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封閉的領地:這是我一個人的笨蛋】
「茶」的最後通牒
辦公室的空氣已經緊繃到一觸即發的地步。
小優提著那壺香氣四溢的洋甘菊茶,再次輕盈地走到我桌邊。她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抹挑釁,聲音很甜:「前輩,茶還是熱的,我幫你倒一杯……」
「砰!」
總經理辦公室的門這一次不是推開,而是被震開的。秦若冰站在門口,整個人像是籠罩在北極的寒風中。她連看都沒看那壺茶一眼,指尖點了點我桌上的文件,語氣冷得讓人發寒:
「沈特助,我說過這份數據要『逐字』對稿。進來,立刻。」
接著,她轉頭看向小優,目光像是在審視一個企圖越界的入侵者。她聲音不高,卻充滿了絕對的威懾:「至於妳,這層樓不需要多餘的茶水服務。如果妳真的很閒,樓下的倉庫正好缺一個點貨員,妳現在就可以提著妳的茶壺去報到。」
反鎖的禁區
小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中的茶壺微微搖晃。我嚇得趕緊抓起筆電,像隻被老鷹盯上的兔子,飛快地溜進了經理辦公室。
我前腳剛踏進去,後腳就聽見「喀噠」一聲清脆的響動。
秦若冰竟然反手反鎖了辦公室的大門。
我驚愕地回頭,看著她那連串霸氣的動作,整個人僵在原地。她不僅鎖了門,甚至還隨手拉下百葉窗,將外頭小優那道不甘的視線,徹底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經、經理……」我有些侷促地站著,心跳快得要命,「只是對稿,不用鎖門吧?」
「母老虎」的宣示
秦若冰沒有理會我的疑問。她緩緩坐回辦公桌後,原本凌厲的氣場在只有我們兩人的空間裡,滲透出了一絲被掩飾得極好的委屈。她隨手一揮,將那疊文件掃到一邊,冷笑一聲:
「對稿?沈時予,你剛才在外面被人家摸太陽穴、餵茶喝,看起來不是很享受嗎?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上司太過嚴厲,不如外面那個會撒嬌的小女孩溫柔?」
「我、我沒有……」我笨拙地想解釋,卻被她猛地站起身堵住了話頭。
她繞過辦公桌一步步逼近,直到將我整個人困在牆壁與她的氣場之間。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瞬間侵襲了我的所有感官,讓我大腦一片混亂。
「沈時予,給我聽清楚。」她仰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佔有慾,語氣霸道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間辦公室,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准進來。你的午餐是我的,你的加班費是我的,連你的那對笨眼睛看到的每一秒鐘,也只能是我的。」
「外面那個『茶』,你這輩子都不准再碰一下。聽懂了沒?」
我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這尊「冰山」,聽著她那霸道至極的宣言。雖然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這樣「囚禁」,但看著她眼底那抹因為過度在乎而燃起的火光,我心底那塊木頭竟然莫名地跳動了一下。
「知道了,經理……」
我看著緊閉的房門,心裡默默為門外的小優嘆了口氣。沈時予啊沈時予,你這輩子,看來是真的要被這隻最兇的母老虎,關在她的領地裡,再也別想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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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救贖,與不敢開啟的門】
(沈時予視角)
深夜兩點,整棟辦公大樓因為電力維護突然陷入死寂。
我原本已走到大門口,卻猛地想起秦若冰還在頂樓核對報表。我心頭一緊——全公司沒人知道,那個在外叱吒風雲的秦經理,其實有個致命的弱點:她極度怕黑。
我顧不得電梯停擺,抓起那隻舊手電筒,發了瘋似地往二十二樓衝去。當我推開辦公室大門時,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急促晃動,我聽見落地窗邊傳來一聲壓抑到極點、帶著哭腔的喘息。
「別怕……我在這。」我大聲喊著,聲音因劇烈運動而沙啞得不成樣子。
我摸黑走過去,看見秦若冰正蜷縮在辦公椅後的角落,雙手緊緊抱著膝蓋,整個人抖得像是在暴風雨中的殘葉。
(秦若冰視角)
黑暗像一頭巨獸,正一點一滴吞噬我的理智。那種窒息的恐懼,讓我想起了那場毀掉我一切的車禍,想起了那個被鮮血染紅的黃昏。就在我快要崩潰時,一束光破開了混沌。
那光並不刺眼,帶著暖橘色的色調。隨之而來的是一個寬大的、甚至帶著一點微波便當味道的懷抱。
那一刻,時光彷彿發生了錯置。
我想起了多年前,在同樣絕望的瞬間,也是這樣一個笨拙且呼吸急促的背影,擋在了我的面前。那個人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只是用他那厚實的肩膀,替我擋住了所有的惡意與寒冷。那種感覺……一模一樣。
「沈時予……是你嗎?」我貪婪地抓著他的衣襟,把臉埋進他的胸膛。他的心跳聲很快,卻有一種讓人想哭的安定感。
「是我。對不起,我來晚了。」他笨拙地拍著我的背,動作輕柔得像是怕弄碎了什麼稀世珍寶。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聽著他在我耳邊輕聲唸著無聊的數據,試圖轉移我的注意力。在那一秒,我真的好想抬起頭,不顧一切地抓著他的領口問他:為什麼是你?為什麼偏偏又是你這種笨蛋,總是在我最狼狽的時候出現?
我想告訴他,這十多年來,我見過無數精明能幹的精英,卻沒有一個人的肩膀能像他這樣,讓我一靠上去就想流淚。那種被世界溫柔接住的感覺,我已經弄丟太久太久了。
可是,就在話語快要衝破喉嚨的瞬間,我卻僵住了。我看著他那張平庸、木訥、甚至還因為爬樓梯而滿頭大汗的臉。如果我現在失控了,他會怎麼看我?他會覺得我只是把他當成了某個人的影子,還是會被我這份沈重到近乎扭曲的依賴給嚇跑?
我還沒準備好讓他看到那個躲在冰山背後、滿身傷痕的自己。
我猛地推開他,重新戴上那副冰冷的黑框眼鏡。在手電筒微弱的光影下,我的臉色重新變得像大理石一樣堅硬。
「沈特助,謝謝你的及時出現。」我站起身,語氣恢復了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客氣,「不過,身為經理,我不希望這件事被公司任何一個人知道,明白嗎?」
我看著他眼神中一閃而過的失落,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卻只能冷冷地轉過身去。
「去叫警衛室備車,我要回家。」
沈時予,對不起。我不是想推開你,我只是……太怕這份好不容易抓到的溫暖,又會因為我的任性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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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構的遠方:最完美的斷念】
大腦裡的「十歲」迷宮
出院一個月後,那個關於「十歲」的數字一直在我腦海中盤旋。小優二十三歲,曉薇如果還在,應該是三十三歲。這十歲的差距,像一根細針,精準地扎進了我記憶中那個「推著嬰兒車的曉薇」的畫面。
下午,辦公室只有我們兩個人。我看著正在幫我整理文件的背影,終於忍不住開口:
「小優,妳老實跟我說……妳是不是曉薇的妹妹?妳為什麼會知道我愛吃綠花椰菜的事?」
「代為斷念」的演技
小優整理文件的手猛地一僵。她緩緩轉過身,夕陽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她露出一抹淒涼且卑微的微笑:
「前輩,你終於問了。沒錯,我確實是曉薇的親妹妹。」
我大腦瞬間嗡鳴作響,急切地跨前一步:「那她呢?她在拿裡?為什麼這十多年一點消息都沒有?」
小優低下頭,兩顆淚珠無聲地掉在桌面上,聲音細得讓人心碎:
「姊姊她……在十年前搬去美國後,就跟家裡鬧翻了。她為了追求想要的自由,跟一個我們都不認識的人走了,從此斷絕聯繫。前輩,我進公司,只是想看看讓姊姊曾經那麼在乎的男人,到底長什麼樣……」
小優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帶著破碎的控訴:
「我模仿她、學她做菜,是因為我手裡只有她留下的舊日記,我想透過你,去感受那個我從未真正了解過的姊姊。但我沒想到,這份『自私的懷念』竟然會讓你困擾。對不起,我這就走,我不會再讓你為難了!」
笨蛋的徹底淪陷
「曉薇……跟人走了?」
這句話對我來說,比死亡更具殺傷力。原來她不是消失,而是選擇徹底切斷過去,包括我。我看著小優哭得全身顫抖、準備離去的背影,罪惡感與恐懼感瞬間爆發。
「小優!對不起!」我衝出去攔住了她,緊緊抓著她的肩膀,「是我瘋了,我不該提起妳的傷心事!妳別走……求妳別走。」
我緊緊抱著小優,感受著她身上的溫度。在曉薇徹底背叛了我的記憶之後,我深信不疑,眼前的女孩是這世上唯一能證明我那段青春存在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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