃郁的、黏稠的，似即將腐爛的水果，飽滿多汁，一掐就爛，生命也是。

紅的。

咯啦咯啦——

愛彌絲睜大眼，微微抽搐著，面前是一片鮮紅，溫熱的，又綺麗，有什麼在消逝。

強光散去，嬌小的人影容於金光之中，重影搖晃，她看不真切……是誰？

不是……希斯？

咦……？

她剛要出聲，瞳孔轉動，來人的掌心便欺面而上，五爪收緊，粉碎她的面部，唇齒全都在一瞬間，被壓碎成片，潰不成聲。

只有逃過一劫的左眼，還勉強運作著，從中間碎開的傳感，將世界一分為二，即將故障的色差前兆，不斷在傳感畫面中跳動。

她看見少女赤裸著足，純白的裙角滿是汙泥，淋濕的緞面勾勒那神聖軀體。

那少女揚著甜美笑容，唇角卻沾著鮮血，鮮紅的眸子圓滾滾地，本該惹人憐愛，此刻卻溢滿瘋狂，對著她笑，故障的發聲如老舊收音機，斷續卻柔情萬種，不斷復述。

「紅、紅紅…紅色、紅、紅……紅色的、客客……客人……找、找找……找到了——」

一個仿生人，發狂的仿生人。

愛彌絲動彈不得，顏面瞬間粉碎的劇痛，讓她的外置感官完全超載，監測的健康手環瘋狂亮起警示的紅燈與蜂鳴，只剩下純粹的恐懼擴散，就連尖叫痛乎也是奢望。

紅的——紅色的少女，逃脫的愛麗絲型。僅存還可運作傳感，快速分析。

只見她面上有癡迷，嘴裡喃喃著，這一次的發聲，不再如前次那般斷續，反倒更像是正常人類那般，情感豐沛、流暢。

「紅的……紅色的……愛彌絲……嘻嘻，愛彌絲、愛彌絲愛彌絲愛彌絲——！！！」

紅色的愛麗絲，如孩童牙牙學語，如幼鳥認親啼叫，此刻在母親的注視下，高興地手舞足蹈。

“生日快樂”——混沌的黑暗中，有誰輕挑笑著，留下一聲。

面前這具愛麗絲型毫無預兆的攻擊，以及擬真的歇斯底里，這些行為，已經深深激起愛彌絲的不適。

為什麼……仿生人攻擊………LOGOS……SHIT！愛彌絲吃力地想要抬起手，試圖從過載的感官中，重新掌控失靈的神經中樞，可惜指尖才剛剛抬起，耳邊便傳來物體沒入什麼的悶響——噗嗤。

愛彌絲眼瞳上翻，血肉模糊的嘴張大，碎裂的牙冠割破唇角，她呼吸急促，早已被骨片割傷的喉嚨，就如漏風的鼓風機，隨著她唦唦換氣，鮮血汩汩流出，染紅鐵灰的衛衣。

聚酯碳酸的合金骨架，包裹著冷冰的擬真矽膠，五指併攏，穿透了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死死釘在玄關門框上，一旁的對講顯示器滿是噴濺的鮮血。

恐懼並不存在，可恐懼總會化做某種實體。

恍惚之間，她看見樓道另一頭的拐角，晃過一抹金色身影，一個念頭閃過。

記憶與情感如潮水，一但冒了頭，只有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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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我要留下？

為什麼獨獨選上了我？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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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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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淚滑過，這具破爛的身體，就連改造超越自我都不被允許，也無法抵抗時代的惡意。只剩下碎成兩半的世界，在她眼中無限延伸，又數度癒合。

——閃過飛上天的火箭、閃過無數個孤獨的生日、閃過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午後……閃過每日準時上門的金光。

愛彌絲想問，可惜她是個虔誠的異教徒，這裡沒有神，她已經祈禱過。

父親與母親不會回答她、幻覺中的高大仿生人也不會。

只有那架爆走的愛麗絲型，渾身浴血，抽出了手，湊到眼前，像初次看見探索世界的孩童，暴虐的眼底一瞬天真，她歪著頭，攤開手掌，佈滿掌心、那黏稠的紅，對著她展示，揚著毛骨悚然的標準笑容。

她說，「紅色的，紅色的客人——紅色的……愛彌絲！」

聲音如孩童受到嘉獎，透著無盡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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