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可能不存在,是在一個沒有任何異常的下午。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5zmjT4t7x
陽光落在桌面上,筆記本翻到一半,窗外的風很普通,連聲音都沒有特別之處。你正在寫一個字,寫到一半的時候,筆尖停住了,不是因為你不知道下一筆怎麼寫,而是你忽然不確定——這個字,是不是你剛剛寫的。你盯著那一半的筆劃,感覺它像是某個人留下的痕跡,但那個人不一定是你。這種不確定很輕,很薄,像一層透明的霧,但它確實存在,而且在下一秒,你發現它沒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一點。你抬頭看向教室前方,老師還在講話,聲音穩定而規律,但你突然聽不懂內容,並不是語言上的不理解,而是那聲音像是直接滑過你的意識,沒有留下任何意義,就像水滑過光滑的玻璃。你眨了一下眼睛,試圖讓一切回到正常,但當你再次看向黑板時,你發現一件更奇怪的事——黑板上剛剛寫的內容,少了一行。不是被擦掉,而是「不存在了」。你沒有看到有人擦它,也沒有看到粉筆的痕跡消失的過程,它就像從來沒被寫上去一樣。你心裡產生了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是不是剛剛那一行,是你「記錯」的?但你明明記得那一行的每一個字,甚至連字的排列都清清楚楚。你試著在腦中重建它,可是當你越努力去想,它反而越模糊,最後只剩下一個空白的位置,像記憶被人挖掉了一塊。你低頭看向自己的筆記本,想確認自己是不是有寫下那一行,但當你翻到剛剛的頁面時,你的呼吸停了一下——你的筆記是空的。不是沒寫,而是那一頁整整齊齊,乾淨得像剛翻開。你清楚記得自己寫過,你甚至還記得筆劃的順序,但現在,它不存在。你開始覺得不安,這種不安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你站在一個你以為是地面的地方,但其實下面是空的。你試著回想今天早上的事情,從起床開始,一切都很正常,你刷牙、吃早餐、出門,甚至還記得早餐的味道,但當你試著回想「吃早餐的自己」,畫面卻變得奇怪,你看到桌子、看到食物、看到椅子,但你看不到你自己。這並不是第一人稱的視角問題,而是你無論用什麼角度去想,都無法確定那個畫面裡「有沒有你」。你開始懷疑,是不是你只是「插入」到這個世界某個時間點的意識,而不是一直存在的人。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像某種機制被觸發,你的周圍開始出現細微的錯位。老師的聲音突然停頓了一瞬,然後接續,但你確定剛剛那一瞬間不只是停頓,而是「不存在」,就像時間少了一小段。你轉頭看向旁邊的同學,他正在抄筆記,動作流暢而自然,但當你盯著他的手看了三秒,你發現他的筆沒有碰到紙。筆在動,字在出現,但筆尖和紙之間有一個極細微的距離,像是被刻意保留的一條縫。你突然感到一陣寒意,這不是錯覺,這是一個規則出錯的痕跡。你伸手去碰桌子,想確認「觸感」是否還正常,當你的手指接觸到桌面的那一刻,你感覺到的不是硬度,而是一種延遲,像觸覺晚了半秒才傳到你的意識。你收回手,再碰一次,這次正常了,但那種不協調感已經留下來。你開始明白,問題不是世界在崩壞,而是你和世界之間的連結出現了誤差。你不再確定你是「在這裡」,還是只是「被放在這裡」。下課鐘聲響起,你聽見聲音,但你沒有看到任何鐘,你甚至不確定聲音的來源,像整個空間直接生成了一個「下課」的訊號。周圍的人開始收拾東西,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書本闔上的聲音、交談聲,一切都正常,但你突然意識到一件讓你幾乎無法呼吸的事——沒有人看你。不是刻意忽視,而是像你從來沒有在他們的視野裡出現過。你站起來,走到走道上,試著擋在一個人前面,他沒有停下來,也沒有閃避,直接穿過了你。那一瞬間,你沒有感覺到碰撞,你甚至沒有感覺到他的身體,只是有一個「事件」發生了,而那個事件裡沒有你。你站在原地,心跳開始變得不規則,但奇怪的是,你又不確定那是不是你的心跳。你把手放在胸口,想感受那個節奏,但你感覺到的只是空白。你忽然明白,問題已經不是「別人看不見你」,而是更深的一件事——你正在失去「被世界承認存在」的資格。你衝出教室,跑到走廊,光線依舊明亮,風依舊存在,但你開始注意到細節的崩壞。影子消失了。你的影子不見了。你轉動身體,確認光源的位置,但地面上沒有任何屬於你的投影。你試著用手遮住光,地面上的光線有變化,但仍然沒有影子。你蹲下來,盯著地面看,像在尋找一個本該存在卻被刪除的證明。這時候,你聽到一個聲音,在你身後,很近,近到像貼在你的耳邊,但又不像是從空氣傳來。那聲音說:「你終於發現了。」你猛地回頭,但後面沒有人。走廊依舊有人來來往往,但沒有任何人看向你。那聲音再次出現,比剛剛更清晰:「你不是消失了,你只是被移除。」你的腦中一片混亂,你想開口說話,但你發現你發不出聲音。不是喉嚨的問題,而是聲音這個概念沒有被生成。你張開嘴,卻沒有任何東西出現。那聲音似乎理解你的狀態,它帶著一種奇怪的平靜,像是在解釋一個早已發生的事實:「存在不是絕對的,它需要被記錄、被觀察、被確認。當所有的記錄開始刪除,你就會變成現在這樣。」你想反駁,但你沒有聲音,你甚至不確定你有沒有「思考」這個能力,因為每一個念頭都像被削弱了一層。你開始害怕,不是因為你會消失,而是因為你可能已經消失,只是還沒完全結束。那聲音最後說了一句話,然後就消失了:「如果你找不到第一個記得你的人,你就會從所有層面被清除。」走廊恢復正常,聲音、光線、人群,一切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但你知道,有一個界線已經被跨越了。你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這一次,你看見它開始變得透明,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像一個正在被淡化的影像。你試著抓住空氣,但你的手穿過了自己的另一隻手。你終於明白了一件事——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活下去,而是「證明你曾經存在過」。而你不知道,你還剩多少時間。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svw9Oo4j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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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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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誤差》
Author:
奇果米亞
ISSUE #1
第一章|你存在的證明,開始消失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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