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的早晨，空氣裡帶著盛夏特有的悶熱。
張文德與張薇一如往常地出門。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hWzHNYzZ
出門前，秀琴一邊幫文德整理襯衫衣領，一邊笑著叮囑他們路上小心。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6LzKChqK
自從服用了 Z.E. 醫療總院的特效藥，秀琴的臉色一天比一天紅潤，那抹久違的、屬於健康人的微笑，成了這對父女每天早晨最強大的動力。
走進 Z.E. 新竹分公司那棟充滿未來感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pUwAzLmI
彷彿由無數鏡面與幾何線條構成的設計部門大樓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0XLloB9fq
科技巨企那股冰冷而龐大的氣場依舊壓迫。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jYA4t8Bw
當兩人一起踏入設計部門的專屬電梯時，外界的喧囂瞬間被隔絕。
電梯平穩而迅速地爬升。
——叮——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8EM8ULS2
五樓到了。
電梯門緩緩滑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OHmOIxKg
張文德在踏出電梯前，停下腳步回過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19qniBM6J
他沒有說話，公司裡到處都是監控與 AI 的眼線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3RGOSyqqE
他的眼神裡蓄滿了只有父女間才懂的默契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vIQgm8oQ
那是一個二十年老牌工程師對女兒的默默支持，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XChEAa74
也是一個父親在對女兒說：「加油，爸爸在下面罩妳。」
張薇抓緊了後背包的背帶，用力點了點頭，露出一抹讓父親安心的燦爛笑容。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yKR950Ls
隨著電梯門再度合上，她將獨自前往那高壓、神祕的七樓研習區。
踏入五樓正式員工辦公室，張文德一瞬間又產生了某種時空錯亂的錯覺。
寬敞的辦公室裡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pRFQPK9Z
綠意盎然的植栽與頂規的曲面螢幕交錯。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59aq4rD7a
年約三十初頭、穿著連帽衛衣的周易帆（阿帆）已經坐在位子上，嘴裡依舊嚼著口香糖，戴著一隻耳機，一隻手還在私人手機上快速滑動，似乎正在清某款手遊的每日任務。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wPjvpDH1
其他同事有的端著剛沖好的單品咖啡輕聲交談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NtTvqmtu
有的正靠在人體工學椅上閉目養神，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彷彿矽谷新創公司的悠閒與自在。
「這裡……真的是那個傳聞中手段殘酷的黑心公司， Z.E. 嗎？」
張文德在心裡暗自嘀咕。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d6yHhFUH
前東家「新紀元」被壓榨了二十年，習慣了主管隨時在背後查哨、病態加班與無端訓斥的他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v4ysQ22i
面對眼前這幅「太過人性化」的畫面，反而有一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早啊，德哥。」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jzmH991O
阿帆注意到他，摘下一隻耳機，打了個招呼，「今天挺準時的嘛。」
「早，阿帆。」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atP6sfzZ
張文德回以溫和的微笑，簡單與周圍幾位打過招呼的同事點頭致意。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vhLPmbQ5
他逐漸明白，這裡的「悠閒」不是因為懶散，而是建立在極度恐怖的效率之上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9YuTYSTb
只要能在下午五點下班前拿出完美的成果，在這裡你就算把腳黏在桌上打遊戲，AI 管理者也不會多眨一下眼。
當張文德坐在自己專屬的人體工學椅上，面對前方那三台亮著幽微藍光的頂規曲面螢幕時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8LHpMmz5v
他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主機的電源鍵。
系統無縫載入，Z.E. 獨佔開發的作業系統在螢幕上拉開冰冷而簡潔的介面。
與此同時，放在桌面上的公務手機「叮咚」一聲，屏幕亮起。
那是由最高長官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3p94sirm
AI 管理者直接派發的今日指令。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MwWqmtlZq
張文德拿起公務手機，屏幕上跳出了今日必須完成的「任務」事項
【今日任務分配】
張文德迅速掃過任務清單下方那十幾項標註為「次要」的支線任務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XkIFsWjs8
底層數據分類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o6bREW6b
封包過濾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fZTmzwR6
常規日誌歸納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QVWvVOpZ
等等……作業程序……
對於一個擁有二十年資歷的老牌工程師來說，這些工作簡直像是肌肉記憶。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D8GSkntB
他腦中瞬間就規劃好了自動化腳本的架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x4RX79Dxq
評估下來，這十幾項雜事甚至不需要等到中午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Jo35mZGH
大概三個小時內就能全部搞定。
然而，當他的視線移回置頂的兩項「絕對優先（Main Task）」主要任務時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GgePeEMy
敲擊鍵盤的手指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原本自信的眉頭也越皺越緊。
他甚至懷疑是不是這台頂規主機顯示出了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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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線任務 01：輿論壓力與反脆弱測試】
內容： 請於今日內，在各大外部匿名論壇、社群網站與科技版面，留下超過 50 則以上「針對 Z.E. 公司的嚴厲負面評價與造謠批評」。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L7odRxcq
批評的角度越刁鑽、造謠的邏輯越逼真、用詞的「殘忍程度」越高越好。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HhRRUaV6t
嚴禁使用複製貼上，每則留言需具備獨立的人格側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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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線任務 02：對抗性演算實體建構】
內容： Z.E. 旗下即將發布的大型 5V5 MOBA 競技遊戲，需要您設計一名全新的「非玩家角色（AI Bot / 英雄機制）」。
核心限制： 該角色的底層 AI 運算法則與行為邏輯，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q0pCiXyRO
強制規定：必須完全使用您前東家「新紀元智能網路」的代碼框架與演算法來構寫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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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德當場愣住了，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到平台去寫留言罵自己公司？還鼓勵越殘忍越好？」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4n6ldiAw
文德在心裡倒抽了一口涼氣。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5BFQkXs2T
這如果是放在前東家「新紀元」，絕對是釣魚執法的忠誠度測試，誰敢寫一句壞話，明天人資就會拿著離職切結書來找你。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iSJURtF6d
但這裡是實力至上的 Z.E.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yEgBmoOL
AI 管理者從不開無聊的玩笑。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QRz2N5GJp
這意味著公司正在主動生成高強度的網路攻擊數據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D3T3gGeNg
用來訓練某種極端可怕的公關防禦系統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QdMMrofW
或者……是在為某個即將到來的公關戰做輿論對抗演練？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wA5qz45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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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讓他真正感到背脊發涼，甚至有些荒謬的，是第二個任務。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pbMiX9hv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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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一個有潔癖的資深工程師，新紀元那種充滿漏洞、冗餘又僵化的代碼，對他來說就像是發臭的垃圾。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Pn3h5I77
Z.E. 擁有一流的引擎和技術，為什麼偏偏要他用「前東家的代碼」去寫一個頂級 MOBA 遊戲裡的角色 AI ？
張文德坐在冷氣極強的辦公室裡，額頭卻冒出了一絲冷汗。
就在這時，隔壁桌的周易帆（阿帆）似乎剛打完一局手遊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Se9ygrm0
他伸了個懶腰，眼角餘光瞥見了張文德石化的表情。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6TJEpV5E
阿帆吹了個泡泡，見怪不怪地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說
「德哥，怎麼？抽到『盲盒任務』啦？看你這表情，是不是 AI 叫你去駭國防部，還是叫你上網當酸民罵老闆？」
張文德僵硬地轉過頭，壓低聲音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txkxDXsF
「阿帆……公司要我……」
「噢靠，等等！」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UIVkfzYh
阿帆原本玩世不恭的笑臉突然一僵，像是想到了什麼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g5COvYdf
連忙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W1L9pNz9
「德哥，你可千萬別把具體的任務字眼吐出來！哪怕是對我也不行。」
張文德神色一凜，冷汗差點下來。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4OwW7XFh
他這才猛然想起，前天研究那幾萬字的公司規章時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Qs0NkxSw
裡面確實有一條用紅字標註的嚴厲條款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lGsvV6P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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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保密協定，員工個人任務內容屬核心數據，嚴禁以任何形式向第三方（包含內部同階同仁）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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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習慣了以前那種什麼都要交代的模式，差點犯了忌諱。」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2EVktC6Ji
張文德拍了拍胸口，趕緊深吸一口氣，將湧到舌尖的話嚥了回去。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7dE6e7Ywi
他調整了一下措辭，用極度隱晦、委婉的方式低聲說道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cAQeAhAl
「總之……就是希望我從『過去的習慣』裡抓出一些過時的架構，去填補一個新系統的對抗缺口。順便，還要用一些不太好聽的『虛擬輿論』，去測試公司的防火牆耐受度。」
這番話說得像是在打啞謎，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51z5mpsM
但坐在同一個辦公室裡的都是人精。
這時，坐在張文德右手邊隔著一條走道、原本雙手如殘影般在鍵盤上編入代碼的另一位正式員工停了下來。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Q6M1kIrx
他摘下防藍光眼鏡，露出一雙透著通透與精明的中年眼睛。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秦子安，叫我老秦就行。」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9rKm3Zx54
老秦好整以暇地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CppNyVxl
悠閒地轉過椅背加入話題，用同樣隱晦卻帶著笑意的語氣接話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SwKIgNaM
「你說的那個『虛擬輿論』啊……上面其實早就有過交代。公司高層以前在內部大會上提過一次，說這種針對公司自身的惡意攻擊測試，本質上是在『保護員工』。至於到底是怎麼個保護法？那就得看個人猜想囉。」
阿帆在旁邊嚼著口香糖，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挑了挑眉補了一句
「老秦說得沒錯。我還聽說過一個小道消息，咱們那位神祕的老闆，以前在內部討論建構防禦機制時，說過一句很經典的話——『哪有叫勇者不穿衣服、拿著樹枝去打魔王的？』」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H9Dbnwj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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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鬼遊戲比喻？
不會是什麼可以拿鍋蓋反彈雷射砲之類的，然後可以用一堆神奇Bug技巧到處飛，那種超高自由度遊戲吧？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9SjPYLo6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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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帆指了指張文德面前那三台散發著頂級效能微光的曲面螢幕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OXmBlIxou
以及桌下那台運轉起來悄無聲息的超導主機，眨了眨眼
「所以啊，大叔，看著眼前的這些頂規設備，我想你應該懂得老闆的意思了吧？」
「？？？」
張文德看著那三台螢幕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4BACXz2K
心中那股工程師的直覺與敏銳度被瞬間激活，原本的困惑開始抽絲剝繭般明朗起來。
他一邊笑著和阿帆、老秦繼續用這種「Z.E.特有的密碼」點頭交流，融入這份看似悠閒、實則暗流湧動的辦公室氣氛，一邊在腦海中瘋狂推演公司這項決策的真正目的。
「保護員工……不穿衣服的勇者……」
張文德在心中暗自震撼。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TIenKm2N
他懂了。
如果 Z.E. 是一家黑心公司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4bSVXhDhF
那它最聰明的地方就在於，它從不自欺欺人。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yutHvzm6
與其等到外面的競爭對手（比如新紀元那種陰險的小人）在暗地裡用最下作、最殘忍的輿論手段抹黑 Z.E. 的員工和產品，不如由 Z.E. 自己內部先編寫出世界上最惡毒、最沒有下限的「網路劇毒」。
這是在給整個公司的防禦系統、甚至是在給員工打「特效疫苗」。
第二個任務，讓他用新紀元的僵化代碼去寫 MOBA 遊戲的 AI，目的就更殘酷了。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E3SroOzoM
新紀元一直想用他們那套「智能網路」來當作業界標準，那 Z.E. 就直接把這套標準做成遊戲裡供萬人踐踏、蹂躪的底層野怪。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t5pHl0bS
當無數玩家在遊戲裡把這個 AI 的漏洞摸得清清楚楚、虐得體無完膚時，新紀元引以為傲的核心技術，在 Z.E. 面前就徹底變成了一具透明的屍體，再無秘密可言。
「這不是單純的任務……這是全方位的降維打擊，和絕對精準的防禦演練。」
張文德收起心中的驚嘆，眼神逐漸沉了下來。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Emmhhmqwr
既然公司給了最強的裝備（頂規主機），又給了合法的權限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WLrousjS
那他這個憋屈了二十年的老牌工程師，可就不打算留情面了。
他轉過身面對螢幕，雙手再度懸空於鍵盤之上。
「阿帆，老秦，謝了。」張文德微微一笑。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gzyfq2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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