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未遂》 - 陸、破碎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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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根本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尖銳的話語，伴隨著被人推向鐵櫃。

千釀琉璃重重的被抵上櫃子，肩膀撞上櫃子的把手，痛的發酸。

背上的痛楚也如藤蔓般，由腳底爬滿全身，緊緊纏繞。

她咬著牙，克制顫抖。

食指死命掐著大拇指，藉著拇指被指甲刺破、鮮血湧出的痛苦，分散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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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倒是說話啊！」聲音的主人：一名將捲髮綁成馬尾的女生，用她看似天真如天使的雙眸，瞪著琉璃。

「平常在男生跟前耍賤的時候不是很會說嗎？現在是怎樣？哈、哈。」

果然越是甜美的臉龐，狠起來就越是諷刺啊。

琉璃的瀏海蓋著睫毛，清澈的眼中此時一片混濁。

她好想死。

在心裡某處，她深深的這麼想。

真希望對方能現在就把自己弄死。

如同卑微的受刑飯，乞求劊子手俐落的砍下脖子，賞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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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對方自討沒趣，便把琉璃丟在空教室的櫃子前，逕自離開。

人去樓空的教室裡，空氣沉寂。

少女拉開袖子，手肘流出的鮮血微微浸溼了袖口。

緩緩站起身，感覺後背似乎瘀青了，隱隱作痛。

紅色的蝴蝶結絲帶隨著站起的動作，輕飄飄的滑落在地，宛若冬日最後凋謝的梅花。

琉璃將它拾起，慢條斯理的綁回耳側。

還是不去醫護室了吧。

反正也沒多大傷口。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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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本來並不是個討人厭的女生。

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直到——

班上來了轉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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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晨曦灑落在講台上。

被轉學生的鞋子踩著。

「這是新來的同學。請自我介紹吧。」

轉學生向老師點點頭，接過粉筆，在黑板上寫下這幾個字：

荒川理紗。

理紗被安排坐在琉璃前面，這讓琉璃有些緊張。

還不知道要怎麼跟她說話，對方在下課後竟主動轉頭。

「你好，你叫什麼名字？」

看似人畜無害的眼神，配上綁成馬尾的捲髮，以及平順的瀏海。

怎麼想都是個溫柔的人吧。

「千釀琉璃。」琉璃感覺有點開心，理紗似乎能和自己成為好朋友？

她並不討厭交朋友，也喜歡下課被圍在一起聊天的氣氛。

「從今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你也不能再和其他人那樣親密了。」理紗握住琉璃的手。

「什麼意思？」

「朋友之間，不能有背叛出現。你不會背叛我吧？」理紗的手，此刻握的好緊。

她的大眼睛，如深淵般黑暗。

「荒川同學，我不會背叛你的。」琉璃堅定的說，並把手抽走。「但如果你所謂的忠誠，必須建構在我的自由之上，那我想我們不適合相處。」

琉璃不是笨蛋，這種耍小學生的把戲，她可不會被牽著鼻子走。

理紗的表情瞬間變得難看，然後轉為帶著甜美的奸詐。變臉的速度之快，讓人懷疑她的表情是真是假。

「你很有趣，千釀琉璃。」理紗這樣說，然後轉為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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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後，琉璃明白了幾件事：

一，她的確不笨，因為大部分的同學似乎都被理紗的話術弄得言聽計從。

二，理紗也不笨，顯然理紗的方法很成功。她成為了班上呼風喚雨的女王。

三，理紗討厭不受她控制的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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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今天你要去圖書館嗎？」琉璃背起書包，走向平時的好友：朝妻光的座位。

「呃，我媽今天叫我早點回家。」光匆忙的說，然後頭也不回的走出教室。

琉璃有點錯愕，她已經許久沒有自己回家了，都是跟光一起走。

她隱約感覺到，理紗的黨羽正在用看戲的眼光盯著她，並竊竊私語著。

他們對光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她的腦中思考著。

還是⋯⋯

光自願加入了他們？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背脊發涼。

光，「背叛」了自己嗎？

想到「背叛」這兩個字，琉璃頓時覺得無比諷刺。

她豈能用理紗的思考模式審視光？

或許她真的今天必須早點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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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不想理會那些看熱鬧的人群，於是逕自走向教室外，心中卻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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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更糟的情況還在發生。

光是花西畫的天才，歐式建築、花卉、素描、水彩都不在話下。

以往的每個週四，光都會在美術教室畫畫。琉璃也會過去找她，靜靜的看著那靈巧的一雙手。

只不過在琉璃第一次被對方拒絕一起回家後，光就沒有再出現在美術教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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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那天，光帶著前一天完稿的作品，準備拿去送件一年一度的美術比賽。

某一節下課，理紗的同夥突然把琉璃抓住，讓她動彈不得，把她架在教室後方。

「喂。朝妻。」理紗傲氣的喊了光的名字，眼裡帶著勝利的光彩。

光遲疑的看了理紗一眼，不太確定的走向這裡。

「快跟千釀說你有多討厭她啊。你很討厭她吧？我看得出來，畢竟你都已經不跟她一起放學了。」理紗瞇著眼睛。

「我⋯沒有。」光的視線始終沒有對上琉璃。「而且，是你叫我不要跟她一起回家的。」

一股釋然在琉璃內心升起。然而同時也伴隨著怒氣。

荒川理紗這個賤人，為了孤立自己，連別人的自由也要干涉。

但或許藏在最深處的，是受傷吧。

光為什麼要聽他們的話呢？我們不是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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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使你？哇哇哇⋯⋯」理紗拍著手，笑得讓人發毛，「現在推給我了？沒想到你是這種個性的人吶。」

「我也沒想到你是這種不認帳的人。」光雖然小聲的說，卻瞪著理紗。

光並不是好欺負的對象。雖然舉手投足都很優雅，卻很有個性。

但這也正是琉璃感到挫折的原因。

為什麼光要聽從理紗的話，遠離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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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要說謊是不是？」理紗聽起來胸有成竹。「那麼，你自己選吧。」

一名理紗的黨羽，站在琉璃身旁。而她手中拿著的是——光的作品。

「喂，你們要幹嘛？」光的眼裡閃過不安。

「哼，給你兩個選擇。一，承認你自己不想跟千釀相處。二，放棄你的作品。」理紗冷哼一聲，饒富興味的偏著頭。

「放棄⋯⋯作品？」

「很難懂嗎？當然是把你的嘔心瀝血之作撕爛啊。」手持畫作的女生，一邊說一邊作勢要從上往下撕。

「光！不要聽他們的！⋯⋯我沒關係。」琉璃焦急的說。不能因為自己，毀了光的心血。

光的視線在琉璃和畫作之間來回游移，眼神也越來越焦慮。

空氣迎來了一陣難以呼吸的安靜。

琉璃懇求的看著光。

“拜託，別管我了。”

雖然以後自己可能會更慘，但這對光太不公平了。

「⋯⋯⋯⋯不行⋯我辦不到。」良久，光蹲下身子，痛苦的嘶聲。

琉璃不明白此刻的她正在想什麼，但不管選擇哪一個，理紗必定樂見。

無比膠著的時刻，一聲吆喝駕到。

「欸，老師來了。」是負責把風的人。

這句話猶如救贖，架住琉璃的人將她扔下，她感覺手臂被抓的有點痛。

人群一轟而散，理紗則是回眸，露出的眼神帶著不耐煩，彷彿在說：「這次先放你們一馬」

人散去後，光撿起掉在角落的作品，撫平它。模樣像是母親溫柔的撫摸孩子的頭髮，充滿細膩的感情。

這個作品，真的對她來說無比重要。

而我，成為了她的絆腳石。

琉璃想著，一邊看著光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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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紗說的沒錯，我果然就不該存在。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3IQiaUdK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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