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手足的鮮血在王座前乾涸,馬格努斯已將目光投向帝國之外的遼闊版圖。
在軍事會議中,馬格努斯的手指點在盧米納斯與凱薩利昂之間的連綿山脈上
「這裡,我們與那些傲慢的武夫爭了兩百年,從未真正贏過。」
站在地圖前的將軍們面面相覷。
雷克斯·薩克森——馬格努斯最信任、最有能力的將領——走上前來,俯身審視那張耗費了十二名製圖師心血繪製的巨幅地圖。
「陛下的意思是?」
「征服它,」馬格努斯語氣平淡「我要的不是停戰協議,不是共享統治權。我要那道山脈上每一塊岩石、每一棵樹木、每一條溪流,都刻上盧米納斯的名字。」
雷克斯沉默片刻,然後單膝跪下:「如您所願。」
那道山脈的征服戰持續了七個月。
雷克斯·薩克森展現了他無與倫比的軍事才能。他不急於決戰,而是用三個月的時間摸清了守軍的每一處哨站、每一條補給路線、每一個換崗時辰。他的士兵在山脈的密林中晝伏夜出,像幽靈一樣拔除了一個又一個前哨據點。
最終決戰在一個暴雨如注的夜晚打響。雷克斯將主力兵分三路,兩路佯攻吸引敵人主力,一路精銳繞過懸崖峭壁,從後方突襲了埃爾德里亞在山脈中的最高指揮所。
埃爾德里亞的統帥被生擒,守軍潰不成軍。
當黎明的第一縷陽光照在山脈最高峰的雪頂上時,雷克斯·薩克森親手將盧米納斯的軍旗插上了峰頂。
捷報傳回首都凡瑞斯城時,馬格努斯嘴角微微上揚。
「告訴雷克斯,」他說,「他做得不錯。但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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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年,盧米納斯的戰爭機器從未停歇。
馬格努斯首先發動了對艾維隆島征服戰爭。這些島嶼位於盧米納斯與埃爾德里亞的航運要道上,富庶而脆弱,像是熟透的果實等待採摘。
雷克斯·薩克森是帝國最鋒利的矛,也是這場戰爭的大腦與脊梁。對他而言,戰爭是一場宏大而精密的算計。他坐在搖曳的燭火前,目光掃過地圖上的每一道等高線,腦中勾勒的不是士兵的生死,而是多路縱隊的協調與糧草補給的脈絡。他擅長在紛亂的情報中剖析敵方將領的心理素質,像是一名冷靜的棋手,尋找防線中最薄弱、最令對手意想不到的支點。
在他的麾下,聚集著帝國最精銳的將領——有人負責高難度的穿插與突擊,在敵軍防線的縫隙中如幽靈般穿行;有人負責正面牽制,死死咬住敵軍主力,讓他們無法脫身;有人在混亂中接手指揮,臨場應變,將不利的局面扭轉為勝機。
而其中最能執行高難度穿插突擊任務的,是一個名叫皮爾斯·普勞曼的將領。
皮爾斯·普勞曼總能在最險惡的地形中找到通路,能在最嚴密的防線中找到縫隙,能帶著他的部隊像一把燒紅的刀子插入敵人的心臟。但他還有另一個更為人所知、卻也更令人不寒而慄的身分——帝國最骯髒的刀。他對摧毀一個文明有著近乎本能的天賦。馬格努斯國王對他的交代只有一句冷酷的留白:「我要那些島嶼永遠無法反抗。至於你怎麼做,我不想聽。」
艾維隆島的陷落,便是雷克斯算計下的傑作。他捨棄了平坦的沙灘,命令部隊在風險極高的東側懸崖登陸。當島上的守軍還沉浸在懸崖不可逾越的幻覺中時,三千名盧米納斯士兵已在夜色與魔法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攀上了高峰。黎明破曉時,他們如神兵天降般整裝待發,而島上的將士甚至還來不及扣上鎧甲的最後一記皮帶。
皮爾斯·普勞曼在攻勢結束後,接管了「清剿」任務。
這是雷克斯分配給他的任務——清剿殘敵,確保佔領區的安全。但在雷克斯的計劃之外,皮爾斯還有來自國王本人的私人命令。
他的部隊不參與正面作戰。他們尾隨主力之後,進入每一個被征服的村莊、城鎮、聖地。他們的任務有兩層——明面上是肅清殘餘抵抗,暗地裡是清洗這片土地上的所有記憶。
「從今天起,」皮爾斯對著跪在血泊中的倖存者宣布,聲音低沉而沙啞,「你們唯一的神,名叫諾比亞。你們唯一的主,是凡瑞斯城的那位陛下。」
更深沉的黑暗發生在夜晚。皮爾斯不只是放任,甚至是鼓勵士兵去強暴島上的婦女。這並非因為軍紀渙散,而是一場精確的精神閹割。皮爾斯很清楚,要讓一個民族徹底斷絕反抗的念頭,最快的方式不是殺死他們的男人,而是讓男人們在無能為力中親眼看著自家的妻女被蹂躪。
那一夜,艾維隆島上哭泣聲連綿不絕,連海風都無法將其吹散。
雷克斯·薩克森正巡視剛剛攻克的島嶼首府,走過一條小巷時,聽到了一間屋內傳來的尖叫。
他踹開門。
三名皮爾斯麾下的士兵正將一名年輕女子按在地上,她的衣服已被撕爛,身上滿是淤青與血痕。角落裡蜷縮著一個老婦人,大概是她的母親,正在無聲地哭泣——她的嘴被堵住了。
「住手!」雷克斯的聲音像一道雷鳴。
士兵們抬起頭,滿臉不耐。其中一人認出了雷克斯,卻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將軍,這是我們的戰利品。皮爾斯大人說過的——」
雷克斯大步上前,一把推開那個正欲行暴的士兵,那人摔倒在地,罵罵咧咧地爬起來。另一名士兵試圖上前理論,雷克斯直接拔出腰間的魔杖,杖尖迸發出刺目的藍色光芒,直指那人的咽喉。
「我說,住手。」
士兵們面面相覷,最終罵罵咧咧地退出了房間。
雷克斯脫下自己的披風,蹲下身,將那件厚重的軍用披風裹在瑟瑟發抖的女子身上。她不敢看他,只是拼命地縮向牆角,像一隻被踩傷的小獸。
突然他感覺到身後有人,他舉起魔杖指著他身後的人,那個人正是皮爾斯,他就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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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爾斯沒有下馬。他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雷克斯,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把魔杖收起來吧,我的老友,」皮爾斯的聲音懶洋洋的,「你為了幾個異邦的農婦,竟然要對自己出生入死的袍澤動粗?這可不是領兵之道。」
雷克斯沒有收起魔杖,他直視馬背上的皮爾斯,怒氣未消:
「我們是軍人,不是強盜。國王派我們來征服土地,不是來屠殺靈魂。這些婦女是無辜的,這種行為只會讓我們的軍旗蒙羞!」
皮爾斯笑了。
「蒙羞?」他重複這個詞,像是品嚐一塊發霉的麵包,然後將其吐掉,「雷克斯,你太高尚了。高尚到忘了士兵們為什麼要跟著我們在泥濘裡吃冷掉的麥粥。」
他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加刺骨:
「他們需要血,需要女人,需要發洩心裡的恐懼。你現在奪走他們的『戰利品』——明天衝鋒時,誰還會為你擋箭?」
「如果勝利必須建立在這種骯髒的罪行上,」雷克斯的魔杖沒有放下,反而是語氣的憤怒上升幾分,「那這種勝利不值一提。為何我們要清洗他們的信仰,還要把最後的人性一起清洗乾淨?」
皮爾斯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頭,看向遠處——那裡有一座正在燃燒的神殿,黑煙沖天,將午後的陽光染成了骯髒的橙色。
然後他收回目光,用手指了指那片火光。
「人性?在踏入這片殖民地的那一刻,人性就已經被我們留在家鄉的國境線上了。」
他的語氣依然平靜,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至於你說的信仰——如果不徹底摧毀他們的文化和神明,他們的後代就會在廢墟中滋生仇恨。他們的父母會對孩子說:『記住,那些穿藍色軍裝的人殺了我的兄弟、燒了我們的神殿。』然後二十年後,我們又得回來打一場。」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更加陰冷:
「強暴不只是慾望,雷克斯。它是毀滅自尊最快的方式。我要讓他們知道——從今往後,他們的血脈、他們的土地、連同他們的靈魂,都屬於我們的國王。」
雷克斯的手指在魔杖上微微顫抖。那是憤怒的顫抖,也是無力的顫抖。
「你這是在播種仇恨,而不是在建立統治,」他的聲音沙啞,「你留下的只會是一個永遠無法平息的火藥桶。」
皮爾斯聳了聳肩。這個動作如此漫不經心,彷彿雷克斯說的是什麼無關緊要的話題。
「歷史書會記載我們擴張了版圖,而不會記載這路邊的一聲尖叫。」
他看著雷克斯,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波瀾。
「讓開吧,別讓你的正義感擋住了軍隊的士氣。士兵們需要這個,而我們需要這場仗快點結束。」
雷克斯站在原地,沒有讓開。
但他也沒有再說話。
皮爾斯冷哼,調轉馬頭,緩緩離去。馬蹄踏在被鮮血浸透的泥濘中,發出沉悶的噠噠聲。
背後,那間屋子裡,女子的哭泣仍在繼續。
雷克斯閉上眼睛,將魔杖插回腰間。
這一天,他第一次懷疑——自己效忠的,究竟是一個君主,還是一頭怪物。
戰爭告一段落後,雷克斯·薩克森回到了首都凡瑞斯城。
他穿著那件沾滿泥土與血跡的軍裝,騎馬直奔王宮,穿過一道道拱門,越過一隊隊衛兵,一路走到議政大廳的門前。
侍衛攔住了他。
「將軍,陛下正在——」
「讓開。」
他的聲音嘶啞,像一把生鏽的刀劃過石板。侍衛從未見過這位以冷靜著稱的將軍露出這樣的表情——那不是憤怒,是疲憊,一種深入骨髓的、比憤怒更可怕的疲憊。
侍衛讓開了。
馬格努斯正坐在方尖石王座上,翻閱一份貿易報告。他的長桌上攤滿了地圖、賬冊和羊皮卷。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了他最信任的將領。
「雷克斯,」他放下手中的報告,語氣輕鬆得像在與老朋友打招呼,「你比預期早了三天回來。島上沒給你們添麻煩吧?」
雷克斯深吸一口氣,將他在艾維隆島上看到的一切——燃燒的神殿、被處決的祭司、被強暴的婦女、被釘在路邊的屍體——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國王。
陳述完畢後,他直視馬格努斯的眼睛。
「雷克斯,」馬格努斯微微前傾身體,語氣輕柔得像在哄一個孩子,「你看到的不是悲劇,而是淨化。」
雷克斯的眉頭皺了起來。
馬格努斯站起來,繞過長桌,走到雷克斯面前。他的靴子踏在石板上,發出均勻的節奏。
「那些錯誤的信仰是靈魂的瘟疫。我們清洗他們的文化,是為了種下聖光的種子。至於你說的那些無辜者—若他們不皈依,便是魔鬼的僕人。」
他停下來,歪了歪頭。
「你是在為魔鬼的僕人流淚嗎?」
雷克斯的拳頭握緊了,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陛下,他們不是魔鬼的僕人。他們只是——」
「只是什麼?」馬格努斯的語氣依然輕柔,但眼神開始變得鋒利,「只是女人?只是孩子?只是祭司?雷克斯,你要明白——憐憫是留給盟友的,而非被征服者的。」
他轉身走回王座,重新坐下,彷彿剛才只是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如果我不摧毀他們的文化、不讓他們的後代感到恐懼——十年後,他們的孩子就會拿起劍刺向你的後背。我要的是一片順從的土地,即便那是一片焦土。」
「百姓?那不過是會說話的牲口。」馬格努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只要這塊土地產出金幣,只要他們交稅,誰在乎那幾副哭泣的肚皮?你的職責是守住邊境,而不是當一個只會唱歌的吟遊詩人。」
「如果這就是您要的帝國……」雷克斯慘然一笑,猛地扯下腰間象徵將領地位的魔杖,「框」的一聲丟在冰冷的大理石板上,「我不幹了!」
雷克斯·薩克森向來是一位忠于王命的將軍。他征戰半生,身上的疤痕比軍裝上的勳章還多。但此刻,他從未如此清醒。
他轉身,大步走向議政廳的門口。軍靴踏在石板上的聲音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長廊的盡頭。
馬格努斯沒有叫住他。
他甚至沒有站起身。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王座上,注視著那根被摔在地上的魔杖。杖身裂開了一道細紋,銀色符文的光芒變得斷斷續續。
從頭到尾站在王座左側、一動不動的王國總管托馬斯·貝克特,此刻向前邁了半步。
托馬斯已經頭髮花白,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他是服侍了瓦勒里家族的老臣,從馬格努斯的父親時代便在宮中任職。他親手將年幼的馬格努斯抱上過馬背,親手教過他如何拿筆寫字,親眼看著那個沉默寡言的孩子一步步變成了如今的國王。
他是少數敢在馬格努斯面前說真話的人—至少在大部分時候。
「陛下,」托馬斯的聲音低沉而謹慎,像是在試探一片薄冰的厚度,「也許……我們做得太過火了。也許應該有所調整。」
他頓了頓,觀察著馬格努斯的表情。
「而且,雷克斯的能力……舉世罕見。您的父親在世時就說過,雷克斯·薩克森是這三十年來帝國最出色的將領。失去他,對帝國是巨大的損失。」
馬格努斯沒有立刻回應。
他低下頭,看著地圖上那個剛剛被標記為「盧米納斯領地」的艾維隆島。他的手指在島嶼的輪廓上輕輕劃過,像是在撫摸一件心愛的收藏品。
然後,他抬起頭。
他的臉上有一種比憤怒更可怕的東西—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冷靜。
「調整?」
他重複這個詞,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
「如果我現在退縮,就等於告訴全天下——一個將軍可以用丟下魔杖來威脅他的君主。他以為他是誰?」
他的聲音漸漸升高,但那種升高不是失控,而是刻意為之的節奏。
「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想當將軍的莽夫。」
他揮了揮手,像在趕走一隻蒼蠅。
「傳令下去——剝奪雷克斯·薩克森的一切爵位,沒收他的領地。我要讓所有人知道,仁慈是我賜予的恩典,而不是被臣下勒索的戰利品。」
托馬斯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什麼,但馬格努斯已經轉過了身。
「托馬斯,」國王的聲音忽然變得平淡,「這是投資。」
「陛下?」
「我們佔領那些島嶼的每一分錢——都在以百倍的利潤回來了。」馬格努斯走向窗邊,推開窗戶。凡瑞斯城的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和遠方港口傳來的鹹腥味,「艾古拉布的絲綢與香料,艾維隆的乙太礦,還有我們征服的那些沿岸島嶼的產物—那些財富,足夠我再招募十個將軍。」
他轉頭看向托馬斯,夕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鋒利的輪廓。
「雷克斯·薩克森可以走了。帝國的戰車,不會因為少了一匹馬就停下。」
托馬斯低頭鞠躬,掩蓋住眼中的憂慮。他看著馬格努斯長大,卻發現當初那個在圖書館讀書的孩子,如今已長成了他認不出的怪物。
托馬斯靜靜低語:「陛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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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斯·薩克森被剝奪爵位的消息,在凡瑞斯城的貴族圈中炸開了鍋。
但出乎意料的是——沒有人公開為他說話。
不是因為大家不認可他的功績,而是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另一個消息吸引住了。
從艾維隆島和沿岸群島運回來的財富,第一批已經抵達凡瑞斯港。
那一天的港口,成了整個帝國的狂歡節。
十艘大型貨船魚貫駛入港口,船帆上還沾著遠征的硝煙,但甲板上堆積如山的貨物已經讓所有人都忘記了戰爭的代價。乙太礦石在陽光下閃爍著紫色的光芒,一箱箱香料散發出濃郁的芬芳,絲綢卷軸像瀑布一樣從船艙中搬運出來,在碼頭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海關官員們手忙腳亂地點數,他們的鵝毛筆寫斷了一支又一支——從來沒有人見過這麼多財富同時進入港口。
來自艾維隆島的茶園的茶葉,那些肥沃的火山土壤讓茶葉的品質遠遠超過盧米納斯本土的產物,島上工匠世代相傳的技藝的瓷器,燒製出的瓷器薄如蟬翼,上面繪製的圖案讓艾爾薩瑞斯大陸的各國貴族們看得目瞪口呆,一種只有艾維隆島才出產的紫紅色礦物染料,染出的布料在陽光下會變換色澤。僅僅這一項,就足以讓帝國的紡織業收入翻倍。
那些島嶼位於交通運輸中心,曾經盧米納斯為其支付的過境稅跟轉運費,現在變成了盧米納斯的稅收。
一進一出,帝國的財政狀況在短短半年內就發生了驚天逆轉。
馬格努斯坐在王座上,靜靜地聽著財政大臣匯報這些數字。他的表情始終如一,沒有任何波動。
但在那些數字背後,一場更深層的政治遊戲,正在悄然展開。
反對征服戰爭的聲音,曾經在朝堂上喧囂一時。
戰爭打響之前,以老貴族豪斯伯爵為首的一批保守派大臣,曾在議政廳上公開反對馬格努斯的擴張計畫。
「陛下,國庫空虛,百姓疲敝,此時再興兵遠征,無異於飲鴆止渴!」
「那些島嶼與我們相隔千里,即使打下來,又如何統治?不過是白白消耗將士的生命!」
「先王在世時,從未如此大興兵戈。陛下年輕氣盛,望三思而後行!」
他們說得冠冕堂皇,引經據典,甚至搬出了先王艾拉里克的牌位來壓制這個年輕的國王。
但馬格努斯聽得很清楚——那些冠冕堂皇的說辭背後,只有一個真正的原因:他們不想掏錢。
戰爭需要錢。而貴族們的錢,是他們祖祖輩輩攢下來的,是他們的命根子。任何可能動搖他們金庫的政策,都會遭到他們的反對。
馬格努斯沒有與他們爭辯。
他只是召開了一場特別的議政會議,邀請了所有反對戰爭的貴族——以及所有支持戰爭的商人。
會場設在王宮最大的宴會廳。長桌上鋪著絲綢桌布,擺滿了來自南方的水果和美酒。貴族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位年輕國王在打什麼主意。
馬格努斯站起身,走到牆邊——那裡懸掛著一張巨大的地圖。
「諸位,請看這裡,」他的手指點在地圖南方的艾古拉布島上,「去年,我國商人經由此地運回的每一批香料,都要向島上的土著繳納三成交貨值作為過境稅與轉運費。」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換句話說——你們的錢,每十枚金幣就有三枚,落入了那些穿著草裙、拜著泥塑神像的野蠻人口袋裡。」
會場中響起一陣低語。
「再看這裡,」他的手指移向艾維隆群島,「這裡盛產乙太礦——純度比我們本土的礦脈高出四成。目前,這些礦產被島上的土著用最原始的方式開採,然後以高價賣給埃爾德里亞的商人,經過他們的工匠加工後,再以十倍、二十倍的價格賣給我們。」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的份量沉入每個人的心中。
「我們的乙太礦被別人買走,加工成武器和裝備,再賣回給我們。我們不僅付出了金錢,還在資助敵人的工業。」
會場中的低語變成了騷動。
馬格努斯伸出手,做了一個安撫的手勢。然後,他換了一個角度。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他的語氣變得莊重而神聖,「這是信仰的戰爭。」
他抬起頭,目光望向宴會廳高處那扇彩繪玻璃窗——窗上繪著上帝諾比亞降福的畫面。
「那些島嶼上的居民,世代膜拜虛偽的偶像,崇拜不屬於諾比亞的邪神。他們的靈魂正處於永恆的黑暗中,等待著被聖光淨化。」
他的聲音在宴會廳中迴盪,帶著一種幾乎可以觸摸到的宗教狂熱。
「上帝諾比亞選中了盧米納斯,選中了我們——來完成這項神聖的使命。奪回被異教徒佔據的聖地,讓諾比亞的光芒照耀每一寸黑暗的土地。」
他轉向那些貴族,語氣從莊嚴轉為慷慨:
「你們的財富,不會白白耗費。它們將轉化為上帝的利劍,斬斷異教徒的枷鎖。而在這之後——你們將獲得十倍、百倍的回報。」
他走到長桌前,拿起一杯紅酒,高高舉起。
「不是為了金錢——儘管金錢會隨之而來。不是為了土地——儘管土地會隨之而來。而是為了上帝諾比亞的榮耀!」
安靜了片刻。
然後,豪斯伯爵——那個曾經最激烈的反對者——第一個舉起了酒杯。
「為了諾比亞的榮耀!」
一個接一個,貴族們舉起了酒杯。那些曾經反對戰爭的聲音,淹沒在酒杯碰撞的清脆響聲中。
馬格努斯微笑著,飲下了杯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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