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就職的黑心公司 - 第一章　離家女孩

深夜十一點的都市

空氣裡依然殘留著白天日曬後的餘溫，

混雜著柏油路面散發出的怪味、汽車廢氣，

還有……從遠處街道飄來的深夜食堂香氣。

這裡不是那種會隨著日落而沉睡的城鎮。

各式各樣的招牌、紅的、黃的、藍的，如同霓虹燈，不知疲倦的光芒，貪婪地瞪視著街道，將黑夜強行染上刺眼的光暈。

十四歲的林筱婷，此刻正無助地蹲在車站出口不遠處的石階上。

她，已經離家出走兩天了。

帶著滿腔的憤怒和對自由的憧憬，只背了一個沉重的帆布背包，衝出了那個讓她窒息的家。

她以為只要離開那個總是充斥著嘮叨與欺壓霸凌的地方，世界就會像向她敞開華麗的大門。

現實卻狠狠敲了腦袋一把。

她太小看了這個繁華熱鬧的都市。

昂貴負擔不起的住宿費，光是幾頓簡單的餐飲，加上在這座迷宮般的城市裡東奔西跑的交通費，為了省錢尋找公園有水源供給的地方，等等……

彷彿……

一場無聲無息的搶劫。

就在剛才，她站在便利商店的ATM前，顫抖著手指按下餘額查詢。

螢幕上顯示的數字，讓她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剩下的錢，甚至不夠吃飯了。

恐慌，像是一股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她逃走了，逃到了夢想中的大城市，卻發現自己只是從一個牢籠，跳進了另一個更大、更冷漠、更讓人絕望的迷宮。

她走不動了，身體的疲憊加上精神的打擊，讓她只能像隻受傷的小動物，在車站附近的街角蹲坐下來。

她雙手緊緊抱著膝蓋，試圖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夜晚的時間，越來越暗，身邊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她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踏在冰冷的石階上，旁邊那個塞得滿滿的背包，現在看起來不像是自由的象徵，倒更像是一個拖累她的累贅。

街上的車流依然不息，車燈在濕潤的柏油路上拉出長長的倒影。

偶爾有幾個人影從她身旁經過

成群結隊不良年輕人

滿身酒氣的上班族在喧嘩

打扮時髦的情侶依偎著走過，還有幾個戴著耳機、腳步匆忙的夜歸人。

沒有人停下來看她一眼。

在這個熱鬧都市裡，一個蹲在路邊、不知所措的離家少女，就像是霓虹燈下的一塊陰影，渺小得不值一提。

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在深夜的街頭顯得清晰可聞。

夜風吹過，把她沒綁好的馬尾吹得有些凌亂。

她緊緊閉上眼睛，試圖把眼眶裡打轉的淚水逼回去。

「不能哭……絕對不能哭……」她在心裡默唸著，但鼻頭卻酸得厲害。

再過一個小時，連車站的大門都會鎖上。到時候，這座繁華都市的深夜，將會變得更加寒冷而漫長。

她該怎麼辦？她還能去哪裡？

在這個十一點的深夜街頭，林曉潔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自由的味道，是苦澀的。

她緊緊抿著嘴唇，甚至把下唇咬出了一個白印。

「回家？」

這個念頭就像一根刺，剛在腦海裡冒出個頭，就被她狠狠地掐熄了。

「不，絕對不要。」甩了甩頭。

心裡無聲地吶喊，眼眶裡的淚水終於還是忍不住滑落了一滴，她用袖口狠狠擦掉那滴淚，眼神在軟弱與倔強之間劇烈震盪。

一雙有些過於尖頭皮鞋停在了她的視線範圍內。

「喲，小妹妹，這麼晚一個人待在這裡，很寂寞喔？」

一個輕飄飄、帶著點不正經笑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林筱婷全身一僵，下意識地把身體縮得更緊。

她沒有抬頭，只是屏住呼吸，希望對方能自己走開，心跳的聲音逐漸地加速。

但那雙皮鞋沒有動。

相反地，那個男人蹲了下來，把他的臉湊到了筱婷的膝蓋旁。

這是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出頭、打扮得很時髦的男人。

他的頭髮染成淺棕色，抓得很定型，身上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設計師襯衫，領口敞開，戴著一條看起來很重的銀鍊子。

他的臉上掛著一種輕浮的、看透世事的笑容，眼神有些遊移，卻直勾勾地盯著林筱婷。

「星……探？」筱婷的腦海裡閃過這個詞，又立刻否定了。

真正的星探應該更專業一點，而不是像這樣深夜出沒在車站角落。

比起他的身份，此刻……更像是一條嗅到獵物味道的……蛇。

林筱婷終於慢慢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戒備與恐懼，眼眶紅紅，凌亂的馬尾讓她看起來像隻無助又倔強的小動物。

看到她的正臉，男人的眼神亮了一下，嘴角那抹輕浮的笑意更深了。

「哇、哇、哇，沒想到，在這裡能見到這麼漂亮的女孩啊。」

他誇張地做了一個深呼吸，像是嗅到了筱婷身上那股青春、青澀，卻又充滿了迷失感的味道。

「你……你是誰？要幹嘛？」

聲音顫抖著，試圖讓自己聽起來有氣勢一點，但效果不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對呢，我看得出來，妳現在……很需要幫助。」男人用一種故作溫柔，實則充滿暗示的口吻說道。

眼神快速掃視周邊，從筱婷的臉，緊抱著膝蓋的手，再滑到旁邊那個沉重的背包，很快，可以得出一個結論。

「離家出走？」

被看穿的筱婷全身一顫，沒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男人笑了笑，像是很滿意自己的洞察力。

他沒有急著要她的回答，反而手指某個方向說著

「我認識一家真正的深夜食堂，就在附近，那裡有種湯超棒，熱騰騰的，喝一口就能把所有的煩惱都忘掉。怎麼樣？願意請妳吃頓飯，我們聊個天？」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輕輕敲了敲筱婷的鞋子。

「吃頓飯……聊個天……」

這幾個字，對現在飢腸轆轆、身無分文、頭腦一片混亂的筱婷來說，簡直就像是來自天堂的福音。

她想起錢包裡那冷酷的一百塊，想起肚子幾分鐘前的咕嚕聲，想起即將鎖上的車站大門。

眼前的這個男人，雖然看起來輕浮、不正經、甚至是有些危險。

但他此刻蹲在她身邊，眼神裡那股「我能幫妳」的自信與溫柔，對筱婷來說，就像是迷失在無盡黑夜裡的一盞燈塔。

「只是吃頓飯……聊個天？」

筱婷的聲音依然顫抖，但戒備的眼神裡，慢慢地滲進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瀕臨絕望的希望。

「當然。」

男人微笑著，他的眼神深處，此刻正閃爍著一種，筱婷無法理解，卻也無法拒絕的光芒。

「走吧，我知道妳餓了，只是吃頓飯，現在妳這副模樣，我也沒辦法跟妳談『未來』啊。」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了些，甚至帶點誘惑的磁性。

肚子再次咕嚕了一聲，像是幫她做出了決定。

她慢慢地站了起來，因為蹲太久，腿一軟，男人眼明手快地扶了她一把，那隻手的主人掌心有些濕熱，讓林筱婷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別緊張，我又不會吃了妳。」他聳聳肩，優雅地轉身，示意筱婷跟上。

她咬著唇，拉起那個沉重的背包，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一家就在車站不遠處的類似居酒屋店面。

從外面看，裝潢低調奢華，附近停車場停著幾輛名車，林筱婷從來沒去過這種地方，她看著自己鞋子，心裡一陣瑟縮。

「進去吧。」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推開店門。

店裡點著溫暖的黃光，空氣裡飄散著昂貴肉品燒烤的香氣。

「歡迎光臨。」

服務生看著林筱婷的打扮有些遲疑，但……

與男人對視一眼後，彷彿這兩人，都明白

懂得都懂的含意。

「兩位，要一個安靜一點的位置。」

「好勒，這邊請。」

他們被帶到了一個靠窗的角落包廂。

『男人』很熟練地點了幾道最貴的肉品和湯。當冒著熱氣、香氣四溢的食物端上來時，林筱婷眼裡的淚水差點又掉了下來。

「先吃點東西吧。」夾起一片幾乎入口即化的肉放到她碗裡，眼神裡那股輕浮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著獵物入甕的滿意。

眼前的美食，筱婷顧不得形象，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那是她這兩天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

「慢慢吃，沒人跟妳搶。」

男人、看著她，眼神幽深。

「所以，妳是離家出走？」

筱婷停下筷子，沉默了許久

終於慢慢地點了點頭。

她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冷漠的城市裡，面對這個只認識不到一小時的陌生男人，她竟然有一種想傾訴的欲望。

「……在家裡很窒息，爸爸媽媽……離婚，我爸爸……我……」她的聲音很小，帶著點鼻音。

同時，身體深處的痛感，無意間的襲來，眼淚不爭氣的落下。

雖未完全，但也能猜至一二。

但對男人而言，其實完全無所謂，那種生死不關我的心態。

「離家出走換取的自由是很貴的，小妹妹，在這個城市裡，沒有錢，妳連呼吸都很困難。」

他的話像是一把利刃，刺破了筱婷剛建立起來的一點點溫暖錯覺。

「……我知道。」她低下頭，看著碗裡剩下的最後一片肉。

「我叫、顧星華。」

顧星華看著她，眼神突然變得認真起來。

他傾身向前，縮短了兩人的距離，那股輕浮的氣息再次籠罩了過來，但這一次，還帶著一種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我可以幫助妳。」

隨後聲音有些低沉，

「前提是，妳願意跟我走吧。」

「……去哪裡？」

筱婷的身體僵住了。

「一個，妳不用擔心明天有沒有地方住，不用擔心餓肚子，而且……妳可以得到妳想要的自由的地方。」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畫了一個巨大而誘人的大餅，

「我保證，有地方住，而且絕對比妳以前住過的所有地方都要好。」

明白人都知道，天底下

沒有白吃的午餐，

除非真白癡，那另當別論。

「……代價呢？」

筱婷抬起頭，眼神裡閃爍著最後理智的光芒。

「你需要我做什麼？」

顧星華沒有馬上回答。

他再次露出那種扭曲的、像是看透了一切的笑容，這一次，連眼神深處都帶著一種危險的光芒。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輕輕地把杯子放下，玻璃杯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細微聲響。

叩，一聲

「這就是……商業秘密了。」

他把身體靠回椅背上，眼神遊移地看著筱婷，

「代價嘛，等妳到了那裡，妳自然就會知道，很多時候，不該知道的，最好不要去打聽。」

「……。」沉默，只有沉默。

「選擇權在妳手中，先好好填飽肚子，吃完，再回答我就好。」他的聲音再次變得輕飄飄的，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命令色彩。

包廂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想起便利商店 ATM 上那個冷酷的數字，想起車站即將鎖上的大門，想起露宿深夜街頭還要徹底防範流浪漢的不安恐懼。

整整兩天沒睡好了……

眼前的顧星華，透露出昂貴的錢包，能帶她吃昂貴的晚餐，並保證她有地方住。

雖然代價聽起來充滿了未知與危險，但此刻，對筱婷來說，除了這條路，她似乎已經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了。

腦海中再一次浮出

……回家嗎？

讓這個念頭在腦海裡一閃而過，但很快又被她狠狠地掐熄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從猶豫、恐懼，慢慢地

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瀕臨絕望的堅定。

「……好。」

筱婷的聲音顫抖著，但這一次，她看著顧星華的眼神，沒有逃避。

「我跟妳走。」

「很好。」

結束了晚餐，掏出昂貴的錢包，主動付清這次的金額，眼神裡閃爍著一種，筱婷無法理解，卻也無法逃脫的，滿足的光芒。

結帳的服務生看到這一幕，面容帶著苦笑且不明的眼神看了女孩一眼。

看來這位，未成年的女孩，即將走入，通往不知何處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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