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幽暗的迴廊盡頭,有幾顆微弱的火光搖曳着,映出周圍殘舊的石壁。潮濕的空氣,加上不時響起的怪聲,讓人一刻都不想逗留。可是,有群冒險者卻沒有害怕,反倒在較為寬闊的空地紮起帳篷,忙碌地搬運着各種物資。
而整排帳篷之中最明亮的,正是隊伍的指揮中心。裏頭有位黑色短髮的少年皺起眉頭,翻閱手中的文件,記錄着各成員的能力與背景,同時腦袋不斷編織對策,為即將來臨的戰鬥作準備。
他輕聲嘆氣,放下文件後用手搓揉眉心,希望舒緩繃緊的神經。自從開始探索卡爾弗斯地下城已經一個多月,長期不見天日,對時間流逝的認知逐漸模糊,加上冒着被魔物偷襲的風險,即使休息都無法徹底放鬆。而少年作為團隊的參謀,手中掌握着三十幾人的命運,背負的重擔讓人喘不過氣來。他再次拿起某位冒險者的資料時,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剛才的壓力一下子都消失了。
「伊凡!怎樣,準備了?」凌厲又粗獷的喊聲嚇得伊凡扔走文件,有位長滿鬍子的大叔豪邁地撥開簾幕,全身灰色的盔甲和背後的巨盾讓這人顯得醒目。
「西格瑪團長,說了多次遍別直接衝進來,這會打擾我的。」
「哈哈哈!很抱歉,我只向你匯報,所有物資都搬運好了。」西格瑪似乎沒把伊凡的話聽進去,並走到他肩旁用力拍了一下,害伊凡整個人差點倒在桌上。
伊凡無奈地嘆氣後,便拾起身旁的法杖,緩緩地站起來。法杖與他的身高相若,手把是由幾條樹枝編織而成,頂部掛頭一顆紅色的寶石,象徵着伊凡作為術士的身份。「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嗯,怎麼了?連我們偉大的參謀都感到害怕嗎?」西格瑪的右手輕掃鬍子後,便掀起了一半的簾幕。「只要有你在的隊伍都是全員生還,這輝煌的戰績不是傳聞對吧。」
「那只是大家吹噓。沒有人能預計將會出現什麼,地下城永遠都是殘酷的。」也許過去只是伊凡幸運,他從不覺得自己像大家口中說的厲害。
「小子,要記住你不是獨個兒,要相信大家都很優秀。而且,還有她在,不是嗎?」西格瑪爽朗的笑容讓伊凡心頭一揪,尤其當提及的那個人,她的臉隨即浮起在伊凡眼前。
「明白了。」伊凡輕拍自己的臉頰,重新打起精神後便走出帳篷。
外面的冒險者早已聚集起來等待,並將目光都投向伊凡。他謹慎地走上由木箱臨時搭建的高台,用紅色的眼睛快速掃視了一遍,在芸芸的冒險者當中,有個特別亮眼的人吸引了他。
她身穿銀色輕甲,腰間掛着一把細劍。那頭象徵純潔的白色長髮下,藏着標緻的臉蛋,蒼藍的眼睛不帶半點畏縮。當她靠近時,散發出堅定的氣質,強行讓大家的視線都從伊凡移到她身上。
伊凡想起剛才在閱讀的資料。她與伊凡同為七級冒險者,擁有超凡的劍術和迅捷的身手,因而有「閃擊姬」這名號。「艾莉絲亞。」伊凡低聲地說著,原以為其他人聽不見,但對方好像察覺到呼喚,眼神彷彿有一瞬間與伊凡對上。伊凡全身僵硬,屏住了呼吸,把頭別過去假裝沒有看見。
為了不讓自己恍神,伊凡清了清嗓子並大喊﹕「各位請肅靜!」零碎的私語逐漸散去,所有人頓時都望向他。「經過了一個月多的努力,我們終於來到最後的試煉房。這座卡爾弗斯地下城,在歷史上並未有完整搜索的記錄,代表無人知道身後的這扇門到底藏了什麼……」他的話說到一半,現場的氣氛變得緊張,有人按捺不住焦慮,與身旁的人交頭接耳。
作為最初的冒險隊,伴隨這份榮譽,更多是未知的危險,曾經有無數出色的冒險者都因此而隕落。想到這點,有些人的臉上開始浮現憂愁。為了安撫大家的情緒,伊凡再次開口﹕「但請大家別擔心,我以『諾瓦蘭的睿智』之名向各位保證,即使前方有多險峻,都不會讓任何人犧牲,全員都能平安回歸!」語畢,現場陷入了一會兒寂靜,便響起了呼喚和掌聲。
趁着台下正值興奮之際,西格瑪走到前方接着大叫﹕「那麼,我以暮色荒殿團長的身份宣佈,卡爾弗斯地下城的最後搜索開始!所有人,給我拿起你的武器,我們要出發了!」他高舉了手上的劍與盾,讓大家跟着揚起自己的武器吶喊。
高亢的氣氛短暫維持後,大家紛紛散去作準備。西格瑪露出笑容,回頭望向伊凡。「謝謝你,伊凡。要不是你,現在大家應該都很慌張。」
「不,團長。我只是做份內的事情,真正的困難現在才開始。」
「哈哈,我看好你的,還有……」西格瑪輕掃鬍子的同時,盯着不遠處的艾莉絲亞。「有你兩位在,感覺什麼都不成問題。」
「你太誇張了。」伊凡始終不習慣應對這位大叔,雖然他無時無刻都很亢奮,但身為暮色荒殿的團長,卻又非常可靠。這次由四大公會組成的聯合隊伍,西格瑪實在功不可沒,缺少了他的協助也無法走到此。
「哈哈哈!小子,別那麼謙虛!」他用力一拍伊凡的後背,骨頭都差點被那股蠻力打碎。穩住了身體後,伊凡只能無奈地苦笑。
西格瑪揮了揮手便提着他的盾牌離開,正當伊凡打算跟上之際,卻不小心撞上那位嬌小的女生。她應聲倒地,面無表情地看着伊凡。「對不起,你沒事嗎?」伊凡發現那是艾莉絲亞後,立即慌張地伸手把她拉起來。
艾莉絲亞掃走背後的泥沙,搖搖頭說﹕「不要緊。」伊凡從近距離才觀察到,艾莉絲亞比想象中還矮小,纖瘦的四肢,很難讓人相信平常一直揮動她那把細劍,衝在隊伍的最前端。
「呃……那個……唔……」伊凡想向她道歉,可是由於太過緊張而無法開口。艾莉絲亞看着伊凡微微歪頭,似乎等待他的話。
「你在緊張嗎?」艾莉絲亞似乎誤會了伊凡因為攻略的事情而緊張,於是她掂起了腳,把手伸到伊凡的頭上,溫柔地撫摸着。「沒事的,沒事的……」原以為這樣可以令伊凡變得平靜,但這突如其來的身體接觸,使得伊凡的臉頰發燙,不理解為什麼艾莉絲亞會突然摸她的頭髮?仔細留意的話,她的臉上仍舊毫無表情,也許是出於好意想安撫自己。
「伊莉莎白常常對我這樣做的。」
「啊,原本如此。謝謝你,艾莉絲亞。」雖然有些突然,但對於艾莉絲亞溫柔的舉動,伊凡還是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我們一起加油吧。」
「嗯。」有那麼一瞬間,伊凡以為自己看錯了,那張從來都是同一表情的臉,竟然露出了微笑,自從認識她開始都未曾見過。
可惡,我到底在做什麼!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着我才對!
為了守護這個人的笑容,當下應該要全力攻破這座地城,然後回到地面後再與她告白。
伊凡拿着法杖並走到大門前,門上刻劃了不同的紋路,在中央有個標記,他一眼便認出這是代表鍛造之神 — 卡爾弗斯。伊凡回望身後的冒險者,他們早已列好陣型,等待命令。
伊凡向西格瑪使了個眼色後,西格瑪便推開了大門。隨着「轟隆」一聲的巨響,大家終於能一睹藏在後方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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