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陸北辰生日聚會的前一天。蘇清晚拿到了別墅的鑰匙。
三號床給她鑰匙的時候說過:「他明天下午會出去取蛋糕和酒,大概三點到六點之間不在。你有三個小時。」三個小時。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YIyvw2FeU
蘇清晚把那個時間段在手機日曆裡標了出來,設了兩個倒數計時——一個是「開始」,一個是「結束」。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要去做什麼。不是不信任,是這件事只能她自己做。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蘇清晚站在別墅門口。這是一棟三層的獨棟別墅,灰色的外牆,黑色的鐵門,院子裡種了一棵很大的銀杏樹,葉子還沒黃。位置在學校周邊的高檔住宅區裡,很安靜,安靜到只有風聲和自己的心跳聲。
她用鑰匙開了門。門很重,推開的時候沒發出聲音。玄關處鋪著深灰色的地磚,旁邊有一個鞋櫃,上面整齊地擺著幾雙男鞋。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a1cabFUR7
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水味——和陸北辰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她換了鞋,走進去。
客廳很大,沙發、茶几、電視櫃,都是深色調的,收拾得一塵不染。茶几上放著一本翻開的雜誌,是金融類的。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zmT2Y2FTj
廚房在一樓的右手邊,檯面上放著幾個還沒有拆封的酒杯——應該是為明天的聚會準備的。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不像一個操控者的巢穴。
蘇清晚沒有在一樓停留,直接上了二樓。二樓有三個房間。第一間是臥室,門沒鎖。她打開燈——入目是一張大床,深灰色的床單,枕頭只有一個。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相框,照片裡是陸北辰和一個中年女人,應該是母子。她沒有多看,轉身去了第二個房間。
第二間是書房。書桌靠窗,桌上放著一台筆記型電腦和幾本專業書籍。書架佔了整面牆,從地板到天花板,塞得滿滿噹噹。蘇清晚掃了一眼書脊——金融、心理學、社會學、還有一整排關於「人際關係」和「說服術」的書。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umT7ru8JC
她從中抽出一本,書名叫《影響力》,翻開——裡面用熒光筆劃了很多線,空白處寫滿了筆記。字跡很工整,和筆記本裡的如出一轍。
她把書放回去,開始找。
筆記本不在書桌上,不在抽屜裡,不在書架上。蘇清晚翻遍了書房的每一個角落——文件櫃、抽屜夾層、甚至地毯下面——都沒有。她站在書房中間,額頭滲出了汗。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十分鐘,她還有一百四十分鐘,但筆記本根本找不到。
她閉上眼睛,回想三號床說過的話: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6jAvjH29M
「他平時不讓人上三樓,但他的筆記本可能在那裡。」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C8EdblnG7
可能。不是肯定。但她現在沒有別的選擇了。
蘇清晚上了三樓。三樓只有一個房間,門是鎖著的。
她把鑰匙串拿出來——三號床給她的鑰匙有三把,一把是大門的,一把是二樓某個房間的,還有一把比其他兩把小一號。她把第三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下。「咔噠」——鎖開了。
房間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蘇清晚摸索著找到牆上的開關,燈亮了。她愣住了。
這不是一個臥室,也不是一個書房。這是一個……觀察室。房間不大,大約十平方米,但每一寸牆面都貼滿了東西。照片、便利貼、時間軸、關係圖——像一個瘋子的案件推理板,或者一個警察局的案情分析室。
蘇清晚走進去,腳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她站在房間中央,慢慢轉了一圈。
牆上貼著四組照片。每一組都是一個女孩,從左到右排列,像一份時間線檔案。最左邊是孫婉婷,照片從她的朋友圈和社團活動照裡截取的,每一張下面都貼著便利貼,寫著日期和簡短的筆記。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iY6T7kd6D
「8/3,第一次單獨見面。表現:緊張,話多。」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EWpx21psV
「8/17,提出社團合作,未拒絕。」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fvGMdqbkH
「9/2,開始出現焦慮跡象。」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YJuyYIhNP
……第二組是陳思雨,第三組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女孩,第四組——是她自己。
蘇清晚走到自己的照片前。她的照片不多,大部分是偷拍的——在工廠門口蹲著吃飯,在流水線上低頭擰螺絲,在梧桐樹下發呆。每一張的角度都很奇怪,像是從遠處用長焦鏡頭拍的。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NmdhwrgOf
她看著照片裡的自己,覺得那個人她不認識——不是因為照片拍得不好,而是因為那個女孩在所有照片裡都看起來很孤獨。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在別人眼裡,是這個樣子的。
筆記本在房間正中央的書桌上。
黑色封皮,A5大小,和手機放在一起。蘇清晚拿起來,翻開第一頁。字跡很工整,藍色墨水,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像刻進紙張裡。
「項目D-01:孫婉婷。年齡:19。專業:中文。家庭狀況:父親長期在外工作,母親全職主婦,獨生女。性格特徵:缺乏安全感,渴望被關注,容易被‘獨一無二’的感覺打動。弱點:父親缺席導致的異性關注饑渴。進度:已完成隔離階段。下一階段:貶低。」
蘇清晚一頁一頁地往下翻。每一個項目都有十幾頁的記錄,包括每天的對話摘要、情緒狀態評估、下一步策略。她翻到「項目D-04」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項目D-04:蘇清晚。年齡:18。專業:金融。家庭狀況:父母重男輕女,有一弟。經濟狀況極差,長期半工半讀。性格特徵:表面獨立堅強,內在極度缺愛,渴望被認可。容易被‘理解’和‘看見’打動。弱點:缺愛,需要被認可,經濟壓力大,容易被感動。備註:難度較高,需要更長時間佈局。」
蘇清晚的手指在那行「備註」上停了一下。難度較高。需要更長時間佈局。她把這兩個短句在心裡默讀了兩遍,繼續往下翻。
「追求策略:第一階段(建立信任):以‘學長’身份接近,提供實際幫助(經濟、學業),製造‘唯一被理解’的幻覺。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Lrr2wgRs2
時間:2-3週。第二階段(情感投入):忽冷忽熱,製造焦慮,讓她主動投入更多情感。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hXazRMOpf
時間:2-3週。第三階段(貶低):開始挑剔她的外在和行為,降低她的自我價值感,讓她覺得‘只有我能接受她’。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qFdzf49qn
時間:1-2週。第四階段(控制):讓她經濟上、情感上、社交上完全依賴我。完成。」
完成。他寫的是「完成」。
蘇清晚把筆記本合上,閉上眼睛。黑暗裡,她看到很多畫面——工廠門口他蹲下來問「這個位置有人在嗎」;他幫她扣安全帶的時候手指很長很乾淨;他在湖邊說「你讓我覺得很乾淨」;他在宿舍裡說「你值得更好的」;他在西餐廳說「我不想讓你失望」。每一個畫面都是真的。每一句話都是他說的。但這些「真」的背後,是一個寫在筆記本上的、精心設計的劇本。而她,從頭到尾,都在照著劇本演。
手機震動。不是倒數計時,是陸北辰的消息:「在做什麼?」
蘇清晚拿著筆記本的手指收緊了。他下午應該出去取蛋糕和酒的——三號床說三點到六點之間不在,現在才四點半,他應該在「不在」的狀態裡。
她沒有回覆。她把手機調成靜音,開始拍照片。筆記本的每一頁都拍,從封面到封底,一張不漏。拍完之後,她打開雲端,確認照片已經上傳,然後把手機裡的原始照片刪了。這是她提前想好的——萬一手機被檢查,不會留下痕跡。
拍完筆記本,她開始拍牆上的照片。四組照片,每一張都拍下來。便利貼上的字跡,每一張都拍清楚。時間軸、關係圖——全部拍下來。
然後她注意到了房間角落裡的一個東西。一個紅色的絨布盒子,巴掌大小,放在書架的最底層。蘇清晚蹲下來,打開盒子。裡面是一疊照片——不是牆上那種偷拍的,是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截圖。她拿起來看,第一張是陸北辰和一個備註為「周婉清」的人的聊天記錄。
「北辰,你在哪?」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N4VRUbv1f
「在外面。」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GKQkJEuLS
「和誰?」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Gb1BHvXfT
「朋友。」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U8FIC0g2t
「哪個朋友?」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oUYy9MY5c
「你不認識。」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FZIrYPDLV
「你是不是在見那個小妹妹?」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DDy9hq6Em
「你想多了。」
蘇清晚又翻了一張。陸北辰和另一個備註為「媽」的聊天記錄。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7ESLKjnQL
「北辰,那個女孩怎麼樣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gLQHTyW8q
「差不多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KhcRheM7s
「錢夠嗎?」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v7kooYfFo
「夠的。」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eXtqLEspb
「辦事利索點,別留後患。」
蘇清晚盯著「別留後患」三個字,後背一陣發涼。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別留後患」?她把手機拿出來,把這些照片也全部拍下來。不管「別留後患」是什麼意思,她都要把它變成證據。
手機又震動了。陸北辰的第二條消息:「清晚?在嗎?」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Y21DTHVMO
第三條:「你最近真的很奇怪。」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0A1ZZd5lE
第四條:「是不是我說錯什麼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V2zirJHZn
第五條:「你要是不想理我了,你直接說。」
蘇清晚把手機靜音,塞進口袋。她沒有時間看消息——她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她把紅色絨布盒子放回原處,把筆記本放回書桌,把牆上的照片恢復原樣。確認每一樣東西都在原來的位置之後,她關了燈,鎖了門,下樓。
走到一樓玄關的時候,她聽到了聲音。
金屬碰撞的聲音。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門把手轉動的聲音。陸北辰回來了——提前回來了。蘇清晚站在玄關,心跳快得像要炸開。大門在她面前,五步遠。但她不能出去——他正在開門,她會和他迎面撞上。她不能在這裡被他發現。
她轉身,幾步跑上二樓,躲進了其中一個房間。不是臥室,不是書房——是走廊盡頭的一個小房間,好像是儲物間。她關上門,在黑暗中蹲下來,捂住自己的嘴巴。
門外的聲音很清晰。大門開了,又關了。腳步聲——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從一樓走到二樓。一個人的腳步聲,不重,但在安靜的房子裡格外清楚。腳步聲在二樓走廊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走,走到某個房間門口,停了。開門的聲音。關門的聲音。
蘇清晚蹲在儲物間的角落裡,大氣不敢出。她的手在發抖,手機在口袋裡震動——陸北辰的消息又來了。她把手機塞進衣服裡面,用身體壓住震動。不能讓他聽到。不能讓他知道她在這裡。
時間過得很慢。慢到她覺得自己蹲了幾個世紀。走廊上終於又響起了腳步聲——從那個房間出來,走過走廊,下樓。然後是一樓傳來的聲音:杯子碰撞的聲音,冰箱門開關的聲音,流水聲。
蘇清晚慢慢站起來,腿已經麻了。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五點四十。還有二十分鐘,三號床說陸北辰會六點出門去取東西。她要在那二十分鐘裡,從這裡出去。
五點五十五分,一樓傳來了關門的聲音。
蘇清晚趴在儲物間的地板上,透過門縫往下看——看不到人,但看到了一雙皮鞋從玄關走向大門。大門開了,又關了。腳步聲遠去。她沒有馬上動。她在心裡默默數了六十下,然後打開儲物間的門,走下樓梯。
她的腳踩在樓梯上的時候,每一級都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每一個聲音都讓她心臟緊縮——她怕他忘記帶東西折返回來,她怕他聽到聲音,她怕功虧一簣。但她沒有停。她走到一樓,換了鞋,打開大門,走出去。關上門的時候,她的手穩得出奇。
陽光很好。銀杏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作響。她站在別墅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九月初特有的味道——熱、乾燥、還有一點桂花的香氣。她把手插進口袋,摸到那把鑰匙。冰涼的金屬,現在被她的手溫焐熱了。
她把手機拿出來,取消靜音。陸北辰的消息:十七條。從「在做什麼」到「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一條比一條急,一條比一條情緒化。最後一條是五分鐘前發的:「清晚,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事。但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你這樣我很難受。」
蘇清晚看著那條消息,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很久。然後她打了三個字:「我沒事。」發送。她沒有解釋為什麼三個小時沒回消息,沒有找藉口,沒有道歉。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沒事。這三個字,是她對自己說的。
對,她沒事。
她拿到證據了。
回到宿舍的時候,林語菲正在敷面膜。
「你一下午去哪了?打電話也不接。」她的聲音從面膜紙後面傳出來,含混不清。
「出去走了走。」蘇清晚說。她把背包放下,坐到床上,拿出手機,打開雲端——筆記本的照片全部上傳成功,一張不少。牆上那些照片也是。紅色絨布盒子裡的照片也是。
「你臉色好差。」林語菲撕掉面膜,湊過來看她,「清晚,你是不是有心事?你最近真的很奇怪,老是魂不守舍的。」
蘇清晚看著林語菲,猶豫了一下。她想告訴她。想告訴她所有的事——陸北辰、筆記本、牆上的照片、三個小時的潛入。但她沒有。不是不信任林語菲,是因為她知道——如果她告訴林語菲,林語菲會勸她報警,會勸她遠離陸北辰,會勸她把證據交出去。而這些「勸」,她現在還不能做。她需要等到明天。等到生日聚會。等到所有人都在場的時候。
「我沒事。」她又說了一遍。
林語菲看著她,眼裡滿是不信,但沒有再追問。她只是從桌上拿了一盒牛奶,遞給她。「喝吧,你的嘴唇都乾裂了。」
蘇清晚接過牛奶,沒有喝。她把牛奶盒攥在手裡,冰涼的感覺從掌心傳遍全身。她想起三號床說的:「他好像很享受讓她們同時出現在一個場合,觀察她們的反應。」明天,她會出現在那個場合。但她不是去被觀察的。她是去觀察他的。
手機震動。陸北辰的消息:「真沒事?你這幾天狀態不對。」
蘇清晚回:「可能是開學太累了,還沒適應。」
「明天來我的聚會,放鬆一下。我介紹幾個朋友給你認識。」
「好。」
「那你早點休息。」
「晚安。」
蘇清晚發完最後兩個字,把手機放在床頭。她沒有睡。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播放在別墅裡看到的那些畫面——牆上的照片、筆記本裡的字跡、便利貼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筆記、紅色絨布盒子裡的聊天記錄截圖。
她想著想著,忽然想到了一個她自己沒有答案的問題:如果他對她做這些事是因為「她是項目」,那他對周婉清呢?周婉清不在牆上。周婉清不在筆記本裡。周婉清是「女朋友」。真正的、公開的、被承認的女朋友。
她是他唯一公開承認的人。
那其他四個女生呢?
「備胎。」這個詞從腦子裡冒出來,她自己都嚇了一跳。不是備胎。備胎是等在某個地方、等著被換上車的輪胎。而她、孫婉婷、陳思雨、還有第四個女孩——她們甚至連備胎都算不上。她們是收藏品。被標上編號、記錄弱點、按照劇本操作、最後被鎖在一個三樓的房間裡,變成牆上的一組照片。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黑暗裡,有一個聲音問她:你怕嗎?怕。怕明天。怕面對他。怕站在他面前的時候,又會變成那個「缺愛、需要被認可、經濟壓力大、容易被感動」的蘇清晚。但她不能怕。
她閉上眼睛。
第二天下午,蘇清晚在換衣服。
她挑了那件稍微好一點的外套。林語菲在她身後說「要不要我陪你去」,她說「不用」。她把拍了筆記本照片的手機放在口袋裡,把備用的那個舊手機也放在另一個口袋裡。她想過要不要帶點什麼防身——鑰匙、筆、或者一把美工刀。最後她什麼都沒帶。她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要去打架的人。她只是去參加一個生日聚會——至少在表面上,是這樣的。
出門前,她收到一條消息。不是陸北辰,是三號床:「今天會有幾個人來?」她回:「我不知道。但我會看著辦。」
她把鑰匙放在桌上——不是別墅的鑰匙,是她自己宿舍的鑰匙。她把別墅的鑰匙還給三號床了,在昨天離開之後。她不需要那把鑰匙了,因為她已經拿到了她需要的東西。
她走出宿舍門的時候,太陽快要落山了。天邊有一片橙紅色的雲,像被火燒過一樣。她站在宿舍樓下,抬頭看了看那片雲。明天會是一個好天氣。她不知道明天之後的世界會是什麼樣子,但至少今天——她要把該做的事做完。
手機震動。陸北辰的消息:「出發了嗎?我讓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過去。」
「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給我打電話,我出來接你。」
「好。」
蘇清晚把手機放進口袋,邁出校門。她沒有叫車,也沒有坐公交。她走過那條兩旁種滿梧桐樹的路,走過那家她和陸北辰吃過飯的西餐廳,走過那座她潛入過的灰色別墅——她沒有停,繼續往前走。她的目的地是另一棟別墅。陸北辰的生日聚會在那裡。那個牆上貼滿照片的房間,也在那裡。
她不知道今天晚上會發生什麼。
但她知道,過了今天晚上,一切都會不一樣。
別墅的燈火從遠處就能看到。
蘇清晚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門是開著的,音樂從裡面傳出來,不是很大聲,是那種適合聊天的背景音樂。她走進去。
客廳裡已經有幾個人了。孫婉婷站在沙發旁邊,手裡拿著一杯飲料,看到她進來,眼神一閃——不是驚訝,是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她們都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她們都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陳思雨坐在沙發上,旁邊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女孩——大概就是第四個。她們三個人的位置很分散,像三座孤島。
陸北辰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杯酒。他看到蘇清晚,笑了——和從前一模一樣,溫暖的、讓人想靠近的笑容。
「清晚,你來了。」他把托盤放下,走過來,「我給你介绍一下——」
「不用介紹了。」蘇清晚說,「我認識她們。」
陸北辰的笑容沒有變,但蘇清晚注意到——他的瞳孔縮了一下。那是恐懼。或者更準確地說,那是獵人發現獵物不再逃跑、而是轉身的時候,才會有的恐懼。他在怕她。即使他還不知道她手裡有什麼,他已經在怕了。
「你認識她們?」他的語氣很淡,像在確認一個天氣預報。
「認識。」蘇清晚看著他的眼睛,「我們四個,都認識。」
客廳裡的音樂還在放。孫婉婷站起來,走到蘇清晚旁邊。陳思雨也站起來。第四個女孩猶豫了一下,也走過來。四個女生,站在客廳中央,站在陸北辰面前,站成一排。
蘇清晚看著他的表情變化——從從容到意外,從意外到慌亂,從慌亂到……回收。他試圖回收局面,就像過去每一次一樣。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陸北辰。」蘇清晚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們四個,有些話想跟你說。」
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部舊手機。
裡面全是證據。
牆上那些照片的證據。筆記本裡那些字跡的證據。便利貼上那些筆記的證據。紅色絨布盒子裡那些聊天記錄截圖的證據。她攥緊手機,看著陸北辰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現在沒有溫柔,沒有心疼,沒有「你對我來說很重要」。
只有慌亂。
和恐懼。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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