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未遂》 - 柒、騙子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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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跡，口中還殘留著些許的鐵鏽味。

理紗等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看上去就好像皇族一樣驕傲。

琉璃並不在乎他們到底對自己做了什麼、有多痛。她在意的，只有光。

那日光被威脅的模樣，依舊歷歷在目。

她糾結的眼神、顫抖的雙手，都讓琉璃感到苦不堪言。

而光會如此難受，都是因為自己。

“我是有罪的。”

這個念頭，在心中縈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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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釀同學，請在放學後來我的辦公室一趟。」某日，導師走過她身旁，用別人聽不見的聲音這樣說。

琉璃垂眸表示聽見，心中卻感到無比尖銳。

“如果你是要查明白什麼霸凌之類的事，會不會太晚發現了？況且你又能做什麼？”

放學，辦公室的老師基本都已經走人，剩下導師和琉璃二人。

「老師發現，你最近手臂上有些傷痕，和荒川同學似乎也有些微妙？」很明顯的，老師正在斟酌用字。

「傷痕是我自己跌倒的，因為我在家常常邊看小說邊下樓梯、走路，一不小心就會摔倒，我阿姨總是念我呢⋯⋯哈哈哈。」

琉璃故作調皮的說，她能想像自己虛假的模樣。

「阿姨？」老師很敏銳的問。

「老師不知道嗎？因為我沒有父母⋯⋯所以是由沒有血緣的阿姨帶大的。」

「這樣啊。」老師似乎不願多問，「那你與荒川同學的關係呢？」

「很好啊，她個性很溫柔呢。」清純的笑顏，是琉璃最完美的面具。標緻、毫無瑕疵。

騙子。

大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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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衝破走廊的玻璃，甩在琉璃臉上。感覺火辣辣的，沒有一絲絲溫暖。

琉璃面無表情的臉龐，顯得精緻、死板。

她沒有說實話，她是個騙子。

為什麼不說呢？

在賭氣之下，其實是更深的恐懼吧。

對霸凌者的贈恨、鄙視、不理解、卻也無能為力，這些情緒，被揉成了懼怕。

誰知道⋯⋯理紗如果知道自己打小報告，又會做出什麼事來？

會繼續傷害自己、光嗎？

其實，琉璃並不害怕自己被打、被嘲笑。這些她都不在乎。

被打當然很痛，但傷總是會有癒合的一天。被言語攻擊更不值一提，就當是狗在吠就好了。

但如果，理紗又跑去找光的麻煩呢？

這才是讓人最恐懼的地方。

理紗贏了，她徹徹底底抓到了琉璃的把柄：光。

利用琉璃對光的牽掛，理紗能夠為所欲為。

今後，或許我真不該與光往來了吧。

琉璃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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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琉璃！」走廊的轉角，熟悉到讓人心痛的聲音喊住了她。

「光⋯⋯？」琉璃能想像自己的瞳孔或許正在收縮。

「對不起⋯對不起⋯⋯」光握著琉璃的手，顫抖著，她的聲音帶著哽咽。

「為什麼⋯⋯要道歉？」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冷落你，但是理紗手裡現在有一張我隨身帶在身上的作品，她威脅我要把它撕掉，除非我聽她的話。」

「那你怎麼還在這裡⋯」

「我錯了，一張畫根本不算什麼。每當我自己走回家的時候，都覺得好難過。我怎麼能因為自己的作品而毀了我們的關係？」

「光，不要這麼說你的作品。」琉璃握緊對方的手，堅定的說。

光抬起頭，微微泛淚的雙眸綻出笑顏。「果然，這就是你會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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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商的門伴隨著廉價的音樂打開，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最常駐足的櫃子前。

「好幸運，剛好剩下兩個。」琉璃說。

她拿起貨架上的草莓巧克力。

這是他們兩個最喜歡的超商零食。雖然很像是小學生或國中生、有點幼稚，甚至熱量有點高，但這是她們最喜歡的。

「再小一點的時候，你總是會搶走我手上的那一個。」光笑著說。

「對啊，國小的時候吧。」

在超商外頭，看著日暮西山，草莓味的巧克力在嘴裡化開，帶著微微的甜膩。

「你知道嗎？」光看著琉璃，「那個時候，理紗叫我在你跟我的作品間做選擇。」

琉璃沒說話。

「你那時竟然叫我不要管你。我覺得這不太對。雖然我知道你是不捨得我的作品，但不把自己放在第一位，這樣的人會遭人利用的。」

琉璃愣了愣，她沒想過這個問題。

「可是，你的作品更重要啊。」她根深蒂固的這樣認為。

「但對你來說，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應該要是自己。」光朝她笑了笑。

琉璃歪著頭，思索了一下。

「總之，以後不可以再說一些不重視自己的話了。」光看著呆呆思考的琉璃，勾起嘴角。「答應我。」

琉璃盯著對方深處的手。

「嗯，我答應你。」她將對方的手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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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我是大騙子。

晨熙照耀不進體育館的樓梯間，只剩濕濕涼涼的空氣和霉味。

琉璃蹲坐在台階上，如絲綢般的黑髮隨意披散。

明媚的雙眼異常清澈，彷彿已經看透了生與死的意義。

嘴角微勾，嫣然一笑的花容月貌。

百褶裙披在膝蓋上，雪白的襯衫襯托著四周的灰塵。

她淺淺的笑了，帶著細微卻銳利的諷刺。

「嗯，我答應你。」她重複了一次昨天說過的話。

輕飄飄的站起身，身體的重心靠在樓梯圍欄上。

這道樓梯的設計很詭異，靠牆那側的欄杆並不是緊貼著牆壁，而是留了一道肩寬大小的超大空隙。

從那裡往下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據說這裡，原先是居民的住所，改建成學校校舍。

下面似乎有一口乾凅的水井還是水溝之類的吧，反正學校懶得清理，就把它晾在那兒，直接蓋起了體育館。

沒記錯的話，從這裡算到水井下面，至少應該是個挺遠的距離。

琉璃輕笑一聲。

輕盈的身影滑落欄杆，沒入深不見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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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墜的離心力讓琉璃異常平靜。

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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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後悔了。

落地的那一刻，她後悔了。

⋯為什麼我要跳下來？

⋯⋯為什麼？

好痛。

無法思考。

好想死。

我怎麼還沒死。

地獄。

這一定是懲罰。

好痛。

嘴邊的鮮血泊泊流下，制服被全身上下流淌而出的鮮血浸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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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的腦海裡，閃過了光的臉龐。

救我⋯⋯光。

就算是為了你，也沒辦法⋯真的太痛了。

快點死。

為什麼我要為了你痛成這樣？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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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讓光痛苦的我，最該萬死啊。

光，我的存在，如果會讓你痛苦、糾結，那我就不該存在。

我的生命不能在你的煎熬裡開出花。那將是禁忌的罪惡之花。

打從你被迫在我和你的作品之間抉擇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是有罪的。

光，世界上，我最在乎的只有你。

對不起，騙了你。

請不要責怪自己。

也不要做出讓自己雙手沾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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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們，或許就像光和影子吧。

光影，並不是什麼浪漫的雙生關係。

只是病態的依存。

影子沒了光，就會徹底消失。

但光依舊熠熠生輝吶。

所以，不要牽掛我。

有你照耀這樣的我，我真的真的⋯⋯

很開心。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NHQUWF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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