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上堅硬的木板床,床墊薄得不可思議,彷彿不存在,我仍感受得到底下木板的間隙,僵硬的後背絲毫得不到放鬆。稍微翻個身便傳來木板的嘎吱作響,這成了打破寂靜的躁音。不過那還不是最糟糕的,樑頂上那盞破爛的鎢絲燈泡忽明忽滅,不時發出滋滋聲,卻找不到能手動關閉的開關。約莫兩小時的夜裡,讓我徹底明白其他工作者不願意住在這裡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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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生煩悶的我打開了木門,久未上油的後鈕發出猶如女人歇斯底里時的高音嚎叫,這聲音我可不想再多聽幾次。我耐著性子將門固定在牆邊,便踏出了門外,面前是簡單圍欄的木造長廊。我往右瞧去大約有六間房,接續是個九十度的向右轉角。往左瞧去,則有三間房,以及原先上來的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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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兩層樓木造建築,一樓為浴室,與簡易的休息空間。但稍早匆匆盥洗,連些微能留心的時間都沒有,我便決定前去一探究竟。迅速地下樓之後,我首先到了休息區的販賣機前,上頭的營業燈恆亮,但沒有太多選擇,除了最基本的瓶裝水,剩下的就是咖啡與能量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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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繞至室內的區域,裡頭空無一物使我倍感失望,幾張椅面破損的舊木椅被扔在牆角,滿地的菸頭與不明的乾涸液體,與工地環境沒有兩樣。牆上的佈告欄還貼著三年前的報紙,泛黃不堪,不過勉強看得到上頭的字,是一些有關維護森林綠地的報導。我嗤笑著,居然在伐木廠主張保護林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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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直接繞至建築物後方,順著安德莉亞說的那條小徑前去廁所。路上我見到一台臨時變壓器,這東西若是都市人恐怕不認得,它是專門安裝於工地或無供電環境的特殊場所提供暫時性電力,這算是今晚唯一值得慶幸的事,畢竟這座伐木廠沒有我想像中那般落後,基本的供電設備還是有的,並非仰賴柴油發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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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遠處就傳來廁所的氣味,依然是間木造小房,三個蹲式馬桶,與五個尿斗。撲鼻而來的是尿垢融合了消毒水的氣味,但這好過工地環境的人總愛在牆面隨意解放產生的尿騷味。值得一提的是廁所建築周圍各有兩盞加蓋的鎢絲燈泡,比室內的稍大,在這片全黑的林地中映照出短暫的安全感。我也慶幸洗手台與便斗的供水系統仍正常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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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依然有一件事令我納悶。像這種野外的廁所,多半因為排泄物與潮溼的環境,容易招來各類昆蟲,或者小型爬蟲類。就算不提廁所的部分,光是森林中的一盞燈,就能招來飛蟲群聚,但這座森林為何見不到昆蟲?這件事非比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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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不解的心情,路過發出低頻聲響的變壓器,慢步返回木屋。這回我選擇從後側的階梯回到二樓,也就是房間右側底部的那座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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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踏上木階後,上頭反饋的嘎吱聲響更加劇烈,顯然這一側的樓梯狀況更差。夜裡的伐木廠空無一人,唯獨剩下我與這些木地板的聲音,以及秋天流經建築物傳起的的詭異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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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加思索地推開走廊底端第一間房門,與我的房間並無任何差異,只不過床板塌陷,看上去無法睡人。第二間的門把鬆動,衣櫥沒有門。第三間木門完全卡死,推不開。我就這麼地陸續察看著房間,但經過一番比較之後,屋況通通比我所入住的那房還差。頓時我也準備伸手轉向第七扇門,卻下意識地將手停滯在空中,心裡的警鈴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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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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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這間是我的房間。起初我以為是自己數錯,可是確認了門木上的污漬,確實是我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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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門為什麼會緊閉呢?稍早我確實將它牢牢固定在牆邊才對。這扇門在闔上的時候聲音較小,僅有在拉開時會因會後鈕磨耗產生特別大的異音。所以在安德莉亞領我進房的時候因為門原先就開著,而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在我盥洗完回房後也沒有特別察覺它的關門聲。
是風將門給帶上的嗎?可是能吹動木門的風力,難道不足以讓門在碰上門框後發出聲響嗎?這種感覺就好像是有其他人悄悄將這扇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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