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安整個人跌坐在地，劇烈喘著氣。

胸口像是快要炸開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顫抖，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跳出來。雙腿仍不停發軟，腦袋嗡嗡作響，視線始終停留在剛才怪物倒下的位置。

那裡只剩下一小片灰燼，

彷彿剛才那頭怪物從來沒有存在過。

「欸，還好嗎？」

身後扶住他的男子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沒有哪裡受傷？」

立安愣了好幾秒，才慢慢回過神。

「我……」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剛才撲倒時，掌心磨破了一層皮，正滲出細細的血絲。

「好像……只有擦傷。」

「那還好。」男子笑了笑，語氣依舊輕鬆。「剛剛那隻要是真的抓到你，可不是擦傷而已了。」

說完，他伸出手。

「來。」立安握住他的手，被一把拉了起來。

「站得穩嗎？」

「可、可以。」雖然還是有些腿軟，但他還是穩住了。

這時，那名女子也走了過來，

她已經將長刀收回腰間的刀鞘，腳步不急不徐，彷彿剛才只是處理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有沒有怎樣？」

「應該只有手擦傷。」男子笑著回答。

女子抓起立安的手腕，看了一眼掌心。

「傷口不深，等一下帶他回去擦藥吧。」

接著，她抬起頭，雙手扶住立安的臉，左右轉了轉，仔細確認他的額頭和臉頰。

「頭會痛嗎？」

「不會……」

「有沒有頭暈？」

「也沒有。」

「那就沒事。」她點點頭。

直到這時，立安才真正看清她的樣子。

高挑而結實的身材。

漂亮卻沒什麼表情的臉。

頭髮綁著單辮子。

鼻樑上戴著細框眼鏡。

立安忽然愣住。

「那個……我們是不是見過？」

「有嗎？」女子眨了眨眼。

立安仔細看著她。

雖然現在她沒有當時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但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上個禮拜，在便利商店，妳坐在我旁邊吃義大利麵。」

女子沉默了一秒，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喔！是你啊。」她像是真的想起來了「原來是你。」

她停頓了一下。

「你一直偷看我，對吧？」女子眯起眼笑了笑。

「不是……我……」立安瞬間尷尬得耳根發燙。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男子忍不住笑出聲。

「真的。」女子一本正經地點點頭「看了我好幾次。」

「……」

立安恨不得現在地上真的有個洞可以鑽。

男子笑了好一陣子才停下來，拍了拍立安的肩。

「放心啦，她不會記仇。」他笑著望向立安「還走得動嗎？」

「應該可以。」立安試著動了動腳。

「那就好。」

立安站在原地，腦袋仍是一團混亂。

剛才發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那頭怪物。

還有眼前出現的兩人。

「剛剛那到底是什麼？」他終於忍不住開口。

女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

「你剛剛有沒有看到屍體？」

「我……」立安吞了吞口水「只有看到牠咬著一隻手臂。」想到那血淋淋的畫面，他胃裡又是一陣翻騰。

「欸！」女子轉頭對男子喊了一聲「今天換你了。」

「唉……」男子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啦好啦。」

說完便朝著剛才怪物出現的方向快步跑去。

女子則靠到旁邊的牆壁，從外套口袋掏出一根棒棒糖，拆開包裝，自顧自地含進嘴裡，像是在等人下班一樣自然。

「等一下、等一下。」立安忍不住說「妳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欸。」

「怪物。」女子幾乎沒有思考就回答。

「……真的有怪物？」立安愣住。

「嗯，對啊。」她回答得乾脆俐落，沒有絲毫遲疑。

她將嘴裡的棒棒糖拿了出來，見到立安露出懷疑的表情。

「懷疑喔？」她歪著頭看著立安「你剛剛不是就看到了嗎？」

「可是……這種東西不是都市傳說嗎？」

「很多人都這樣以為。」女子聳了聳肩「那只是因為大部分的人，一覺醒來就不記得了。」

「不記得？」立安更加疑惑。

「嗯。」她點點頭。

「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看到那隻怪物，甚至是我們，你大概明天就忘光了。」

她的語氣十分平靜，就像是在陳述一件每天都會發生的事。

「為什麼？」立安皺起眉。

「反正一直都是這樣。」她含著棒棒糖，聲音有些含糊「我們也習慣了。」

「可是……」

「你如果真的想知道，那等一下就跟我們走。」女子直接打斷了他。

「蛤？」立安愣了一下。

就在這時，男子從巷子深處走了回來，手插在口袋裡，腳步比剛才慢了些。

「只剩一攤血。」他平靜地說。

女子點點頭，似乎早就猜到會是這個結果，

沒有再多問一句。

立安看著眼前兩人，越來越搞不懂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鼓起勇氣問：

「所以……」他望著眼前兩人。「你們……到底是什麼身分？」

「應該算是……嗯……公務員吧？」男子歪著頭笑著回答。

「公務員？所以是政府的人？」

「嗯……算也不算。」男子抓了抓頭。

「什麼意思？」

「跟我們走吧。」一旁的女子抬起頭「會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她看了一眼立安還在流血的掌心。

「而且你的手也受傷了，帶你回去擦藥。」

「呃……所以要去哪裡？」

「我們的組織啊。」男子神神祕祕地笑了一下。

「放心啦。」他擺了擺手「我們不是壞人。」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那就跟上。」

說完，兩人便轉身朝巷口走去。

立安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

正常來說，他應該轉頭就走，

可是剛才那頭怪物是真實存在的，

而眼前這兩個人，也是唯一知道答案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

「欸，等等！」立安快步追了上去。

三人並肩走出巷子。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男子笑著回過頭。

「啊？我叫林立安。」

「真的假的？」男子眼睛一亮。

「我也姓林欸。」他笑著伸出手「我是林承毅。」

接著指了指走在前面的女子。

「她是紹芷妍。」

走在最前面的紹芷妍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隨意揮了兩下，算是打過招呼。

「你幾歲？」

「十八。」

「那你要叫我哥哥欸，哈哈哈，我們都二十一歲。」林承毅笑得很陽光。

「他很吵，你體諒一下。」紹芷妍忽然淡淡補了一句。

「幹！」林承毅一臉不服氣「妳這句很多餘欸。」

紹芷妍沒有理他，只是嘴角微微揚起了一點點，繼續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