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 - 敲門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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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聲沉悶得像悶雷，力道從地底竄上脊椎，整座根據地都被震得微微喘息。

厚重石門後積了數百年的灰塵被震落，一層又一層，像無聲的灰雨。

霍夫頓里希停下腳步。燭光在他臉上晃出一道銳利的陰影。

「外頭什麼情況？」他的嗓音低啞，像壓住了一整夜的焦躁。

「不清楚。」護刃成員的臉色在昏黃火光下更顯蒼白。「有東西在撞門。不是人……也不像動物。力道太規律了。」

另一人匆促上前，將單眼望遠鏡塞到他手中：「老大，你自己看吧。我們形容不出來。」

霍夫頓里希沉默了半秒，便握緊鏡筒，沿著石壁跨上觀測臺。

冰冷的金屬貼上眉骨那刻，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視線推向門縫外的世界。

一秒。

僅僅一秒。

他呼吸卡住了。

他放下望遠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像是還在努力拼湊剛才看見的異樣。

奧托站在他身側，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看到了什麼？」

霍夫頓里希沒有回答，只把望遠鏡遞過去。那眼神裡，有驚懼，也有一種被迫面對現實的遲疑——像是語言追不上眼前的真相。

套托接過鏡筒，抬起頭。

外頭的光線透過裂縫擠進來，如刀刃般劃開黑暗。

畫面湧入瞳孔的那一刻，他的肩微微一頓——只有兩秒，那卻已足以認定不是幻覺。

那東西不屬於這裡。

硝煙與日光交界的破碎高臺上，一門鋼鐵野獸端坐其上，黑洞洞的炮口正對準這座千年遺跡。

——7.5 公分 Pak 40 戰防炮。

霍夫頓里希低聲問：「你認得它？」

「不只認得。」

奧托收起望遠鏡，語氣比寒風還冷。「我得出去阻止它在三分鐘內把這扇門打碎。這裡只有一個出入口？」

「……是。」霍夫頓里希簡短點頭，「只有正門。」

奧托沉默片刻，像是得出某個結論。

「那你們有個致命問題。」

霍夫頓里希皺眉：「什麼？」

「沒有備用緊急出口。」

話音剛落，奧托的身影便像被黑暗吞沒般消失在原地。

根據地外，戰防炮仍在咆哮。

每分鐘六到十發的實戰射速像某種機械化的死神節拍，石門表面已經遍布坑洞，金屬碎片四散，但大門仍僵硬地撐著。

「繼續開火！別停！」

領頭人披著風衣，嗓音在轟鳴中撕裂般響亮。「逼他們出來！」

兩名炮手默契十足，一人擊發、一人裝填硬芯穿甲彈，動作冷硬而精準。

其餘六人持槍列陣，黑色槍口整齊指向大門——

像在等待一頭受傷卻仍危險的猛獸現身。

風冷得像細針，穿襲過他們的領口。

戰防炮的下一次轟鳴正醞釀在空氣深處——

而他們不知道，那頭猛獸已經悄然站到了他們身後。

又一次炮擊聲轟然砸下——但這回，硬芯穿甲彈並沒有如常滑入炮膛。

炮手怒火上湧：「弗蘭克！彈藥呢——」

話只說了一半，他回頭，整個人僵住。

裝填手只剩下一截腰身，像被某種精準而殘酷的力量切掉了上半段。血腥的空洞裡仍冒著白煙。下一秒，炮手的身體也跟著向前折倒，胸腔像被什麼從裡面掏空。

「啊——！」

慘叫從步槍陣列後方炸裂。隊伍最後方的士兵被一把太刀自後胸貫穿，刀尖從肋骨間破出，帶著溫熱的霧氣。

步槍兵們慌亂轉身。

「愣著幹什麼！開槍——！」披著褐色風衣的領頭人聲嘶力竭。

槍聲連綿。

奧托站在那具被刺穿的士兵身後，以屍體作盾，每一發彈丸都乖順地陷入肉體，而非他。

射擊停下的一瞬，他鬆手。死人倒地。奧托抽刀。

下一秒，那名士兵的頭顱像一個被輕易解開的結，被刀鋒乾淨割離。

恐懼讓剩餘的步槍兵手忙腳亂，急著從彈藥包裡抓出五發橋夾。

還沒裝好，奧托已經彎身、抓起屍體掉落的刺刀，手腕輕彈——

金屬怒射而出，像一條疾行的銀線。

「噗——」

一名步槍兵的額骨被硬生生撕開，血從後腦炸散成溫熱的霧花。

「喝啊啊啊啊！」

一名士兵給步槍裝上刺刀，咬牙向奧托突刺。

奧托只是微微側身，像讓一陣風從身旁掠過，反手一刀刺入對方腰側。士兵跪倒，內臟破裂的喘息散在泥土上。

剩下的人陷入恐慌般的混亂攻擊。

奧托迎上去，乾淨、迅速、無聲。

有人被他從鎖骨劈到腹部，有人被削斷雙腿倒在地上，有人甚至來不及尖叫就已身首兩離。

這些原本佔據火力優勢的人，在短短數十秒內化為破碎的肢塊和散落地面的金屬殘片。空氣裡只剩血腥味與冷風的聲音。

最後，只剩那名領頭人。

他孤身站在屍骸之間，呼吸顫抖卻努力維持一點虛偽的鎮定：「剩我一個了……要向我發起決鬥嗎？」他慢慢伸手去摸腰間的彎刀。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

「啪！」

乾脆的一聲。

九毫米的子彈從他的眉心穿入，在後腦開出一朵小小的、安靜的花。

他甚至沒拔出刀，便向後倒下。

奧托扣上 C96 的保險，順手將刀送回鞘內。風衣領頭人的身體已失去所有溫度，他俯身，像是在冷灰裡翻找殘餘的火星。

口袋裡只有兩樣東西——一張邊角磨得發白的地圖，一片乾裂的羊皮紙。

紙面的墨跡粗重，像是被刀鋒刻上去的。

「摧毀穴獅巢穴，佔領穴獅的後花園。——狂龍」

奧托沉默地看著那行字。

用這些人手？要摧毀龍都遺蹟最兇狠的組織？

念頭從腦中掠過，冷淡得像風吹過湖面，連漣漪都不足以留下。

羊皮紙的下方，是個詭異的徽記：蛇龍纏住一截乾枯的猴爪，彷彿從泥沼深處拖出的惡夢。

他沒有理會那些尚未冷卻的殘肢，而是轉向那門 Pak 40。炮身還散發著灼人的熱浪，金屬在冷空氣中發出輕微的冷縮聲。這東西出現在這裡，本身就是對這個世界的一種諷刺。

當他收起那張印有「蛇龍與猴爪」的羊皮紙時，背後傳來了熟悉的、帶著硫磺與雲朵氣息的呼息。

「空。」

他沒有回頭，僅憑那節奏就知道是誰。那頭龍用頭部輕輕撞了撞他的肩膀，琥珀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滿地的殘肢與血跡。

「……虛驚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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