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持著警戒推開門，那擾人的金屬磨耗聲再度響起，像在為恐怖片增添廉價的背景音效。不過所有在我腦中猜想的東西通通沒有出現，只有那盞滋滋作響的燈泡，與忽明忽滅的室內空間，與先前並無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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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多心了，我將這一切歸類為巧合與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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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我來到了伐木廠周邊的簡易辦公室簽署合作契約，那是位在另一頭小山丘上的木造建築。說真的，我一點也不在乎這些東西，我的信用老早就被養父搞到瑕疵了，只能永遠活在社會底層，透過各種私底下的黑工來維持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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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今早能再見到安德莉亞，但眼前出現的卻是一名蒼髮的老先生，看上去少說也有七十歲。他雙耳戴著助聽器，眼前是帶鍊條的老花眼鏡，移動則需仰賴助行器。從唇齒不清及行為狀況猜測，這個人應該是中度的中風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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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再度見到安德莉亞，難免感到一股失落，可是此時此刻我更在乎的是，眼前這男人是否就是安德莉亞口中的人渣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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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沒有太多時間思考這些事情，很快地我被資深的伐木作業者帶往工具室，沒有重型機具駕駛職照的我，仍舊得徒手伐木，或是做一些整頓作業，與搬運作業。但至少，我不需要透過最原始的方式砍伐木頭，這裡仍有鏈鋸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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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這東西會用吧？」領頭的班長如此問道。年近三十六歲的我，大概只有在這種環境才稱得上是小毛頭，畢竟成天日曬，看上去也比普通人的面貌老了二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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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撒謊地應了聲「會」，深怕好不容易到手的工作立馬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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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地領班就視破了我的笨拙工法，我以為這東西跟鑿破器或者小圓鋸大同小異，實則不然。然而他並沒有為此苛責我，取而代之的是豪爽地笑道。「承認自己不會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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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我剛接觸這一行的時候，還以為鏈鋸跟家用吸塵器一樣要插電呢哈哈哈！」他一面說著，一面用掌心拍著我的後背，令原先的尷尬氛圍了緩解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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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也一把年紀的我，卻顯得像個剛初社會的小伙子，回起話來支吾其詞。「哈哈......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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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作肯尼，彷彿隨處可見的名字。他幹這行足足二十來年之久，從他分享的故事得知，他和多數低水平工區的作業者一樣，嗜菸酗酒的陋習，不穩定的收入狀況，沒有遠見的人生計劃，重視朋友勝過家人的價值觀，以及陰情不定又略帶暴力的品性，理所當然有的是一個破碎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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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這人可能是上了年紀，又或者是過去挫敗經驗的堆疊使他轉變，言行舉止多了一絲溫和與可靠，宛如獲釋的囚徒早已棄惡從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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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捧著中年男子該有的啤酒肚呵呵笑著。「再做兩年我就準備過退休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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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夠錢了？」一旁的法蘭搭腔。法蘭是個禿子，卻有著濃密的大鬍子，就好似他的頭髮全植到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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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還沒，哈哈。以後的事情以後再想。」肯尼開朗地笑，氛圍也感染了眾人。雖說上了年紀，但半毛錢都沒有的話說要退休豈是痴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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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地我們便來到目的地，開始上工。過程中我們一句話也不說，因為鏈鋸的躁音根本無法交談，況且鋸木頭產生的煙屑足以埋了我們，更別說開口呼吸了。安德莉亞是對的，在伐木廠的環境無論到哪，口罩最好死死戴著，只可惜我沒將這話認真看待，才工作頭一天便已嘗遍了苦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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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護目鏡由公司提供，不需要自備，否則這些灰屑的環境下恐怕也別想睜開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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