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 - 第三章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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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辰二十四岁生日前两个月，我就开始准备了。

他这个人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不想要。在一起五年，我早就习惯了——问他想要什么礼物，他永远说“不用”。好像他的人生里从来就没有“想要”这个词。

但我知道他喜欢什么。

他不说，我就自己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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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飙车。那个藏在衣柜最上面的奖杯，我后来偷偷看过，日期是他高中的时候。在一起的那几年，每次路过有引擎声的地方，他的眼睛会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看，很短暂，几乎不会被注意到。但我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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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西边小路那家店的草莓蛋糕。每年生日我们都会搭一个小时的高铁去那个城市，那家店，吃一块草莓蛋糕。他从来不说“我想去”，但到了那天，他会自然而然地把路线拐到那条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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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喜欢那首曲子。

那本被他当宝贝一样收在文件夹里的谱子——《夏天的梦》。在一起的头两年，我就偷偷把谱子拍了下来。我小时候学过几年钢琴，但后来不学了。左手受过一次伤之后，就一直不太灵活，弹琴的时候总是跟不上。

我练了两个月。左手那几个音总是弹不顺，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慢了半拍。我反复练，练到手指发酸，好几次想把谱子摔了。但想到他听到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就又爬起来继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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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生日是三月二十号，春天刚开始。

我一大早就去他家门口等他。

“今天听我安排，”我说，“你不用管，跟着我就行。”

他看了我一眼，有点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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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我带他去飙车。

车子是我提前租的，不是什么好车，但够快。我其实不太会开，也不是很敢开，但我想让他开心。

“你开。”我把钥匙递给他。

他愣了一下：“你开，我没开过。”

“你不是以前玩过吗？”我说，“我来开也行，但你不怕？”

他沉默了两秒，接过钥匙，坐进驾驶座。

他开车的样子和平时的他很不一样。平时他安安静静的，像一幅不动的画。但握上方向盘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变了。专注，锐利，像变了一个人。

车子冲出去的时候，我吓得抓住了扶手。风灌进来，声音很大，路边的树飞快地往后退。我有点害怕，但转头看他的侧脸，他的嘴角是翘起来的。

他在笑。

不是平时那种嘴角往左边歪一点的、浅浅的笑。是真的在笑。

他开心的时候很少。那一刻我觉得，值了。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7vx31B5S

后来我们停在一个观景台上。他熄了火，看着远处的山，没有说话。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SgaivHkV6

“开心吗？”我问。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zgP818Wg

他点了点头。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ZLAk8zsBG

“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M4ruvJXG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远方。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W4c5mpK7

我没有多想。以为他只是太久没开了，有点生疏。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GE4pCx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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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是草莓蛋糕。

我们坐了一个小时的高铁，去了隔壁城市的那条老街，那家蛋糕店。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ty8c6yhCy

他走进去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他没有说，但我看得出来。

他照例点了草莓蛋糕，我点了别的。他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

“生日快乐，”我说，“又老了一岁。”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谢谢你。”他说。

他很少说谢谢。至少很少对我说谢谢。我们在一起五年，不需要这个词。但那天他说了，声音很轻，好像不只是为草莓蛋糕。

我拉着他的手，在河边走了很久。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有点凉，但他的手是暖的。

回程的高铁上，他靠着窗，没说话。我以为他在看风景，但后来发现他闭着眼睛，睡着了。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不像醒着的时候，总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我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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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是钢琴。

晚上我带他回家——不是我家，是他家。客厅里那架黑色的钢琴还放在角落里，擦得很干净。

“你坐下。”我说。

“……干嘛？”

“你坐下嘛。”

他坐下了。坐在钢琴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我。

我走到钢琴前面，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弹。

是那首他谱子上画星星的曲子。《夏天的梦》。

我弹得不算好。左手那几个音还是没弹顺，我顿了一下才接上。但我很认真，每一个音都尽力弹到位。

我不敢看他。怕看到他失望的表情，也怕看到他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后背上，像一盏灯，安安静静地亮着。

我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停在琴键上，没有动。

然后我转过头。

他站在我身后。眼眶是红的。

他什么都没说，俯下身，吻了我。

很深很长的吻。他从来没有这样吻过我。不是平时的轻碰一下，不是害羞的蜻蜓点水，而是像要把我揉进骨头里。

我闭上眼睛，心跳得很快。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摇摇。”

我愣了一下。

模糊的记忆中，爸爸小时候偶尔叫我摇摇。应该是嘴瓢叫错了。

我笑了笑，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我叫悠悠呢，我的男朋友。”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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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切蛋糕。他许愿。

“许了什么？”我问。

“想再去飙一次车。”他说。

“下午不是刚去过吗？”

“不过瘾。”

“那我陪你去？”

“不用，”他说，“你看起来很累了，早点休息。我一个人去就行。”

我确实累了。折腾一整天，腿都是酸的。

“先去睡吧，”他说，“我一会儿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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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点头，走进他的卧室，躺下来。

他帮我掖了掖被角，坐在床边，看了我一会儿。

“晚安。”他说。

“晚安。”

他关了灯。我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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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听到钢琴声。

很轻，很远，像是从梦里传来的。那首曲子我刚刚弹过，所以耳朵还记得。是他的谱子上那首，《夏天的梦》。

我翻了个身，没有睁眼。心想他大半夜的怎么突然弹起琴来了。

但那声音太轻了，像怕惊醒什么似的。

然后又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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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的时候，我伸手摸了摸旁边。

被子是凉的。

床边没有人。

我睁开眼，摸了一下手机。

凌晨三点十二分。

他没有回来。

我坐起来，叫了一声“俊辰”。没有人应。

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的蛋糕还剩一半。钢琴旁边的琴凳没有完全推回去。

他来过了。他弹了那首曲子。然后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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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他的消息。

是电话。

电话那头说，他飙车冲出了山路，坠崖身亡。

我握着手机，坐在他家的沙发上。

那架黑色的钢琴安静地待在角落里。

我张了张嘴。

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1frY3S2w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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