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就職的黑心公司 - 初次面試

跟隨『娟姊』踏入房門的那一刻，林筱婷覺得自己像是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這間屋子與外面冰冷、重複的社區走廊完全不同。

室內鋪著給人一種穩固、永恆的大理石地板，雖然是凌晨兩點，但空氣中隱約透著淡雅的香氛

脫去腳下的鞋子，踏進屋內大理石磁磚地面，發出輕微的、與環境格格不入的摩擦聲。

她縮著肩膀，雙手死命地抱著那個帆布背包，那是唯一的武裝。

她不敢亂看，但餘光仍掃到了客廳一角那張凌亂卻昂貴的沙發，以及後方書架上整齊排列的書籍，還有那一台閃著銀色金屬光澤的桌上型電腦。

娟姊走在前面，背影線條流暢且充滿張力。

銀灰色短髮在室內暖色的燈光下閃爍，隨意抓弄頭髮的動作透著一種極致的慵懶，卻也讓筱婷感到前所未有的壓迫。

「隨便坐吧。」從冰箱拿出一瓶冰水，直接仰頭喝了一口，喉嚨滑動的線條顯得利落而成熟。

她回過身，那雙深邃且帶著審視意味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筱婷。

「妳叫什麼名字？」

「……林、林筱婷。」筱婷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腳尖不安地在木地板上摩挲。

「恩……。」

看著她那副受驚小動物的模樣，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帶了點讓人摸不著頭緒的戲謔。

「行了，看妳那副快要斷氣的樣子。」站起身，赤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深夜裡顯得有些溫柔。

轉身走進臥室，翻找了一陣，隨後拎著幾件衣物走了出來。

「拿著。」隨手將一疊整齊的衣物塞進林筱婷懷裡，那是一件寬大的純白棉質襯衫，以及一套顯然是全新、還帶著淡香的女性內衣。

「這件襯衫我只穿過幾次，送妳了，對妳來說可能大了點，但當睡衣綽綽有餘。內衣是新的，妳如果不嫌棄就先用。」

筱婷愣愣地接過那疊柔軟的布料，襯衫上還殘留著剛才那種淡淡的沉香氣息，讓她原本僵硬的指尖稍微放鬆了一些。

娟姊打了個哈欠，指了指走廊盡頭的一扇門。

「那邊是客房，裡面有獨立的衛浴。熱水往左邊轉，沐浴乳、洗髮精都在架子上，進去把自己洗乾淨，別把泥巴帶到我的床上。」

她看著筱婷仍舊緊咬著唇、一副想說話卻又發不出聲音的模樣，擺了擺手。

「明天早上再說。只要妳還待在這大門裡，這世界上就沒人能把妳怎麼樣。現在，去洗澡、睡覺，這是命令。」

娟姊說完，也不等筱婷回應，便自顧自地往主臥室走去，隨後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回頭補了一句：「對了，門不用鎖，在老娘的地盤，鎖門是對我實力的侮辱。」

----喀噠。

隨著主臥室門關上的聲音，客廳陷入了平靜的微光中。

筱婷獨自站在客廳，懷裡抱著那疊乾淨的襯衫，看著長廊盡頭那扇屬於她的客房。

這棟巨大社區，在深夜裡靜謐得不可思議。

林筱婷深吸一口氣，走進客房後，緩緩朝旁邊的浴室走進去。

轉開水龍頭

當熱水淋在身上

洗去這兩天在台北街頭累積的塵垢與寒意時，筱婷看著鏡中那個漸漸恢復血色的自己。

心中那股關於「命運」的不安雖然還在，但那份恐懼卻意外地被這份突如其來的、粗魯的溫柔給撫平了一角。

明天面對是什麼？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RUOnKZqY
工作又會是什麼？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水蒸氣的包圍，無論如何，至少在這一刻，她擁有短暫夢寐以求的平靜。

這是一段林筱婷離家以來，睡得最沉、最沒有負擔的時光。

客房的床墊軟硬適中，被褥間透著淡淡的乾爽香氣，像是溫柔的懷抱，將她這幾天累積的恐懼、疲憊與緊繃全數瓦解。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陽光已經在地板上鋪開了一條金色的路。她驚慌地看向床頭櫃上的鬧鐘

——九點。

「九、九點！？」

筱婷心跳漏了一拍，趕緊翻身下床。

昨晚踹飛顧星華的狠勁還歷歷在目，在這種人的地盤睡過頭，簡直是在玩火。

她匆忙換上那件寬大的白襯衫，將下擺塞進洗乾淨的短褲裡，赤著腳、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走進客廳。

客廳裡，陽光灑在地板上，飄著一股濃郁的咖啡香與烤麵包的氣息。

娟姊坐在那張昂貴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台平板電腦，手指不斷地敲打著。

她依然穿著那身簡潔的黑色運動套裝，但在早晨的陽光下，那股銳利的殺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容的慵懶。

看到林筱婷一臉驚魂未定地站在走廊口，娟姊放下平板，轉過頭來。

「醒了？」

娟姊的聲音平穩而清亮，完全沒有昨晚那種剛睡醒的暴戾，反而帶著一種長輩般的淡然。

「早餐準備好了，過來吃吧。」

朝吧台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那裡放著一盤煎得漂亮的太陽蛋、幾片焦香的培根，以及兩片塗滿奶油的厚片吐司，旁邊還有一杯新鮮的柳橙汁。

「……早安。」

筱婷愣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

這巨大的反差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夢裡。

昨晚那個一腳踹飛成年男子的「暴力女戰神」

現在竟然平靜地為她準備了早餐？

「幹嘛？過來坐下，別在那邊像根柱子一樣站著，吃完之後，我們再來討論妳的工作。」

林筱婷默默地走到吧台坐下。

麵包還是熱的，奶油在上面緩緩融化，她拿起叉子，卻發現自己的手微微顫抖。這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這份突如其來的、毫無要求的「正常生活」，讓她這個流浪者感到一種近乎奢侈的酸楚。

她低下頭咬了一口吐司，酥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那、那個……」筱婷嚼著吐司，聲音細小地開口。

「叫我『娟姐』就好，先把早餐吃完吧。」重新拿起平板作業。

「好。」

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似乎在這頓早餐的香氣中，稍微降下了一點點。

客廳裡只剩咖啡機運作的低鳴聲。在這棟擁有五百戶住戶的巨大建築深處，林筱婷第一次感覺到，這個陌生、冷漠的世界，似乎也有一塊充滿陽光的角落。

過了一段時間，娟姊觀察林筱婷即將用餐完畢，也起身走到餐桌前，在林筱婷的對面位子坐下。

「好了，早餐吃完了，現在來談談妳的價值。」娟姊雙手重疊放餐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給人一種強大的談判壓力。

「在我們進入正題前，我先問妳，除了在台北街頭流浪，妳有過什麼正式的工作經驗？或是什麼拿得出手的專長？」

筱婷緊張地攪動著衣角，聲音細不可聞

「我……我還沒成年，以前只在學校附近的飲料店打過短期零工，還有幫鄰居發過傳單……專長的話，沒有……」

「意料之中。」

「林筱婷，我實話實說，妳現在待的這個地方，對外界來說是個謎，但對我們來說，這是一間名為『極熵憎零』不折不扣的『黑心公司』，而妳身處的這五百戶社區大樓，其實是這間公司的女性員工宿舍。」

筱婷倒吸了一口涼氣，「極熵憎零？員工宿舍？」

根本連聽都沒聽過，而且眼前人竟然自稱公司為黑心公司？？

「沒錯，這個社區在公司的代號是『M02』社區。」

娟姐站起身，指了指窗外那些密密麻麻的窗戶，然後一邊走向書櫃一邊說著。

「這裡住的每個人都有她們的工作，既然受了顧星華那混蛋的引薦，進了這道門，就得遵守這裡的遊戲規則，我們不收廢物，也不提供免費的庇護。」

娟姐走回餐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並且遞到林筱婷眼前。

「因為妳沒有任何專長，連社會經驗都趨近於零，所以我不會把妳分到技術組或公關組等地方。」

娟姐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決定命運的冰冷，

「我會先將妳分配到『人力派遣部門』，說白話點，妳就是最基層的勞動力。」

「我需要做什麼？」筱婷不安地問道。

「妳會作為服務業的派遣員工，被派到公司旗下的定點餐飲部門進行『實習』。」

娟姐盯著她的眼睛繼續說著：「那裡的工作強度很高，環境也比妳想像中複雜。妳在那裡學怎麼察言觀色、怎麼服務客人，最重要的是，學會怎麼在黑心公司的體系下活下去。」

娟姐看著筱婷慘白的臉色，語氣稍微放緩了一點，卻依然嚴肅

「這就是妳支付房租與伙食費的代價，在那裡實習期間，妳所有的表現都會被記錄，如果妳連最基本的人力派遣都做不好……」

娟姐停頓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昨晚那種讓人膽寒的冷冽，

「那我也沒必要冒風險收留一個毫無價值的人。聽懂了嗎？」

筱婷看著桌上那份印著「M02」代號的文件，手心全是冷汗。

她知道……

自己沒有退路，只能用力地點了點頭。

「懂了……我去。」

「很好，今天下午就會有人帶妳去報到，早上這段時間，我已經安排好你的房間，拿去，請務必收好，這僅有一張，丟失就再也回不來，最好把這張卡當作妳人生第二生命去保護。」

娟姐拿出一串掛著數字標籤的『感應鑰匙卡片』，正式為筱婷安排了住處。

「妳的房間在五樓，編號22，以後在社區裡的代稱就是『522』。」

娟姐一邊領著筱婷離開住處，往社區的電梯移動

一邊用那種平穩中帶著威嚴的語氣交代租屋規矩。

「522。」林筱婷拿著卡片，可以感受到特製的，上面電流紋路還能有立體觸感，光是外觀就顯得高貴不凡。

同時，娟姊立刻約法三章。

「聽好了，這裡雖然是員工宿舍，但管理比一般公寓嚴格，畢竟是公司要求的。」

第一，公司規定員工絕對禁止抽菸，公司對菸味零容忍，被抓到是直接解雇。

第二，環境衛生自己負責，會不定時抽檢，社區絕對不希望成為蟑螂的垃圾場。

第三，晚上十點後保持安靜，不准帶陌生人回來，基本社區辨識系統只歡迎自己人，觸發警報會相當麻煩，勸妳不要嘗試。

第四：宿舍頂樓不准去，那層屬於特殊人士進出地帶。

「宿舍目前就這四點務必遵守，至於公司準則跟規範，等下午妳去公司報到時，他們會詳細說明。」

「是。」

來到五樓，長廊同樣鋪設著整潔的地磚。

娟姐在『522』號房門前停下，讓林筱婷嘗試刷卡開門。

一進門，筱婷驚訝得微微張開了嘴。

這是一個約8坪大的個人套房，空間規劃得非常巧妙。

雖然娟姐說是宿舍，但室內顯然經過精心裝潢，風格簡約乾淨，牆面刷成柔和的米白色，大理石地板在陽光下泛著光澤。

「這房間雖然有一陣子沒人住了，但都有請人定期保養、除濕除霉，妳直接進住沒問題。」娟姐隨意地指了指室內的設備。

房間裡的家具一應俱全

一張看起來很柔軟的單人床、獨立的衣櫃，一旁的冰箱運作聲極小，冷氣也是近幾年的新款型號。

甚至還有一處小陽台，放置一台輕型洗衣機，和晾衣服的小空間。

最讓筱婷意外的，是靠窗的木質書桌上，竟然擺著一台外殼有些細微刮痕、但擦拭得一塵不染的中古筆電。

「這台筆電，規格雖然舊了點，但處理一般文書或上網還行，既然妳要開始實習，難免會用到電腦，近期先熟悉使用。」

娟姐看著筱婷眼中閃過的驚喜，語氣依舊平靜，沒什麼情緒波動。

筱婷放下那個沉重的帆布背包，指尖輕輕觸碰那台筆電的冰冷外殼。

從台北街頭的石階到這間精緻的8坪套房，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時，這巨大的生活落差讓她感到一種不真實的眩暈感。

「這裡以後就是妳的棲身之處。」

娟姐靠在門框上，看著正在打量新房間的少女，眼神中透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林筱婷，記住這份安穩感，因為從今天下午開始，妳將開始在『極熵憎零股份有限黑心公司』的勞動，就是為了守住這八坪大的自由。」

「謝謝娟姐……我會努力的。」

筱婷轉過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娟姐沒說什麼，只是揮了揮手。

「好了，生活公約也給妳了，找時間仔細看一下，下午一點，會有人在樓下大廳等妳，帶妳去實習單位，在那之前，把東西收一收，稍微休息一下吧。」

隨著房門輕輕關上，筱婷坐倒在柔軟的床沿，看著這間屬於自己的「522」。

雖然前方的實習工作充滿未知，但看著桌上那台中古筆電與完善的設備，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似乎真的在這座五百住戶，巨大的「M02」蜂巢社區裡，找到了一個可以喘息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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