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人物外傳 - 盧米納斯舊王--馬格努斯傳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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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年僅十歲、被國王艾拉里克抱在膝頭向群臣誇耀「此子有君主之相」的神童戈德里克，死於一盤青棗。他的兄長馬格努斯與他同時中毒，大病一場，險些喪命；而年幼體弱的戈德里克，卻沒能撐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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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艾拉里克站在兒子的靈柩前，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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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牆上。這位以冷酷著稱的暴君，此刻的神情比任何時候都更加難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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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中，有一把刀在緩慢地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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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政治陰謀中，誰獲益最大，誰的嫌疑就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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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從戈德里剋死的那一刻起，就盤踞在他的腦海中，日夜啃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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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德里克自幼聰慧，深受自己寵愛。他多次在眾臣面前誇獎這個幼子，甚至——甚至動過廢長立幼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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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秘密。朝中人人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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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權力具有排他性——只要戈德里克活著，其他年長孩子的繼承順位就會被無限期往後壓，甚至徹底失去機會。馬格努斯、伊索德、塞浦里安……他們每個人都有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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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戈德里克的死法太過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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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盤青棗，兩個人中毒，一個死、一個活。這種結果精準得不像意外——它具備高度的可操作性。這不是普通的食物中毒，這是精心設計的政治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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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獲益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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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里克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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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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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國王下令：所有皇子公主跪在戈德里克的靈堂前，為幼弟守靈一整天。除了國王本人，任何人不得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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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晝漫長如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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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臨後，宮殿陷入沉寂。燭火在靈堂中靜靜燃燒，照亮那具小小的棺木。三個孩子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蓋早已失去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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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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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里克獨自一人，走過長長的迴廊。他的腳步很輕，輕得像一隻潛伏在暗處的獵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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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清楚——真正的兇手，在這種時刻一定心裡忐忑不安，無法入眠。而清白的人，早已支撐不住，昏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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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靈堂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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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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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里克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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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浦里安，那個健壯如牛的三子，此刻歪倒在旁邊的柱子上，嘴角掛著一縷口水，發出輕微的鼾聲。他在邊境征戰多年，從不失眠。戰場上的屍山血海都嚇不倒他，一個弟弟的葬禮又怎能讓他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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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索德，那個嗜酒如命的女兒，蜷縮在墊子上，長髮散落一地，呼吸均勻而深沉。她的眼角有淚痕，但她的睡姿毫無防備，像一個喝醉了酒、忘記了一切煩惱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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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馬格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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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子跪在靈柩前方，離戈德里克最近的位置。他的身體在顫抖，像一片在風中搖搖欲墜的落葉。他的眼眶通紅，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膝前的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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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著。異常清醒地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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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里克的眼睛微微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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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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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火像岩漿一樣湧上他的胸口。他握緊拳頭，大步向前，正要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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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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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像一盆冰水澆在沸騰的岩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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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殺了他，誰來繼承這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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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索德？那個整天喝酒吟詩、連朝會都會宿醉缺席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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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浦里安？那個只會打仗、對政治一竅不通的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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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馬格努斯顫抖的背影——這個孩子，陰險、狠毒，讓他這個做父親的都感到一陣寒意。但這正是統治者最需要的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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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忍。城府。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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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有這些。而他的弟妹們，一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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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現在揭露真相，處死馬格努斯，盧米納斯帝國將後繼無人。他那幾個不成器的孩子，會在他死後被周邊的列強撕成碎片。他一生奮鬥的事業——那個他親手打造的帝國——將在短短時間內分崩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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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里克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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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火，一點一點地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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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靈堂。披風消失在長廊的黑暗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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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國王艾拉里克在朝會上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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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查，戈德里克皇子之死，乃棗子天然毒素所致，純屬意外。此事到此為止，任何人不得再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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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低頭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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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敢追問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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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跪在大殿的最角落，低著頭，額頭幾乎觸及地面。沒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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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唇角，微微上揚了那麼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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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十八歲那年，艾拉里克將馬格努斯送往國外深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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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義上是「遊歷學習」，實則是一場漫長的考驗——他要看看這個長子，除了善於謀殺，還剩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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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歸來時，帶回的不是異國的珍玩，也不是詩歌與藝術的修養。他帶回了一疊厚厚的羊皮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各國殖民地的貿易數據、航線圖、港口吞吐量與關稅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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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在父親的書房裡，將那些羊皮紙一張張鋪開，鋪滿了整張橡木長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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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他的聲音冷靜得像在報告天氣，「盧米納斯與周邊國家的貿易逆差，連續五年擴大。我們出口的是未經加工的乙太原礦，進口的卻是成品裝備與魔法器具。換句話說——我們在賤賣自己的國本，去買別人加工後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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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里克靠在高背椅上，瞇著眼睛，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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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繼續說：「若僅僅滿足於現狀，盧米納斯最終只會成為艾爾薩瑞斯列強的經濟附庸。他們的商人會控制我們的港口，他們的貨幣會主導我們的市場，最後——他們的軍隊甚至不需要踏進我們的國土，我們就會乖乖交出每一枚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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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南方海域一座島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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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古拉布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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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里克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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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島位於我們與南方諸國貿易航線的咽喉位置。目前由當地土著部落控制，沒有任何成體系的防衛力量。但它向過往商船收取高額過路費——每一艘從南方運回來的香料和絲綢，都要被他們抽走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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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轉過身，直視父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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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領它。在那裡建立我們的商貿站點和補給港口。從此以後，南方島嶼的財富將直接流入盧米納斯的國庫，而不是餵飽那些穿著草裙的土著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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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更加沉穩：「這不只是打仗。這是以商帶政——用貿易站點擴張我們的影響力，用經濟紐帶鎖住周邊小國，讓它們離不開我們，然後再一步一步……把它們變成我們的行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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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里克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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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他的長子，殺死他幼子的兇手——此刻正站在地圖前，眼中燃燒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芒。那不是復仇的貪婪，也不是權力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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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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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經過深思熟慮、精密計算、並且完全可以實現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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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多少人？」艾拉里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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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微微一笑：「三千正規軍，加上水師護航。還有——三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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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浦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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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帝國最鋒利的劍，」馬格努斯平靜地說，「這種登陸作戰，需要他在前面衝鋒陷陣。我會在後面確保補給線和後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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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里克注視著他，嘴角緩緩浮現出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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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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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古拉布島遠征軍，在一個風平浪靜的清晨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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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艾拉里克親自掛帥——這是他晚年最後一次親征。馬格努斯隨行參贊軍務，而塞浦里安率領先鋒部隊，負責登陸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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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國總管受命代理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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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伊索德——她正與她的文人朋友們在住處飲酒作詩，對遠征之事毫無興趣。有人問她為何不去送行，她醉眼朦朧地回答：「打仗是男人的事，我負責寫詩歌頌他們的偉大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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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哄笑，繼續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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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陸戰比預期中更加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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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浦里安在戰場上極度亢奮，追求的是個人勇武與戰場殺伐。當地土著的長矛甚至無法刺穿他的魔法護甲，而他帶領軍隊收割數條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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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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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是衝在最前面，披風在硝煙中翻飛，像一頭被釋放出來的野獸。他的將士們跟在他身後，士氣高昂，喊殺聲震天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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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乎一場戰爭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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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乎的，是一場戰鬥的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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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馬格努斯，在截然不同的位置上看待這場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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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不衝鋒。他的戰場不在灘頭，而是在後方的營帳中。他苦練軍事魔法——結界護盾、遠程偵測、戰場通訊——但他更專注於那些看不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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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隊的調度。物資的運轉。將領之間的派系與矛盾。俘虜的處理方式。佔領區的管理條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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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一個道理——出征不只是打仗，更是政治與行政的延伸。一場戰役的勝利，如果無法轉化為長久的統治，那不過是暫時的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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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巡視營地，與中低層軍官談話，記住每一個百夫長的名字。他親自檢查糧草補給，計算每艘運輸船的裝載效率。他甚至學會了當地的土著語言，以便與俘虜直接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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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輕易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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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時保持政治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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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穩定性」——一種讓觀察者感到安心的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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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里克站在海岸的高地上，眺望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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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三子像烈火，吞噬一切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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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長子像深水，承載一切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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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帝國，需要火來開疆拓土，需要水來守成治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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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坐在王座上的人，必須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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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火燒得太旺，會把一切都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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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默念：「等這一仗打完，繼承人的事，我心裡有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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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古拉布島在三個月內徹底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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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著部落或被消滅、或臣服。盧米納斯在這座島嶼上建立了永久性的軍事堡壘與商貿站點，駐軍兩千，戰船常駐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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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源不斷的香料與絲綢，繞過了島上土著設下的過路費關卡，直接運往盧米納斯的港口。僅第一年，帝國從這座島嶼獲得的財富，就超過了遠征軍耗費的全部軍費的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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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為重要的是——從此以後，盧米納斯與南方諸島交易時，再也不需要經過艾古拉布的中間盤剝。每一枚金幣，都直接落入帝國的國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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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在慶功宴上高呼萬歲，稱頌國王艾拉里克的英明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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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里克舉起酒杯，目光卻落在坐在一旁的馬格努斯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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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輕人沒有喝酒。他只是靜靜地坐著，手中握著一份艾古拉布島的新稅收方案，正在上面寫寫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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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在慶功宴上都不放過算計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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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里克心中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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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冬天來得特別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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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里克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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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咳嗽，後來是高燒不退，再後來，他消瘦得幾乎只剩下骨架。

侍從們日夜守在病房外，宮廷中瀰漫著一種即將變天的緊張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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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被召入了國王的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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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沉重的橡木門，走進那間瀰漫著藥草與蠟燭氣味的房間。艾拉里克靠在堆高的枕頭上，面容消瘦，但眼睛依然銳利如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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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跪在床前：「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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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里克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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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猛地睜大眼睛，聲嘶力竭地大吼：「來人哪——把這不忠的東西拖下去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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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巫師衛兵應聲而入，魔杖齊齊指向馬格努斯，杖尖凝聚著致命的魔法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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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的臉色瞬間煞白，淚水奪眶而出，撲通一聲跪伏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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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我哪裡不忠？我什麼都沒做啊！」他的聲音顫抖，淚水順著鼻尖滴落在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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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里克病懨懨地靠在枕頭上，聲音沙啞而冰冷：「是你……殺了你弟弟戈德里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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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抬起頭，淚流滿面地看著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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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意外！父王，我自己也吃到了有毒的棗子，我差點也死了！我怎麼可能用這種同歸於盡的方式去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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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里克盯著他，冷冷地說出了那處不尋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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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的呼吸微微一滯。但他咬緊牙關，沒有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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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快要死了，」艾拉里克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像一條蜿蜒前行的蛇，「父王只想知道真相——你到底有沒有殺死你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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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的空氣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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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師衛兵們的魔杖紋絲不動，指尖的魔法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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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倒吸一口氣，喉結上下滾動。他吞了一口唾沫，然後直視父親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絕對沒有殺死戈德里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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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淚水仍掛在臉上，但語氣忽然平靜了下來——平靜得不像一個正在被審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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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父王堅持不信，就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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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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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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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里克盯著他，一秒、兩秒、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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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國王仰天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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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聲在寢宮中迴盪，沙啞、蒼老，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滿足。他從枕頭下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馬格努斯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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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艾拉里克說，眼中閃爍著光芒「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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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回枕頭上，閉上眼睛，開始一個一個地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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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準的冷酷……對家族利益的極致追求……外交敏銳度……魔鬼般的耐心與清醒的頭腦……厚黑……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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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直視馬格努斯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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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繼承了我最黑暗的部分，馬格努斯。那些東西，在你的弟弟妹妹身上一個都找不到。伊索德只會喝酒寫詩——『美酒與詩歌比權杖與王冠更值得追求』，這是她上個月寫給我的信。塞浦里安只會打仗，他說——『父王，給我一把魔杖，我能為你打下整個世界。他不知道自己連一個行省都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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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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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里克伸出手，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指向馬格努斯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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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最適合的王位繼承人。不是因為你最好，而是因為你最像一個統治者——冷酷、精明、而且永遠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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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跪在那裡，淚水仍掛在臉上，但他的眼神已經變了，是一種被認可後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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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里克深吸一口氣，那呼吸聲像是風箱最後的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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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你對待你的兄弟姐妹，要像對待你的手足一樣，」他盯著馬格努斯，一字一頓地說，「若是有人想篡位，你殺之無妨；但若他們安分守己，你必須保他們一世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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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淚眼汪汪地握住父親的手，聲音顫抖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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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我向您發誓——我一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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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里克盯著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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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這位統治了盧米納斯帝國四十年的暴君，緩緩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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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從馬格努斯的掌心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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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宮中，燭火搖曳。巫師衛兵們無聲地收起魔杖，退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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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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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上還掛著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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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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