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林舊工業區在凌晨兩點被運河的腥臭味浸泡著。戈瓦納斯運河的水是黑的，不是夜色映照的黑，是水本身吸收了太多工業廢料和廢棄情緒之後變成的死黑色。多里安站在維護隧道的入口前，鏽蝕的鋼格柵已經腐蝕了不知多少年，螺栓一碰就碎成鐵渣。他徒手把格柵拽開，金屬撕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工業區裡傳不遠，被運河的水聲吞掉了。

「泰坦。」

「我在。」

「封印完整度。」

「外部物理殼層完整度百分之八十七。封印核心未受損。地下水管改造和地鐵隧道沉降造成了外殼微裂，但不影響內部結界運轉。入口在前方約四十米處，維護隧道盡頭。」

「結界強度。」

「軍工級封印陣列。與工業區那個同源，但等級更高——這是許珀里翁的戰匠鋪設的，不是鍛匠。結界會攻擊任何未攜帶足夠濃度泰坦血的侵入者。心臟碎片可以將敵意降低約百分之四十。不會完全消除。」

多里安拔出神骸匕首，反手握在左手裡。右手無名指上殘響指環的溫度比體溫低半度，水域感知已經激活——前方地下水位以下的通道輪廓呈淡藍色線條疊加在他的視野裡，像一張透明的建築藍圖。隧道向下傾斜九米，然後向東折三十米，再然後是一個開闊的前廳。前廳裡有三個靜止的熱源，呈三角形分佈在一個中央平台周圍。

不是活物。但也不是死的。

他踏入隧道。

水沒過腳踝，然後膝蓋，然後腰部。不是冷水，但涼意透過褲腿直接貼在皮膚上，跟波塞冬型領域裡的那種情緒化的涼不一樣——這是被封印了三千年的舊水，不流動，不蒸發，只是存在。結界的敵意滲在水裡，碰到他的皮膚就往裡鑽。心臟碎片在胸腔裡跳了一下，古銅色的熱浪從胸口往外推，把結界壓力逼退了大約四成。剩下的六成還在，像水壓一樣從四面八方裹著他，但不致命。

隧道盡頭是一扇圓形鋼門。三米直徑的鋼板和青銅面板，表面刻滿了符文。符文還亮著——不是強光，是那種炭火將熄未熄時候的暗紅色，在黑暗裡像無數隻半睜的眼睛。門鎖早在幾個世紀前就鏽爛了。多里安單手推門，鋼板以低沉的呻吟聲向內打開，門軸在三千年来第一次轉動。

前廳是一個作戰指揮室。

他的頭燈光束掃過去，牆壁上全是浮雕——戰爭場面，泰坦在跟一些他不認識的形體交戰，武器和盔甲刻得精細到每一個鉚釘。中央平台是一塊整塊大理石雕成的戰術桌，桌面刻著一張已經不存在的城市地圖。桌子周圍，呈等邊三角形站著的，是守衛。

它們每一個都有兩米多高。人形，但不是人。身軀是淡色黏土燒製成的陶瓷硬度，關節和要害處鑲嵌著青銅板。臉部光滑，沒有五官。眼眶位置嵌著兩片青銅圓盤，在頭燈照射下正在慢慢亮起來。

「它們已經識別你為攜帶血脈的實體。這不會阻止它們攻擊，但會拖慢初始反應速度。利用這個猶豫。」

多里安沒等青銅眼睛完全亮起來。

最近的守衛在他左側三米。他在它的眼睛亮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撲出去了，泰坦之矛從掌心完全延伸，古銅色矛刃對準它左臂連接肩膀的符文關節。守衛的手臂抬起來格擋——快，快到任何黏土造物都不該有這個速度——但多里安的矛尖已經越過它的格擋線。矛尖刺入符文關節的縫隙，穿透。

守衛的左臂失去動力，整個陶瓷身軀顫抖了一下。裂縫從被破壞的關節向外蔓延，從一個點擴散到全身，然後它垮了。不是碎裂，是瓦解——黏土從固態變成了粉末，像一袋麵粉被劃開了口子，灰色的陶瓷粉塵鋪了一地。青銅板落在粉塵上面，完整但不再動彈。

兩個。

剩下兩個同時啟動。第二個從右側衝過來，右臂在衝鋒中變形——黏土像液體一樣流動，重新塑形成一把刀的形狀，刀刃上鑲嵌著青銅邊緣。第三個繞到他背後，堵死了回隧道的路。

多里安收回長矛，騰出雙手。右手拔神骸匕首，左手護臂迎上黏土刀刃。

守衛率先出手。黏土刀斜劈下來，他抬左臂格擋。刀刃與護臂碰撞，聲音在水淹了一半的前廳裡震了一下——青銅撞神骸合金，黏土刀刃從接觸點開始碎裂。古銅壁壘的反彈特性啟動，把劈砍力的兩成反推回守衛的手臂。手臂的黏土結構從內部裂開，守衛踉蹌了半步。

多里安踏進它的防線內，神骸匕首刺入它髖部的符文關節。

守衛凍結。青銅眼睛裡的光閃了一下，然後滅了。黏土從固態崩解成粉末，青銅板落下。

第三個守衛沒有閒著。

它重新塑形了。兩條手臂融合成一根巨型附肢，末端是一個壓縮黏土和青銅構成的錘頭。錘頭舉過頭頂，朝多里安的天靈蓋砸下來。

他不能硬接這一擊。

多里安側身撲出去，錘頭砸中大理石地面——咔嚓一聲，石台表面裂開了三條放射狀裂縫，石屑飛濺。水從裂縫裡湧上來——平台下面是被淹的艙室，這一擊把地板砸穿了。多里安在水花裡翻身站起，蹬地反衝，撲向守衛暴露的後背。

匕首刺入它頸根處的符文關節。

第三個守衛崩塌。

多里安站在三堆黏土粉塵和散落的青銅板中間，喘氣。結界壓力還在，但它的性質變了——敵意減少了，更多是觀察。他過了一關。

「設備庫在東側拱門後面。靈液結晶室在更深處，結構的最底層。小心前進——靈液周圍會有應急結界。它們被設計用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

「防人偷。」

「防不完全具備泰坦血統的人來取。戰匠們疑心重。他們有理由疑心重。」

多里安穿過前廳，進入東側拱門後的長廊。長廊兩側排列著儲存壁龕。水域感知把前方的空間結構映射出來，他能感覺到壁龕裡有什麼東西——冰冷的金屬形狀，在水下三千年沒有生鏽。

他逐一檢查壁龕。冷卻槽，內壁陶瓷還帶著微弱的涼意。蝕刻台，符文雕刻刀片鋒利如新。導管接口，青銅連接件沒有腐蝕痕跡，能量通路裡還殘留著低語般的殘餘能量嗡嗡作響。組裝第三台熔爐需要的所有東西都在這裡——還有多餘的，替換組件，備用零件，夠讓運營再撐好幾年的輔料。

他把它們全部收進系統背包。

```

[系統面板：輔助設備已回收——冷卻槽×2、蝕刻台×1、導管接口×3、能量穩定器×1、符文核心外殼×1。]

[系統面板：第三台熔爐核心已回收——核心狀態完整。尺寸為先前核心的一點四倍。]

```

長廊盡頭是一道螺旋樓梯。樓梯被水完全淹沒，往下的通道在頭燈照射下只剩黑色。水域感知告訴他下面的艙室沒有氣囊。全部在水下。

他還是下去了。

水沒過頭部，靈液結晶室在他周圍展開。

它是一個球體。直徑約十五米的球體，牆面鋪滿了六角形水晶面板，每一塊面板都發出微弱的白金色光。光是靈液光，是許珀里翁本人未稀釋的泰坦精華在持續發光三千年。球體中央是一組青銅支柱構成的網格，支柱之間長出密集的結晶沉積物——像鐘乳石，但每一根都通體發光，每一根都是一塊被封存的泰坦精華碎片。

多里安朝網格游過去。

應急結界在距離三米處觸發。

他周圍的水從液體變成了固體。不是結冰——是固化，水分子鎖定成一個剛性矩陣，把他困在划水動作的半途，手臂伸向靈液，整個身體無法動彈。壓力巨大，比波塞冬型的領域更糟，因為這不是情緒壓力。

身體上的。結界要將他壓碎。

血脈能量爆發。古銅壁壘向外推，把他身體周圍固化水層撐出裂紋，給他一釐米的活動空間。不夠。結界反壓回來，水重新開始固化，往內收縮。

他無法前進。但他不需要前進。他只需要碰到它。

他延伸泰坦之矛。

青銅矛刃從掌心滑出，像針穿過冰一樣穿過固化的水，延展到前所未有的長度——三米，三米半——矛尖碰到最近的那塊靈液結晶。

接觸。

靈液能量通過矛桿湧入他的手臂，湧入胸腔。心臟碎片瞬間吸收，結界在那一刻識別出了剛才發生了什麼。固化水釋放了。多里安蹬腿前衝，雙手抓住網格支柱，把剩餘結晶一塊一塊掰下來。

整個艙室震動。應急結界在崩塌——它們存在的目的被否定，維持了三千年的結構開始失效。六角形水晶面板上裂紋擴散，水從裂縫裡噴射出來。球體在向內坍塌。

多里安把最後一塊靈液結晶塞進外套，轉身往樓梯拼命游。

他剛衝出螺旋樓梯口，結晶室就內爆了。球體往內塌陷，六角形面板碎裂，被排開的水形成衝擊波狠狠撞上他的後背，把他沿著長廊推了出去。他經過壁龕，衝入前廳，抓住中央平台邊緣把自己拽上去，然後朝出口隧道狂奔，整個結構在他身後不斷塌陷。

他在破曉時分鑽出戈瓦納斯運河的維護隧道，躺在冰冷的混凝土堤岸上大口喘氣。靈液結晶安全了——四塊，每一塊都是密度極高的捕獲光源，現在安靜地存在系統背包裡。護臂表面佈滿刮痕，是最後穿過坍塌隧道時留下的。肩膀在衝擊波撞上來時就開始鈍痛。但他拿到了所有需要的東西。

```

[系統提示：第二封印點——探索完成。]

[經驗值結算：+4200 EXP。]

[系統面板：第三台熔爐核心——已回收。輔助設備——已回收。靈液結晶——已回收。結晶室殘留。純度估算：98%。]

```

多里安坐起來看著運河。水面平靜，倒映著黎明前灰白色的天空。三千年的泰坦武備，埋在布魯克林地下，現在歸他了。第三台熔爐。靈液。又往厄里斯甦醒前做好準備的方向踏出了一步。

他站起身，盡量擰乾外套上的水，朝最近的地鐵站走去。他得去布朗克斯。卡爾·張有爐子要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