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米納斯國王―艾拉里克‧瓦勒里為他的孩子們安排的日常,堪稱一場持續十八年的鐵血教育。
每日清晨五點,無論風雪或酷暑,長子馬格努斯必須站在校場,練習騎馬、擊劍與魔法。父親站在高台上,冷冷的聲音穿透晨霧:「一個君主如果不了解戰爭,就不配擁有和平。你的疲憊,是敵人最喜歡看到的風景。」
課堂上沒有詩歌,沒有神話故事。他被逼著背誦各國族譜、貿易稅率、港口水深與礦產分布。老師曾在空白的地圖桌前抽出長鞭,要求他「閉眼畫出東海岸每一處暗礁」。一次偏差就是一頓責罰,這培養了他對土地近乎偏執的佔有慾。
「艾爾瑞斯大陸的五國,是靠軍備競賽維持的脆弱平衡,」軍事教師灌輸道,「你若軟弱,敵國將在七天之內踏平你的宮殿。」
外交教官則補上一句:「王室是被上帝諾比亞選中來保護宗教文明的。反對帝王,就是反對上帝。」
這些課程像鐵釘一樣,一根根鑲進他的骨血。
每當深夜,馬格努斯會逃進圖書館。他大量閱讀神學與歷史——不是為了尋求慰藉,而是為了找到「合理性」。他逐漸堅信:君王是上帝諾比亞在人間的代表,對抗君王,就是褻瀆神明。
這個信條後來成為他一切殘酷行為的辯護詞。他不再只是為了權力而戰,他是為了神聖秩序。
十八歲那年,艾拉里克命令馬格努斯出遊各國,理由是「看看你的獵物與敵人」。
馬格努斯先後遊歷了埃爾德里亞、維斯帕里斯、凱薩利昂與泰瑞斯特——每一處都在他心中刻下一道冰冷的結論:沒有碾壓一切的軍備與資源,盧米納斯終將成為他人的養分。
在埃爾德里亞,他親眼看見那支由戰士與魔法師組成的精銳戰隊,在山脈與火山之間進行實戰演練。矮人的鍛造爐晝夜不息,每一件裝備都散發著灼熱的殺意。他站在高處默數他們的營地紀律與補給效率,心中沒有恐懼,只有算計:「海焰的軍力傲視大陸,若有一天他們決定南擴,盧米納斯拿什麼擋?若不擁有更強的軍備,今天我參觀的,就是明天踐踏我領土的鐵蹄。」
在維斯帕里斯的沼澤深處,他目睹了黑魔法與活體實驗的「自由」。那些被法律禁止、被道德譴責的禁忌之術,在這裡被當作學術公開展示。馬格努斯冷冷記下每一種詛咒與契約的運作方式,心想:「盧米納斯自詡魔法正統,但正統從來不等於強大。黑魔法不是不能用——而是必須由我來決定什麼時候用。」
凱薩利昂的叢林裡,煉金釜的蒸氣終年不散。他看見妖精工匠傲慢地指揮人類與矮人搬運原料,那些妖精甚至不屑使用魔杖,僅憑手指輕點就完成複雜的萃取。那些傲慢的妖精在他面前公然調侃人類的血統,而所有人類工人只是低著頭繼續幹活。馬格努斯沒有生氣,他只是在筆記上寫下:「凱薩利昂的產能遠大於他們的防衛意志。而那群妖精的傲慢,正是他們最大的弱點。」
最讓他印象深刻的,是泰瑞斯特。這個位於大陸中央的議會制國家沒有軍隊,只有自衛隊,卻靠著與各國簽訂的和平條約,成為全大陸洗錢與非法交易的集散地。馬格努斯走進他們的黑市,看著各國禁運的物資在這裡明碼標價,商賈們舉杯談笑。他冷靜地對隨行的侍從說:「泰瑞斯特的存在證明了一件事——沒有實力的中立,只是暫時還沒有人撕掉那張條約。當真正的掠奪開始,他們會是第一個跪下的。」
他握緊欄杆,心中生出的不是恐懼,而是一張清晰的地圖:
加強軍備、掠奪資源、收編所有可用之力。不擇手段,不講仁慈。
因為這個世界的規則只有一條——強者書寫歷史,弱者成為歷史。
最關鍵的一站,是沿岸那些富饒的島嶼。
那些島嶼盛產香料、木材、絲綢與礦石,港口擠滿了商船。但島上的人信仰異邦神明,寺廟的尖塔與他的教堂完全不同。馬格努斯站在山崖上俯瞰港口的苦工,看著他們汗流浹背地搬運貨物,心中沒有憐憫,只有一個冷靜的念頭:
「如果我有這麼多免費的勞動力,我能創造多少財富?」
回程的船上,海風刺骨,馬格努斯獨自站在船頭,將這四個國家的所見在腦中反覆比對。
海焰的軍力、維斯帕里斯的禁術、凱薩利昂的煉金原料、泰瑞斯特的金融暗道——每一樣都是盧米納斯欠缺的,或是還不夠強的。
他帶著微笑轉身離去。那一刻,他確認了兩件事,那些島嶼不僅擁有他想要的資源,而且信奉虛假的神。
另外一件事則是。上帝諾比亞之所以讓他看到這些,就是要他去糾正這一切。
回到首都凡瑞斯城後,馬格努斯跪在父親面前,語氣平靜如刀鋒:
「父親,我看完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艾拉里克第一次,對這個兒子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B6QRK81G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