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上週,我從一份墊便當的舊報紙裡,找到了一份工作。報紙上頭的時間已經是半個月前了,若回推廣告刊登時間,恐怕更久。然而他們至今都未找到充足的人手,這點倒不意外,誰樂意從生活機能應有盡有的適舒大城市,搬到距離這裡得搭上十四個鐘頭的火車才能到的森林邊境當伐木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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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我也不樂意,但我實在受夠這座城市了,特別是受夠薛丁格老頭的舊公寓,它總處於要壞與不壞之間。還記得剛入住的頭一天,才插上鑰匙轉動門把,門扉的後鈕就硬生斷裂,瞬間朝我傾倒而來,事後還莫名被薛丁格老頭子敲詐了一筆修門費。我懷疑那個老傢伙是故意把壞掉的東西放置不修,等著敲詐賠償。若你有幸入住到這間公寓,切記,遠離那些該死的舊東西,特別是那該死的樓梯扶手,它們可以看卻摸不得,上頭的螺絲銹得比我的蛀牙還要鬆動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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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除了薛丁格那個老傢伙,我需要忍受的糟老頭一共有兩個。另一個便是我的養父,那傢伙好賭成性。你知道嗎,在賭徒眼裡連家人都是牌桌上的籌碼,他們極為樂意拿家人換錢,只要能擺脫一屁股債讓自己繼續回到賭場,任何身邊的人都可以毫不猶豫的犧牲掉,他們總會以下一把贏回來的名義來不擇手段討取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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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這種人身旁,都伴隨著一位至死不渝的女人,也就是我的母親。自我生父離世之後,母親便結交了這位不務正業卻嘴上花言巧語的賭鬼,嘴上說要扛下整個家計,實則都是我與母親相依為命,身兼多工拼命還債。時不時還得在黑幫前來討債的夜裡,門窗緊閉,甚至在門縫下塞毛巾,只為了喬裝出沒有人在家的樣態。而最後的結局便是母親愚蠢的憐憫,拋不下那個男人,換來我的離家出走。人總是用很悲哀的方式在抓住偏差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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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那個男人不惜探查我的去向,不為了再續舊緣,僅僅是為了把我的住址報給黑幫,將自己的債務再找個可憐人承擔。這便是我願意搭車前往遙遠森林邊境的原因之一,至少,在哪裡我不必在面對這座城市的煩瑣,只需要當作我認識的人都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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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另一個主因便是我逐漸付不起這棟爛公寓的房租,薛丁格毫無修繕的破爛公寓,不特別強調還會以為是待拆除的危樓,居然好意思漲租金?我看是急著幫自己買塊得體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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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令我貧窮到買不起內褲的,便是我那可憎的營造業雇主。我本身是一名鑿牆師傅,電動鑿破機的後作力足以連你的靈魂一同震碎。多年賣命下老闆終於決定替我們減薪,好幫他購入德利士二點零油電車。嘴上的共體時艱,指的是我們員工彼此之間而不包含老闆。若有一天我發家致富了,我唯二的願望,首先是買條新內褲,再來就是重金聘請殺手在老闆的眉心鑿出一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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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趟旅行,我沒有帶上太多的行囊,我的全部家當甚至裝不滿一只小行李箱,行李過重的問題不是窮人需要思考的煩惱。我沒有錢買回程車票,我也認為我的餘生都將爛在那片森林,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我就會繼續砍材。往好處想,木屑比起工業混凝土的粉塵來得天然,氣味也好那麼一點。也許我能在那裡為自己買下墳地,好在這條爛命終結之時能住得稍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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