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辰被開除後的第三天,蘇清晚的生活回到了最原始的軌道——上課,打工,睡覺。三點一線,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在該轉的時候轉,該停的時候停。沒有人再在教室裡竊竊私語,沒有人再在論壇上罵她,沒有人再給她發威脅信。一切都很安靜,安靜到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蘇清晚知道,這不是結束。這是暴風雨後的寧靜,不是風暴本身的終結。陸北辰走了,但他的父親還在。陸遠山的公司被調查了,但他本人還沒有被定罪。周婉清還在,她還沒有付出任何代價。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7JDoxiMLt
法庭還沒開庭,起訴書還沒送達,正義還沒有降臨。但蘇清晚不能一直等。她不能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等待正義上——因為正義來得很慢,慢到她可能先餓死。
她去銀行查了一次餘額。一百七十五塊。螢幕上的數字冷冷的,藍色的,不带任何感情。它不在乎這一百七十五塊是一個大學生下半個月的生活費,不在乎這一百七十五塊要吃飯、要買書、要坐車。它只是一個數字。
蘇清晚把提款卡收好,走出銀行。秋天的風迎面撲來,她瞇起眼睛,把外套的拉鏈拉到最上面。這件外套是她去年在批發市場買的,三十塊。拉鏈已經不太靈光了,拉到最上面的時候會卡住,需要用力拽一下才能拉上去。她拽了一下,拉鏈終於合上了。她把下巴縮進領口裡,走進風裡。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JKBkFIv69
一百七十五塊,十五天。一天不到十二塊。一個饅頭一塊錢,一包榨菜五毛錢,一天三頓,一個月要一百三十五塊。剩下的四十塊,要買衛生紙、洗髮精、牙膏、洗衣粉。一分都不能多花。她知道怎麼過這樣的日子。她過了十八年了。
中午,蘇清晚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刷卡機上顯示的餘額是「163.00」。今天早上她買了一個饅頭和一包榨菜,花了一塊五。她把餐盤端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餐盤裡是白飯和炒豆芽。三塊錢。
林語菲端著餐盤過來,在她對面坐下。她的餐盤裡有紅燒排骨、番茄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湯——十五塊。
「今天食堂的排骨不錯。」林語菲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你要不要嘗嘗?」
蘇清晚搖了搖頭,繼續吃她的炒豆芽。豆芽炒得太鹹了,鹹到發苦。但她沒有浪費,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連盤子裡的湯汁都用饅頭蘸乾淨了。林語菲看著她吃完,沒有再說「要不要嘗嘗」。她只是把自己碗裡的排骨湯倒進蘇清晚的飯裡。
「幹嘛?」蘇清晚問。
「我吃不下了。」
蘇清晚看著那碗被排骨湯泡過的飯,沉默了一會兒。她不是不知道林語菲為什麼這麼做。她也不是不需要。她是不知道該怎麼接受——不是因為客氣,是因為她不習慣。十八年來,沒有人把碗裡的菜撥給她。她吃了一口被排骨湯泡過的飯。很香。
「林語菲,」她放下筷子,「錢我會還你的。」
林語菲愣了一下:「什麼錢?」
「排骨湯的錢。」
林語菲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不是那種「你真好笑」的笑,是一種心疼的、無奈的、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的笑。「蘇清晚,」她說,「排骨湯不要錢。食堂的湯是免費的。」蘇清晚低下頭,繼續吃飯。她沒有說「謝謝」,但她在心裡說了。她希望林語菲能聽到。
下午,蘇清晚去了深藍資本。
這是她第一天上班。深藍資本在市中心的一棟高樓裡,三十八層。她站在樓下,抬頭看了看那棟樓——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刺得她瞇起了眼睛。她想起第一次去陸北辰的別墅那天,陽光也是這麼刺眼。但那時候她是去偷證據,現在她是去上班。不一樣了。
她走進大樓,搭乘電梯到三十八層。電梯很快,快到她的耳朵嗡嗡作響。門打開,迎面是一個很大的前台,白色的大理石檯面,後面站著一個穿套裝的女生。
「您好,請問您找誰?」
「我是新來的實習生,蘇清晚。」
女生翻了翻桌上的登記表,然後抬頭笑了:「請進,蘇小姐。林總在辦公室等您。」
蘇清晚穿過前台,走進辦公區。辦公區很大,幾十個工位整齊排列,每個人都在低頭工作,鍵盤聲此起彼伏,像一場沒有指揮的交響樂。她走過那些工位,走到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門前。門開著。面試她的那個女人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講電話。看到蘇清晚,她對電話裡說了一句「我回頭打給你」,然後掛了。
「進來。」
蘇清晚走進去,在她對面坐下。辦公桌很大,黑色的,上面擺著一台筆記型電腦、一個相框、和一杯沒喝完的咖啡。相框裡是一張照片——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女孩,在海邊,笑得很開心。
「我叫林若。我是深藍資本的合夥人。」她伸出手。
蘇清晚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乾燥,很有力,不像一個四十多歲女人的手。林若收回手,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文件夾,推到她面前。「這是你的工作內容——協助投資分析師整理資料,撰寫產業研究報告,參與專案會議並做會議記錄。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0tKWDZx6Q
一週工作十個小時,每小時五十塊。每週五發工資。」蘇清晚翻開那個文件夾,裡面是一疊厚厚的表格和文件。她看不懂——那些表格的欄位名稱她從來沒見過,那些文件的專業術語她從來沒聽過。但她會學。
「林總,」她說,「我什麼都不會。」
林若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話:「傅司珩跟我說,你學東西很快。」
蘇清晚低下頭,翻了幾頁那個文件夾。傅司珩——他到底跟多少人說過她?他跟張律師說過,跟林若說過,也許還跟其他人說過。他好像在替她鋪路,一條一條地鋪,鋪到她能自己走為止。
「我會證明的。」蘇清晚說。
林若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小林,來我辦公室一下。」
幾分鐘後,一個二十多歲的男生走進來。戴眼鏡,穿格子襯衫,頭髮有點亂,看起來像是剛從哪個實驗室裡跑出來的。「這是你師父,林遠。他會帶你。」林若指了指蘇清晚,「這是蘇清晚,新來的實習生。你帶她。」
林遠看了看蘇清晚,推了推眼鏡。「你好。」
「你好。」
「跟我來吧。」
蘇清晚跟著林遠走出林若的辦公室。走廊上,林遠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她。「你叫蘇清晚?」
「是。」
「你就是那個……把陸北辰告倒的蘇清晚?」
蘇清晚看著他,不知道該說「是」還是「不是」。她沒有「告倒」陸北辰——是學校開除他的,不是她。但她確實是那個推倒第一塊骨牌的人。
「是。」她說。
林遠又推了推眼鏡,然後說了一句讓她當場愣住的話:「你是我偶像。」
蘇清晚愣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偶像——這個詞太陌生了。她從來沒有被人當成偶像,也不覺得自己配得上這個詞。她沒有做什麼了不起的事。她只是沒有閉嘴而已。
「我不是偶像。」她說。
「你是。」林遠笑了,那是一個很靦腆的笑,像一個被老師誇獎了的學生。「你不知道,我們公司好多人都知道你的事。大家都說你很勇敢。」
蘇清晚站在走廊上,被「勇敢」兩個字砸得有點暈。她不是勇敢。她只是沒有退路。但她也沒有解釋。因為解釋很累,而她今天已經很累了。
第一天的工作比蘇清晚想像的更難。
林遠給她的第一項任務是整理一份行業研究報告——新能源汽車產業的市場規模、競爭格局、發展趨勢。蘇清晚打開那份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不懂。她又看了一遍,還是看不懂。那些圖表像天書,那些數據像密碼,那些專業術語像另一種語言。
但她沒有放棄。她把看不懂的詞一個個抄下來,用手機一個一個地查。EV、BEV、PHEV、電池密度、充電樁滲透率、續航里程焦慮……一個詞一個詞地學,像小學生認字一樣。林遠從她的工位旁邊經過,看了一眼她的筆記本,停下來。
「你在查這些?」
「嗯。」
「你以前沒學過?」
「沒學過。」
林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話:「你學得很快。」
這是今天第二個人跟她說這句話了。蘇清晚不知道自己是學得快還是慢——她只知道她不能慢。因為她的銀行卡餘額不允許她慢。她的銀行卡餘額在催她:快一點,再快一點,不然下週就沒飯吃了。
她把那些查好的詞重新抄了一遍,這次抄得更整齊。然後她開始看那份報告,這一次,她看懂了三分之一。三分之一,夠她寫出一份像樣的摘要了。
她開始打字。一個字一個字地打,像在蓋房子——每一塊磚都要放在對的位置上。打完之後,她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改了幾個錯字,加上標題和日期,然後發給林遠。幾分鐘後,林遠回覆了:「可以。繼續。」
兩個字。一個句號。蘇清晚看著那四個字符,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但很接近。她關掉郵件,打開下一份報告。
六點整,蘇清晚收拾東西準備下班。林遠從他的工位探出頭來:「第一天感覺怎麼樣?」
「還可以。」
「明天繼續。」
「好。」
蘇清晚走出深藍資本的大樓,站在門口。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把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她拿出手機,打開銀行APP。餘額:一百七十五塊。今天沒有變化——工資要週五才發。還有四天。她要把這一七五分成四份,每天四十三塊七毛五。
她把銀行APP關了,走進夜色裡。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馬路對面。她踩著自己的影子,走回學校。梧桐樹的葉子越來越少了,樹枝光禿禿的,像一個脫髮的中年男人。她看著那些光禿禿的樹枝,忽然想起一件事——冬天要來了。她沒有厚外套。去年那件三十塊的外套太薄了,冬天穿不了。她需要一件厚外套。但她沒有錢。
她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繼續走。
回到宿舍的時候,林語菲正在試穿一件新外套。粉色的,毛茸茸的,看起來很暖和。
「好看嗎?」林語菲轉了一圈。
「好看。」
「我媽給我寄的。」林語菲摸了摸那件外套的袖子,「她說天氣冷了,怕我感冒。」
蘇清晚看著那件外套,沒有說話。她不是嫉妒。她是羨慕——羨慕林語菲有一個會在天冷的時候給她寄外套的媽媽。她的媽媽不會。她的媽媽只會在天冷的時候打電話來問:「這個月的生活費呢?」
林語菲把那件外套脫下來,掛在衣櫃裡,然後轉頭看蘇清晚。「清晚,你冬天穿什麼?」
蘇清晚愣了一下:「我有外套。」
「那件三十塊的?」
「那件也挺厚的。」
林語菲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從衣櫃裡拿出另一件外套——黑色的,長款的,看起來沒怎麼穿過。「這件我買小了,穿不下了。你試試。」
蘇清晚看著那件外套,沒有接。她知道那件外套不是買小了,是林語菲特地為她買的。
「林語菲,」她說,「你不用——」
「我知道我不用。」林語菲把外套塞到她手裡,「我想。」
蘇清晚握著那件外套,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不是「你需要,所以我給你」,是「我想,所以我給你」。這兩者之間隔著整個銀河系。她把外套穿上了。很合身,像量身訂做的一樣。
「好看嗎?」她問。
林語菲笑了:「好看。」
蘇清晚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黑色的外套,淺藍色的襯衫,深藍色的牛仔褲,那雙磨平了鞋底的帆布鞋。和早上一模一樣的衣服,只是多了一件外套。但她覺得自己不一樣了——不是因為外套,是因為有人在天冷的時候,想著她。
晚上,蘇清晚躺在床上,拿出手機,打開四人群組。孫婉婷發了一個「睏」的表情,陳思雨發了一張她養的多肉植物的照片——胖乎乎的,綠油油的,很可愛。林念發了一個月亮的表情。
蘇清晚看著那些消息,打了兩個字:「晚安。」
發送。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閉上眼睛。黑暗裡,她聽到上鋪林語菲的呼吸聲,聽到空調的嗡嗡聲,聽到窗外風吹過樹枝的聲音。沒有蟬了——夏天真的過去了。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很薄,但她的手很暖和——因為那件外套的袖子搭在床邊,她的手指碰到了那毛茸茸的布料。軟軟的,暖暖的。
手機震動了。傅司珩的消息:「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麼樣?」
蘇清晚看著那行字,想了很久該怎麼回。她有很多話想說——想說「謝謝你幫我找工作」,想說「我今天學了很多新東西」,想說「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但她一個都沒有說。她只回了三個字:「還可以。」
「那就好。」
「你怎麼知道我第一天上班?」
「我問了林若。」
蘇清晚看著「林若」兩個字——叫得這麼親,像是很熟的樣子。他們當然很熟,不然林若不會因為傅司珩一句「她學東西很快」就錄用一個大一實習生。但他從來不說他們是什麼關係——朋友?合夥人?還是別的什麼?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不說,她就不問。
「傅司珩,」她打字,「晚安。」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回了一個字:「安。」
蘇清晚看著那個「安」字,嘴角動了一下。她把手機放在床頭,閉上眼睛。黑暗裡,她開始想明天的事——明天早上吃什麼?饅頭還是包子?饅頭一塊,包子一塊五。多五毛錢,多一點肉。她選了饅頭。不是因為她不饞,是因為她要省那五毛錢。
她閉上眼睛,開始數餃子——不是因為她餓,是因為她睡不著的時候習慣數數。一、二、三、四……她數到一百三十七的時候,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蘇清晚被手機震動吵醒了。
不是鬧鐘——是一條銀行短信:「您的尾號3872的銀行卡收到轉賬5000.00元,餘額5175.00元。」
蘇清晚盯著那條短信,睡意全無。五千塊。誰轉的?她翻到轉賬人信息——備註寫著「工資」。工資?深藍資本的工資要週五才發,今天才週二。不是深藍資本。她打開轉賬記錄,看到了一個名字:傅司珩。
蘇清晚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五千塊——不是借的,是「工資」。他說這是工資,但蘇清晚沒有給他打過工。這不是工資,這是他在用她不會拒絕的方式給她錢。
她從床上坐起來,撥了傅司珩的電話。嘟——嘟——嘟——「喂。」他的聲音很低,像是沒睡醒。
「傅司珩,你為什麼給我轉錢?」
「那不是給你的。那是你應得的。」
「我沒給你打過工。」
「你給我打過。」
蘇清晚愣了一下:「什麼時候?」
「上次你幫我整理那份行業報告的時候。」
蘇清晚想起來了——上週,她在咖啡廳打工的時候,傅司珩讓她幫忙整理一份新能源汽車的行業報告。她整理了兩個小時,他把報告拿走了,沒有說謝謝,沒有說辛苦了,什麼都沒說。她以為他只是順手幫個忙。現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幫忙,那是他在用她察覺不到的方式,給她錢。
「傅司珩,那份報告不值五千塊。」
「值。」
蘇清晚站在宿舍的窗前,手裡握著手機。窗外是校園,梧桐樹的葉子幾乎落光了,光禿禿的樹枝在風裡搖晃。她看著那些樹枝,想了很久。
「傅司珩,」她說,「我不需要你的施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了一句話:「這不是施捨。這是投資。」
「投資什麼?」
「投資你。」
蘇清晚握著手機的手又開始發抖了。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投資你」——這句話太重了。她不知道傅司珩是認真的,還是只是隨口說說。但不管哪一種,她都不知道該怎麼接。
「我會還你的。」她說。
「不用還。」
「我說了,我會還的。」
傅司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了一句她聽不懂的話:「你已經還了。」
電話掛了。蘇清晚站在窗前,手裡握著手機,聽著「嘟——嘟——嘟——」的聲音。她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梧桐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傅司珩的那個下午——咖啡廳,美式,不加糖。他問她「新來的」,她說「嗯」。那是他們第一次對話。那時候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為什麼出現在那間咖啡廳,不知道他為什麼看她。現在她知道了——他在觀察她。他在評估她。他在決定要不要「投資」她。
而她,沒有任何拒絕的餘地。
不是因為她軟弱,是因為她太需要這五千塊了。
她把手機放下,看著銀行卡餘額——五千一百七十五塊。她可以把五千塊還給林語菲她們,剩下的一百七十五塊夠她活到下週。她確實需要這筆錢。但她不想要。她不想欠任何人。她已經欠過陸北辰了,她不想再欠第二個人。
「清晚?你怎麼站在那裡發呆?」
林語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蘇清晚轉過頭,看著她。「林語菲,如果有人給你錢,你不想收,但你不得不要,你會怎麼辦?」
林語菲想了想,然後說了一句讓蘇清晚哭笑不得的話:「那就收著,然後對自己說——這是我應得的。」
蘇清晚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把手機放進口袋,走過去,拿起桌上那杯已經涼了的水,喝了一口。「林語菲,」她說,「你說得對。」
「什麼對?」
「這是我應得的。」
她把這句話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是我應得的。不是施捨,不是可憐,不是同情。是她應得的。她應得的東西很多——應得的公正,應得的尊重,應得的生活費,應得的一件暖和的外套。
她應得的。
她開始相信這句話了。
(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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