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去找人?」
奧托的視線在桌上停了一瞬,隨後落在對面的人影上。卡琉斯只是微微點頭,聲音低沉而堅定:「有問題嗎?」
奧托指尖摩挲著桌緣那道被歲月磨得光滑的刻痕,片刻後輕聲道:「沒有。」
「很好。」
芙露爾頓了頓,追問道:「第一站是哪裡?」
「龍都遺蹟。」
「卡琉斯,你知道這孩子的能耐。」芙露爾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卡琉斯皺了皺眉,聲音像壓抑的雷鳴:「那裡不安寧。「護刃」、盜匪、野獸……別低估它們。」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Ms8JpbfL3
奧托站起身,推開那扇厚重的黑橡木門。門縫裡的光頃刻間傾瀉而入,將他的身影拉得細長而模糊。他背對著眾人,語氣平靜得像深海潮聲:「我還沒無聊到會主動去惹它們。」
芙露爾原本想扣住奧托的肩膀,手卻在半空中垂下。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4d7e12La2
屋內陷入沉默。芙露爾的叮嚀在門扉開闔的風聲中顯得有些單薄:「……路上小心。」
奧托微微頓足,沒有回頭,只留下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嗯」。
他沿著轉角處的通道而下,長廊燭火映照在冷灰色的石牆上,像幽魂般搖曳。被喚作「小鄭」的守衛在前面領路,步伐輕快。
「大人,您還沒有自己的馱龍吧?我順道帶您去龍場,阿牛在那兒值班呢。」
龍場呈現於眼前,那是沿山壁建造的巨型建築,寬廣得近乎無邊。數個洞窟形的圍欄內,龍群沉睡著,鱗片在昏暗光影下反射出某種冷硬的金屬光澤。
「阿牛!有馱龍嗎?這位大人要出遠門!」
「有的哩!大人請看!」
奧托慢慢走近,目光在那些生物身上滑過,最後停在一隻天空龍上。
牠的體型不算龐大,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工業精準感,像臺蟄伏的軍用悍馬,四肢精瘦且充滿爆發力。黑白漸變的羽翼懸浮於半空,羽毛與鱗片交錯間閃爍著暗紫色的微光,彷彿某種高頻運作的電路在低語。頭部如猛禽般。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透著溫柔卻不可逼視的光,如彗星掠過天際。
奧托與牠冷冷對視。那頭龍帶著一股近乎傲慢的威壓,彷彿在審視奧托是否有資格駕馭牠。
「就牠了。」奧托指尖抵住圍欄。
「大人……這隻從來不讓人碰的,您確定?」
「嗯。」
「好眼光!」守衛驚嘆道,「牠要叫什麼名字呢?」
奧托感受著龍鱗下隱約的脈動,輕聲吐出一個音節:「……そら(Sora)。」
「什麼?」
「空。」奧托補充道,「意為天降之光。」
守衛看著那充滿冷酷神性的龍,縮了縮脖子:「啊?這模樣哪像光……倒更像冷漠的神明……大人您眼光真獨特。來人,裝鞍具!」
奧托翻身上座,低喝一聲:「空,走吧。」
隨著一聲有力的嘶鳴,馱龍利爪踏碎地面。林木迅速後退,猶如時間被拉長。牠們衝入無垠的蘆葦草原,銀白的浪潮在地平線上起伏,隨後在懸崖邊猛然展開羽翼。
一躍之間,天地翻轉。氣流托舉著牠們直入雲層,高空中,幾頭野生的天空龍如護送般並肩飛行。奧托穿過雲霧,投向遠方——
龍都遺蹟,昔日赫塔帝國的都城。
落地的瞬間,地面傳來厚重的震響。奧托翻下鞍座,隨手餵了空一塊乾鹿肉。
他站在廢墟中央。斷裂的石柱宛如巨龍折斷的肋骨,刺向灰白的天空。他指尖劃過石柱上殘存的浮雕,那種工藝精準得令人膽寒,在如今這個連活下去都嫌奢侈的年代,這些舊時代的殘骸簡直是失落的神跡。
「這樣的城市,他們最初究竟是如何建造的?」
他搖了搖頭,甩掉這些無關緊要的感嘆。比起消失的文明,眼下最現實的麻煩是:在這一片死寂的骸骨中,該上哪裡去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