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0 年，桃園市公立大醫院。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zfpj6gtr
這座城市在邁入超高齡化時代後，並未如預期般成為養老天堂，反而像一座被時間遺忘的巨大療養院。
凌晨三點，桃園某間區域教學醫院的急診走廊，燈光因為電壓不穩而輕微閃爍。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F95RHTP3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消毒水味，以及一種老人身上特有的、揮之不去的衰敗氣息。
白芯羽，微捲的短髮顯得有些凌亂，剛結束一場混亂的交接。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DTomiueR
站在護理站的電腦前，快速地輸入醫令。三十二歲的她，正處於職業生涯的頂峰，卻也是身心的谷底。八年前踏入醫界時的滿腔熱血，早已在無止盡的加班中消磨殆盡。這間醫院的病患有八成以上是超過七十歲的老人，人手不足導致護理比趨近崩潰。
「羽姐，三樓那個阿公又在鬧了，他說他不想插管……」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NSpcCPaR
一名年輕的護理佐理員跑過來，臉上滿是驚恐與疲憊。
「我去處理。」芯羽的聲音冷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因為大半夜根本沒有新進員工願意輪值，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usG2FpCg
身為資深護理師的她，已經連續三週被排在夜班。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w0uRd0EY
身體像是一具被設定好的機器，機械式地行走、給藥、抽痰。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ydJn3CAs
看向玻璃倒影中的自己，白袍下的黑襯衫顯得格外暗沉，那雙曾經溫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如深淵般的疏離感。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b9gAQ6Dx
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走廊盡頭的 702 病房，那是今晚第十次傳來急促的呼叫鈴聲。
推開門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8LqAp6db
房內並非什麼緊急的醫療狀況，只有一名七十多歲的老者半躺在床上。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eCa4plgN
高老齡化社會中，這類孤獨的病患早已佔據了醫院的大半空間。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m9QCu4Gt
老人一見到白芯羽，便開始漫無目的地發牢騷，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0pQcVTgfs
從點滴的速度太慢抱怨到昨晚的稀飯太稀，彷彿眼前的護理師不是專業醫護，而是唯一能承接他寂寞的垃圾桶。
「阿伯，這袋點滴快打完了，我等一下過來幫你換，你先休息好嗎？」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fWgCe6b9
輕聲說著，語氣維持著職業性的溫和。
然而，老人依舊隨意叫喚，執意要她留下來聽那些重複了無數次的陳年往事。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N8rKzkjy
芯羽看著手錶，護理站還有堆積如山的病歷紀錄等著她，大半夜的孤軍奮戰已讓她的耐心被一點一點地消磨殆盡。 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bpTXI9an
太陽穴隱隱作痛，心中那股長年加班累積的燥熱幾乎要衝破表面的冷靜。
八年來的職業素養像是一道無形的鎖鏈，告訴自己必須忍耐。 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nTIoJXaZ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疲累，耐著性子安撫老人入睡後，才終於轉身離開。
回到護理站的位子上，白芯羽無力地坐下。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EB2bNHBY
看向一面鏡子，她看著自己那雙空洞的雙眼。
好不容易換得的一絲休息時間，癱坐在護理站那張略顯斑駁的辦公椅上，好不容易才在接連不斷的病房巡視中喘口氣。
此時，同樣值深夜班、年僅二十三歲的小護理師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ZMhoeENP
眼眶紅腫地走了過來。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owHgL4s5
這位工作經驗才一年半的年輕護理師，顯然已經被長期的超時工作與醫病壓力推到了離職崩潰的邊緣。
「白姐……我真的撐不下去了。」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nORxBEZk
小護的聲音細碎且顫抖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sXVN1ufl
「每天除了面對發不完的牢騷，就是看不完的點滴。這不是我當初想救人的樣子。」
聽著同事哽咽地訴說想要離職的念頭，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dFaikquL
白芯羽只能強打起精神，用那雙疲憊卻平穩的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輕聲安慰著。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w1XOaypg
平靜的外表下，她內心的聲音卻比誰都更清晰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y13aumQ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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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瘋狂地想要逃離這座宛如地獄的醫院。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PxUNKbW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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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台灣各地公立大醫院，人手不足已到了荒謬的地步。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Ztc4IKq6
因為天天加班、無人輪替，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sHyzhRNs
白芯羽與同事們幾乎天天睡在執勤位子上，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0Fiuq3TP
短暫的睡眠被儀器蜂鳴聲切得支離破碎。
突然覺得自己與剛剛安撫的那個老人沒什麼不同。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qaKP2dP4
老人是被囚禁在衰老的身軀裡，而她是被囚禁在這座無止盡的白色迷宮中。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ZVoEdXzv
這份超過八年的護理師資歷，如今看來更像是某種無期徒刑的枷鎖。
「再忍忍吧，天快亮了。」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auMak8oN
白芯羽對小護說著，也對自己說著。
安慰完年輕同事後，護理站重歸死寂，只剩電腦主機運行的低鳴。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Mp37ZuAH
看著同事離去的背影，那種想要拋下一切的衝動在胸口隱隱作痛。
對於那些工作才一兩年的年輕人來說，離職或許只是換一條跑道，他們還有試錯的本錢與體力。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oEO69RaMi
而自己，「護理師」這三個字已經與她的自我認同糾纏了八年之久。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0h7erGHF
這是一場靈魂深處的拉鋸戰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x11Zhej3a
到底是該繼續堅守那份深深刻在骨子裡的職業素養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tsUUbUtP
還是徹底捨棄這份已經讓她身心俱疲的志業？
感到全身宛如被無形的鎖鏈束縛在這間桃園的大醫院裡。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ACKv290d
更恐懼的是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Vg0fI7N2l
自己竟然「想不出離職後該怎麼辦」。
除了換藥、抽痰、監測生理數據與安撫病患，人生彷彿早已被掏空。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XxC6BAQw
如果脫下這身白袍，走出這棟充滿藥水味的建築，外面的世界對她而言竟是如此陌生且充滿威脅。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QUlmr26w
身處於這台龐大的醫療機器中磨練成了最精準的齒輪零件，卻也因此失去了單獨生存的機能。
「如果離開了這裡，我還剩下什麼？」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W1C5sBIW
她對著玻璃窗上的倒影輕聲自問。
環境的安靜，就代表著回答，一無所有。
*
桃園大醫院的落地窗外，清晨的微光冷冷地透了進來，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7QgSDMh8r
卻照不亮急診室內厚重的陰霾。
白芯羽機械式地整理著凌亂的護理站，螢幕的強光映照在她深重的黑眼圈上，顯得格外刺眼。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4J80LfZx
事實上，她已經數不清有多少個夜晚沒有真正闔眼過，高齡化社會的極端節奏下，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BsTB9e0e
半夜才是真正的戰場。
一輛接一輛的救護車在刺耳的鳴笛聲中抵達，送來的多半是突發急症的高齡長者。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vRoLioO2M
不僅是護理師，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5oMLRlG9
連急診科的醫生們也早已到了崩潰邊緣。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DRZFR79o
然而，為了那份僅存的職業素養，醫護人員都無法心安理得地回家，只能在這座白色迷宮中不斷透支生命。
醫院的排班制度更顯得扭曲而殘酷。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VPoc0siv
管理層為了榨取剩餘價值，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z4kyibavK
優先選擇像白芯羽這樣單身的人員去執勤永無止盡的大夜班，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pFbiIkYX
高工時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這種底層的悲哀，與醫院上層的景象形成了極端對比。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vynuatWd
那些掌握權力與資源的管理人士，平日裡只負責接待有權有勢的名流與權貴，為他們安排頂級的醫療特權。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2Z2aMRrj
剩下的廣大一般民眾，全都被丟給像白芯羽這樣疲於奔命的基層人員負責。
光是在這間醫院的高牆內，就已經體現了最赤裸的貧富差距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s39nKiE0
有錢人買的是命，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vtJZlBCK
而窮人與基層醫護，賣的則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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