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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午後的陽光顯得有些慷慨，透過複合式餐廳的大片玻璃，將芷菊面前的冰水杯映照得剔透。
芷菊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撥開落在胸前的長髮。她獨自坐在桌子的一側，對面坐著的是高二的芷荊姊姊與蘋姊。
芷菊看著服務生收走菜單，心底那份隱約的忐忑被蘋姊溫柔的目光化解了不少。
蘋姊對芷菊一直很溫柔且熱情，此刻她正輕輕握了握芷菊的手，長髮隨著她傾身的動作垂落在桌面上，語氣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芷菊，這家的甜點很有名，等一下多吃一點喔。」
坐在蘋姊身旁的芷荊姊姊神情顯得比較不在乎，只是安靜地靠著椅背，目光散漫地看向窗外。
雖然姊妹倆早已和解，但芷荊那份多年養成的疏離感，偶爾還是會讓芷菊在開口前下意識地屏息。
自從關係破冰後，這種冷淡對芷菊而言，反而成了一種平穩且不虛假的依靠。
芷菊正要開口回應蘋姊，卻感覺到一道熟悉的氣息正在靠近。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視線正巧對上了一雙平穩且冷冽的眼眸。
是陳玥媛。
芷菊的眼底明顯地閃過一絲驚訝，她看著陳玥媛推了推眼鏡，身邊還牽著一個看起來非常有活力的女孩子。
「芷菊，好久不見。自從你上了女中之後，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妳。」陳玥媛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熟悉的秩序感。
芷菊放鬆了眉眼，對著兩人露出一個清澈的微笑，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站起身，想起當初無預警的搬離，語氣中帶著一絲歉意：「對不起，很快就搬家了，沒有跟妳說。」
說完，芷菊轉向身旁的兩位學姊，伸出手輕輕引薦，語氣中帶著一絲正式感：「這是芷荊姊姊，這位是蘋姊。」
陳玥媛禮貌地對著兩位高二學姊點頭：「芷荊學姊、蘋姊，妳們好。」
「妳們好！我是蘇沐瑤！」旁邊那位長髮女孩也趕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活潑地跟兩位學姊打招呼。
沙發上的芷荊姊姊依舊神情冷淡，只是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隨意地「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蘋姊則顯得熱情許多，她對著陳玥媛她們招了招手，語氣輕快地回應道：「嗨！妳們好呀，很高興認識妳們兩位可愛的朋友！」
芷菊坐回位置，看著眼前的陳玥媛，感覺對方似乎有話要說。
「芷菊，妳還記得國三那次，我們蹲在路邊處理那隻路殺的貓嗎？」陳玥媛看著桌上的倒影，聲音放得很輕，「那時候，不是有個騎單車的女孩子主動過來幫我們處理，然後就瀟灑地離開了。」
芷菊聽著陳玥媛的話，先是微微愣住，腦海中迅速掠過那些濕冷的街道與無助的瞬間。
她仔細回想了幾秒，突然像是捕捉到了記憶中的殘影，眼睛猛地一亮，整個人原本沉穩的情緒變得高漲了起來。
「啊！我想起來了！」芷菊語氣顯得有些興奮，甚至連坐姿都稍微挺直了些，「就是那個時候對吧？那個女孩子真的很厲害，動作又快又帥氣，我到現在都還印象深刻呢！」
那是她國中最灰暗的時候，那抹帥氣的身影曾像是一道光，無意間劃破了她的自卑。
陳玥媛看著芷菊興奮的神情，輕笑了一下便說：「如果我跟妳說我找到她了，妳會怎麼想？」
芷菊一聽，整個人開心地回應，雙手忍不住微微握拳，語氣充滿了期待與不可置信：「妳怎麼找到她的？」
只見陳玥媛轉過身，伸手輕輕推著蘇沐瑤的後背，將那位綁著馬尾的可愛女孩推到了芷菊面前。
「就她啦。」陳玥媛語氣平靜地宣佈。
芷菊看著眼前有些愣住的蘇沐瑤，腦海中的殘影瞬間與現實疊合。她動作迅速地站了起來，長髮隨著動作在空中飛揚，驚訝且驚喜地瞪大雙眼。
下一秒，她毫不猶豫地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蘇沐瑤的手掌。
「謝謝妳！那時候真的很謝謝妳。」芷菊誠懇地道謝，清澈的神情裡滿是感激。
蘇沐瑤整個人愣住了，有些傻傻地說：「那次除了玥以外，就是妳了喔。」
芷菊聽懂了那份純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她再次用力握了握蘇沐瑤的手，隨即認真地對著她點了點頭。
「你的聯絡方式有變嗎？」陳玥媛在一旁問道。
「沒有。」芷菊鬆開手，長髮垂落在肩頭，語氣肯定地回答。
「那我們先回位置了，祝妳們用餐愉快。」陳玥媛輕輕拉起蘇沐瑤的手，從容地告別。
芷菊目送著陳玥媛與蘇沐瑤相牽的背影回到窗邊的位置。
她低下頭，指尖在殘留著水霧的杯壁上輕輕摩挲，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自卑感，此刻因為剛才的相遇而有了傾訴的出口。
「芷荊姊姊……蘋姊。」芷菊輕聲開口，長髮垂落在臉頰兩側，掩住了她微顫的目光。
「在國中的時候，我清楚知道自己是私生女。在那樣的環境裡，我覺得自己像是個闖入者。那時候的我，考試再好，也得不到父親的認同。無論我考多少個滿分，他的眼神從來沒在我身上停留過。所以在那時候，我一直活得很自卑。總覺得我的存在就是個錯誤。如果沒有我，或許大家都會過得更輕鬆一點。」
芷菊抬起頭，看著桌對面沉默的芷荊姊姊，眼眶微微發熱。
「與玥媛一起處理路殺貓的時候，看到沐瑤那帥氣地登場又瀟灑地離開之後，我就下定決心，有機會跟姊姊講話，我就會跟姊姊講話。」芷菊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雖然最後還是失敗了。對不起，我太懦弱了。」
芷菊低著頭，長髮將她的表情遮去大半。蘋姊聽著這番話，心底滿是不捨，她微笑地拍拍自己肩膀，示意芷菊如果覺得累了隨時可以依靠。
對面的芷荊姊姊轉過頭來，目光平淡地看著芷菊。
那眼神裡沒有上對下的同情，也沒有對小三之女的厭惡，僅有一種已經說出口的承諾。即便兩人早已和解，在此刻，芷荊仍決定再次申明她的立場。
芷荊姊姊平淡地說：「之前不就說過了，只要你不為惡，我會盡點姊姊的責任。」
這句話很短，卻像是一道寬厚的羽翼，將芷菊那些不安的自責全數擋在外頭。
芷菊抬起頭，看見蘋姊正溫柔地對她點點頭。
她收回視線，望向遠處窗邊那兩個依偎在一起的座標。
雖然在那段時光裡掙扎過，但此刻她才意識到，當年的那道光，以及此刻身邊這份確切的姊妹關係，都在告訴她，她不再是一個人。
今天的陽光，似乎真的比國三那年要溫暖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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