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寫給你 - 第五集

「曉芸，今天辛苦了。下班陪我走一段吧。」

王老闆一邊鎖上餐廳鐵門，一邊回頭對她說。

「好啊。」曉芸笑著點頭。

不知不覺，曉芸來店裡打工，已經兩個多月了。

她融入得很快。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MFwXhmRq
幾乎所有人都喜歡她。

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很難真正冷場。她一下課就會往餐廳跑，客人多的時候幫忙點餐、送餐，打烊後還會進廚房替大家弄宵夜。等所有人都走了，她常常還留下來幫王老闆整理桌椅、掃地、倒垃圾，常常忙到凌晨三點才回家。

那天夜裡，街上很安靜。

剛下過雨，地面還帶著水氣，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拖得細長。

「妳每天都這麼晚回去，隔天上課起得來嗎？」王老闆一邊走，一邊喘著氣問。嘴邊的菸一直沒拿下來，台語講得順溜。

「起得來啊。」曉芸笑著說，「我把課排到下午了，沒事的。」

「這怎麼行……」王老闆皺著眉，呼吸比平常重了些，「學生白天就該好好上課，不能因為打工把作息全打亂。從下禮拜開始，妳十二點就要回家。」

曉芸故意拖長語氣。

「可是明天是星期六耶，隔天又不用上課。」

王老闆瞪了她一眼。

「妳最會耍嘴皮子。總之，下禮拜開始照做。」

「好啦。」曉芸笑著答應，過了兩秒，又低聲補了一句，「可是這樣，我就只能跟學長相處一下下了。」

王老闆聽了，忍不住嘆氣。

「妳啊……」他搖了搖頭，「我該幫的都幫了。可有些事，真的不能勉強。」

曉芸沒接話，才說：

「我知道啊。可是我還是想試試看。」

王老闆看了她一眼，像是還想再說什麼，卻忽然停住腳步。

「好吧，既然妳——」

他的聲音突然斷掉。

曉芸反應慢了半拍。

「老闆？」

王老闆抬手按住胸口，臉色瞬間白了下來，額角冒出一層冷汗。

「胸口……」他艱難地吸了口氣，聲音一下子啞掉，「好痛……」

下一秒，他整個人往旁邊一晃，直接倒了下去。

「老闆！」

曉芸臉色驟變，立刻跪到他身邊，雙手顫得幾乎抓不穩手機。

「老闆，你醒醒！王老闆！」

她深吸了一口氣，逼自己穩下來，按下求救電話。

「喂，119嗎？這裡有人昏倒了——」

＊＊＊＊＊＊＊＊＊＊＊＊＊＊＊＊＊＊＊

「學長，王老闆昏倒了。」

電話裡，曉芸的聲音抖得厲害。

男孩一時沒聽清楚。

「妳說什麼？」

「我是曉芸。」她在電話那頭幾乎快哭出來，「王老闆昏倒了，現在人在醫院。醫生說很嚴重……你快過來。」

男孩臉色一變。

「我馬上到。」

王老闆這次，是心肌梗塞。

急診的醫師拉開布簾，語氣很快：

「疑似急性心肌梗塞，先送導管室。」

另一個護理師邊推床邊補一句：

「他菸抽很兇喔？血管狀況很差。」

曉芸站在旁邊，臉色白得像要倒下去。

男孩趕到醫院時，走廊盡頭那盞燈還亮著。

手術區的門關上，裡面的人影來回穿梭，誰都沒停。

曉芸正一個人坐在加護病房外的長椅上，肩膀縮得很小，兩隻手緊緊交握在一起，像是整個人都快被恐懼壓垮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她比誰都快走到這裡，快到連護理師都愣了一下。

「曉芸。」

她看見是他，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學長……」

她站起來，像終於撐不住一樣，一把抱住他。

「醫生說……是心肌梗塞。」她哭得斷斷續續，「說很危險……現在還在急救……我真的好怕……」

男孩僵了一下，最後還是伸手扶住她的肩。

「沒事。」他壓著聲音說，「妳先不要慌。老闆那種人，命很硬，沒那麼容易被打倒。」

曉芸哭著點頭，可眼淚還是停不下來。

兩人並肩坐在加護病房外，誰都沒再多說話。

走廊上的燈白得發冷，空氣裡有淡淡的消毒水味。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iyFNeqnG
偶爾有人推著病床匆匆走過，輪子滑過地板的聲音在安靜裡顯得格外清楚。

曉芸雙手交握，嘴裡一直喃喃地說著什麼。

男孩仔細一聽，才發現她是在禱告。

「上帝啊……求您幫幫他……求您不要把他帶走……」

她念得很小聲，卻很認真，像在拼命抓著什麼最後能相信的東西。

「妳不用太擔心。」男孩說，「老闆也是基督徒。應該……會沒事的。」

曉芸紅著眼睛對上他的目光。

「那你跟我一起禱告。」

「我又沒信——」

「一起禱告，力量會大一點。」曉芸伸手抓住他的手，聲音還帶著哭過的顫抖，「拜託你。」

男孩被她抓得一怔，最後沒有再拒絕。

兩個人就那樣並肩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手交握在一起。

曉芸閉著眼，睫毛還是濕的，眉心卻很認真地皺著。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wkMilBpS
她的側臉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安靜，安靜得讓人一時說不出話。

男孩心裡忽然有什麼地方，鬆了一下。

他以前總覺得她太吵、太黏、太不按牌理出牌。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zU2lFXxm
可現在，他第一次覺得，還好今晚有她在。

至少，是她把王老闆送到了這裡。

男孩慢慢閉上眼。

沒有章法，也沒有信仰。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dQhHAZnb
可那一刻，他還是跟著她，一起低聲禱告。

＊＊＊＊＊＊＊＊＊＊＊＊＊＊＊＊＊＊＊

一個多小時後，醫生終於從裡面走了出來。

「請問，王長豐的家屬在嗎？」

曉芸和男孩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我們是他店裡的人。」

醫生看了兩人一眼，語氣平穩地說：

「病人剛剛已經接受了心導管手術，過程很順利，現在人也清醒了。不過還要在加護病房觀察幾天，等一下可以進去看一下，但不要待太久。」

曉芸聽到這句，整個人像瞬間鬆掉一樣，眼淚又掉了下來，卻是笑著哭的。

「謝謝醫生。」

外頭的天色不知不覺已經亮了。

加護病房外的長廊被一層淡淡的晨光照亮，樹葉在窗外晃動，遠處還能聽見幾聲很早起的鳥叫。

像是什麼事情都熬過去了。

兩人走進病房時，王老闆正躺在床上，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精神倒是已經回來了幾分。

他看著門口一起走進來的兩個人，先是挑了挑眉，然後居然還笑得出來。

「看啥小啦，哭成這樣。」他聲音有點虛，卻還是帶著那股老樣子的痞氣，「你們兩個是要害我再堵一次喔？」

曉芸忍不住破涕為笑。

男孩站在旁邊，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王老闆看著他們，眼神裡帶著一種大難不死之後特有的疲憊，也帶著一點看透什麼的篤定。

他伸出手，拍了拍男孩的肩膀——拍了兩下。

「進來坐啦。」他慢慢說，「這間算我請。」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rd1LxYkXt
「你們兩個，莫再鬧我心臟。」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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