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消失的航線,與我被拋棄的靈魂】
殘酷的真相
隔天一早,我顧不得滿身的瘀青和痠痛,一瘸一拐地衝進辦公室。可那扇以前總是為我留著縫、隱約飄出冷冽香氣的經理辦公室大門,此時卻緊緊鎖著。
小優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疊交接文件,神情悲慟。看到我狼狽的樣子,她哽咽著開口:「前輩,你來晚了。秦經理她……一小時前已經啟程去機場了。她說,以後這間辦公室不需要特助了,所有的東西,她都扔了。」
「她去哪?哪一班飛機?」我發了瘋似地抓住小優的肩膀,聲音嘶啞得連自己都聽不清楚。
「舊金山,CI802……前輩,她說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這座傷心的城市了。」
在那條空蕩蕩的機場聯絡道上,我瘋了似地踩著油門,眼眶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我的腦袋裡只有一個聲音:沈時予,你已經弄丟她一次,你不能再讓那架飛機帶走你唯一的靈魂。
遲到一秒的深淵
當我跌跌撞撞衝進第一航廈,看著大螢幕上那行「CI802 已離場」的冷酷文字時,四周的聲音瞬間消失了。我衝到落地窗前,指甲死死扣進縫隙裡,看著那道銀色的機影刺破雲霄,化作一個遙遠的小點。
「秦若冰——!」
我發出的嘶吼瞬間被飛機的轟鳴聲吞噬。那一刻,我像是被抽乾了骨髓,重重地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溫柔的殘酷
「前輩……」
一聲輕柔得像羽毛般的呼喚從身後傳來。小優不知何時也趕到了機場,她沒有大聲叫喊,只是安靜地走到我身後。她半跪在我身旁,動作輕柔地用手帕擦拭著我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滲出的血絲。
「她走了。」我沒有回頭,聲音沙啞得像是喉嚨裡含著血,「她連一個讓我道歉的機會都不肯留,就這樣把我一個人丟在原地……」
「前輩,別這樣折磨自己……」小優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那是心疼到極點的共鳴。她伸出那雙溫軟的手,輕輕環住我顫抖的肩膀,「她選擇離開,或許是希望你能解脫,希望你不再因為那份愧疚而活得那麼累……」
我轉過頭,看著小優。她的眼眶也紅了,但她卻在對我笑,那種笑容帶著一種「只要你好,我什麼都沒關係」的純粹。
「妳不懂……」我推開她的手,眼神空洞,「妳不懂她對我意味著什麼。」
小優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還殘留著我的體溫。
她低下頭,遮住眼底那一抹落寞,輕聲說:「我是不懂你們那段二十年的過去,但我懂這幾年來,你是怎麼過日子的。我眼睜睜看著你把自己活得像尊石像,連笑一下都不敢太大聲……前輩,如果她給不了你陽光,那能不能……讓我試試看?」
小優重新握住我的手,這一次她握得很緊,彷彿想用全身的溫度,去對抗周圍冰冷的空調。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ThcRAjPDa
「她飛向了她的自由,而我……會一直留在這裡,留在你一回頭就能看見的地方。」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9BkuJH069
看著她這副卑微到極點的模樣,我心頭一陣酸楚,頹然地靠在玻璃窗上。秦若冰走了,帶走了我二十年的債;而留下來的小優,她那雙寫滿等待與包容的眼睛,卻成了我餘生最難償還的,另一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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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餘溫,與無聲的半年】
雨中的守望
走出機場大廳,天空像裂開了個口子,傾盆大雨瞬間吞噬了整座城市。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586o24JUX
我沒有攔車,也沒去躲雨,就那樣失魂落魄地走在暴雨中。冰冷的雨水順著脊椎灌下去,卻怎麼也澆不熄我心頭那股快要把我燒毀的悔恨。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jkg1FB9Zf
突然,頭頂的雨停了。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rP4lbBR22
一把粉紅色的傘悄悄遮住了我的天空。小優跟在我的側後方,她自己半邊肩膀都被淋得透濕,卻努力伸長了手臂,把傘穩穩地撐在我的頭頂。她沒說話,也沒勸我,只是安靜地踩著我踩過的水坑,一步步跟著。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SQVkMMLwY
那段路,我們走得很慢。雨聲很大,大到剛好能掩蓋我壓抑的哭聲。她這份不發一語的沉默,成了我這輩子見過最殘酷、也最慈悲的處分。
權力的空洞
接下來的半年,公司運作如常。
我如願接下了她原本的位置。坐在那張寬大的、依舊殘留著淡淡玫瑰香氣的辦公椅上,我看著桌面那一絲不苟、甚至有些強迫症的陳設,才發現這座辦公室根本不是什麼權力的巔峰,而是一座為她量身打造的、最華麗的牢籠。
現在,我成了這座牢籠的新主人。
我無數次在深夜,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從未撥通、卻早已在心底刻得發痛的越洋號碼。它像是一個通往另一個時空的座標,我看得到,卻永遠無法抵達。
她徹底退出了我的生活。沒有郵件,沒有訊息,甚至連一絲關於她的流言蜚語都沒傳回這座城市。她走得那麼乾脆,彷彿這十幾年的糾纏,真的只是我沈時予做的一場荒謬的大夢。
射線的終點
小優依然每天幫我泡一杯溫熱的梨水,依然在下班時默默幫我整理好領帶。她從不提那個名字,卻在每一個眼神裡,都藏著對我的憐惜。
我以為,我們這輩子大概就像兩條相交後的射線,在那個機場的黃昏之後,終究要在這無盡的時空中越走越遠,直到在彼此的視線裡徹底磨滅。
可我錯了。
原來最深刻的告別,不是老死不相往來。
而是我坐了妳的位置,用了妳的筆,聽著跟妳一樣的雨聲,卻再也找不到那個,會對著我罵「笨蛋」的母老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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