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 - 第一章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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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那年秋天，我刚结束一段为期两个月的恋爱。

说是恋爱，其实更像打发时间。对方是隔壁系的学长，长得不错，打球很帅，但聊天的时候只会说“嗯”“哦”“是吗”。我们在一起吃了六顿饭，看了三场电影，牵了两次手，然后我提了分手。

“为什么？”他问我。

“没有为什么，”我说，“就是没感觉了。”

他没追问。可能他也觉得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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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后的第三天，室友林薇说晚上有聚餐，让我一起去。

“谁的聚餐？”我问。

“我男朋友和他朋友组织的，”她说，“叫了几个学弟学妹一起，人多热闹。你去嘛，别一个人闷在宿舍里。”

“我哪有闷着，”我笑了一下，“去就去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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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的地方在学校北门的小餐馆，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七八个人。林薇的男朋友叫陈屿，高高瘦瘦的，戴眼镜，说话很温柔。他给我们介绍了一圈，大部分名字我转头就忘了。

然后他指着角落里一个人说：“这是俊辰，大一学弟。”

那个人坐在最里面，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可乐，安静得像不存在。有人跟他说话他就微微点头，没人说话他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屿说完，他又低下头去了。我看着角落里那个安安静静的人，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站起来，端着饮料走过去，坐到了他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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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什么专业的？”我问。

“跟你一样。”

“那你怎么没上过我的课？”

“……我比你小三届。”

我当时就笑了。我说：“哦，学弟啊。”他没说话，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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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宿舍的路上，林薇挽着我的胳膊，笑嘻嘻地问：“怎么样，觉得谁不错？”

“什么谁不错？”

“别装，”她说，“你吃饭的时候一直坐在人家旁边。”

“有吗？”

“你都不知道，你坐过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了，”林薇笑着说。

我想起他耳朵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注意到了，”我说，“他耳朵红的样子，还有笑起来嘴角往左边歪的样子，还有紧张的时候会摸手指的样子……我都看到了。”

“你也观察得太仔细了吧？”林薇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

我没说话。

林薇说：“陈屿说他没有女朋友，好像也没听说他有喜欢的女生。”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你说呢？”林薇又撞了我一下，一脸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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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理她。但回了宿舍，洗漱完躺在床上，我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人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样子。

像一幅画。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走进那幅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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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制造偶遇。

林薇帮我打听到了他的课表。大一的课很多，上午基本排满了。我喜欢在中午的时候“恰好”出现在食堂，然后“恰好”排在他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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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又遇到你，”我说。

他回过头，看到是我，微微愣了一下：“学姐好。”

“说了别叫我学姐，叫悠悠。”

“……悠悠。”

他叫得很小声，但“悠悠”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意外地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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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他吃饭的时候还是那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他吃的东西很简单，一份白米饭，一个青菜，一个小炒肉。

“你怎么吃得这么素？”我问。

“习惯了，”他说。

那天我们聊了大概二十分钟。大部分时间是我在说，他在听。我说我最近在准备毕业论文，导师很严格，改了好几版还不满意。他说他的专业课有点难，老师讲得太快，他听得不太懂。我说你听不懂怎么不问？他说他怕打扰别人。

“你怕打扰别人，”我说，“你自己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自己回去看书。”

他说话的样子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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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隔三差五就在食堂“偶遇”他。有时候我会故意买两杯奶茶，说“多了一杯”，然后递给他一杯。他说他不喝奶茶，太甜了。

林薇知道我在追俊辰的时候，笑得不行。

“你追过一个比你小三岁的学弟吗？”她问。

“没有，”我说，“干什么都有第一次。”

“你不怕别人说你老牛吃嫩草？”

“我才大四，二十二，他十九，差三岁怎么了？”

林薇笑着摇头：“行，你厉害。不过你说的那个俊辰……陈屿说他挺难追的。”

“难追才有趣，”我说，“太容易追到的就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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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了他三个月。

三个月里我做过很多事。我给他带早餐，他不好意思要，我就塞到他手里然后跑掉。我跟他的室友搞好关系，让他们在宿舍里经常提起我的名字。我甚至去听了一节他们专业的大课，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上课的时候他隔着几排座位看到我，耳朵一下子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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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拒绝过我两次。

第一次是第二个月的时候，我鼓起勇气跟他表白。

“我喜欢你，”我说，“我们在一起吧。”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pr53dwF1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学姐，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他说不出来。不是因为没有理由，而是他可能从来没有想过“合适”是什么。他只是本能地想往后退。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合适？”我说。

他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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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是又过了两周，我请他去看电影。他答应了，但看完电影之后他说：“我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你什么意思？”

“就是……我不是那种……”

他又说不出来了。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他很闷，不会说话，不会哄人开心，不适合谈恋爱。这些我都知道。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喜欢的就是他这个样子。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说，“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风吹过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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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他答应了。

那天是期末考完的傍晚，我们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夕阳把天染成了橘红色，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有点乱。

我说：“俊辰，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答不答应？”

他没说话，低下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我凑过去看他，他不让看，偏过头。

“你说嘛，”我笑着说，“又不花钱。”

“……嗯。”

“‘嗯’是什么意思？”

“……答应。”

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但我听到了。

“答应什么？”我就是想逗他。

他没回答，但嘴角悄悄翘了起来，往左边歪了一点。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笑。

我当时以为，这是我人生中最好的一天。

他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我闯进了那幅画。

不知道它属不属于我。

但我进来了。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wYtAywc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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