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清明連假,乍暖還寒讓人捉摸不定的天候漸趨穩定,大家脫去長袖,收起厚重的外衣。時間的流逝相當驚人,轉眼間,便迎來各科期中考密集錯落的四月中下旬,而各科的實驗課亦未曾手下留情的按表操課。
這一天,徐晨靜照例的因微生物實驗,一路忙到晚上七點才回到租屋處。雖說明天沒有生化實驗,卻被病毒學的期中跑台考與生化實驗的專題報告狠狠包夾。
因應仍未定案的「消失的實驗結報之謎」,盡可能在最後關頭填補缺失數據的分析問題,以及加深病毒學跑台考的記憶,徐晨靜只能忍住經歷鐵人實驗行程的疲憊,熬夜準備。
幸虧隔天一早的病毒學跑台考並未太過刁難,若無意外,預計可以拿到八十分以上的好成績,大大鼓舞了徐晨靜的士氣。
雖然鏖戰到了中午已顯疲意,不過思及上學期的血液實驗報告,該日只有許蘭娟老師的研究生到場而已,生化實驗的報告理當如此。
她已然釋出偌大的誠意,都歷經了最困難的跑台考關卡,應該不需過度擔心這個不算在學期既定成績的報告吧,因此稍稍放鬆緊繃一整個早上的神經。
殊不知下午一點十分的鐘聲一響,李維妮竟掛著教授獨有的自信微笑現身視聽教室。
與許蘭娟不同,李維妮親自坐鎮實驗的專題報告,一旁還有另一位專精於生化代謝的資深老教授陪同,徐晨靜還是頭一回見到如此大陣仗的聽眾陣容。
「台上同學報告完,底下同學問問題可以加分喔!」
她敏銳的直覺隱隱浮現不祥的預感,但她寧願相信那只是睡眠不足,過於敏感的錯覺。
然而,當身為第一組的他們開始報告,尤其是陳崴智結束如開胃菜,最無關緊要的目的、原理與步驟部分,畫面切換到由徐晨靜獨挑大樑的全班實驗數據分析與專題討論,她明顯感受到李維妮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先在這裡向大家說聲抱歉,由於某些組別已經忘記第一次實驗的數據,實驗結報也一直沒發回來,所以這些組別的數據只能從缺。」徐晨靜開頭先為聽眾打了劑預防針,再著手介紹這份報告的重點與精華。
即使徐晨靜捫心自問報告做得極其用心,在日光燈呈一片黯淡的台下座位,李維妮的眉頭再不曾舒展。
窗外蒙上灰濛濛的雨雲,大雨淅瀝瀝地橫掃中心市,教室宛若陰暗的黑夜,烏雲透射出的冷光更將李維妮的神情映照得異常森冷。
「這是我們的參考資料,我們的報告到此結束,謝謝大家。」徐晨靜接下陳崴智只有短短五分鐘的台,流暢地將時間補足至預定的十五到二十分鐘內,但雨聲卻讓她的說話愈發吃力。
台下的同學聽完報告,起初倒未感受到異狀,乃是李維妮於徐晨靜話仍未落盡,便逕直站起身質問:「你們這組的實驗數據這麼不齊全是怎樣?我不是有叫妳問系辦怎麼編排助教了嗎?」
大家才被鼓動起來。
李維妮雖未大聲斥責,語氣裡的鋒芒早已畢露。
經過瘋狂被相互卸責的時日,徐晨靜束手無策的說:「老師真的很不好意思,系辦的陳姐告訴我,助教的排班不是他們的業務,我問遍每位老師實驗室的學長姊,都找不到負責批改這次實驗結報的助教。」
李維妮的眼角餘光瞄到身旁資深教授一愣的神色,當眾向徐晨靜翻了記白眼,「所以妳就直接給我擺爛是吧?」
「對不起老師,這的確是我處置不當......」
眼看身側尤顯渺小的徐晨靜,她折放背後的雙手正不由自主地拳緊與發顫,陳崴智觀望僵持的氛圍,跟著李維妮指責徐晨靜:「我早就要妳好好向老師請教處理了,妳偏不聽。」
李維妮冷笑道:「我還是頭一次遇到數據這麼不齊全的報告,我教書這幾年看過無數學生的專題報告,就妳最混!」
「真的很抱歉......」
面對怒火中燒的李維妮,徐晨靜只能不斷道歉,可李維妮並沒有輕易地高抬貴手,不斷公審這件事。
玻璃窗外一道閃電劃過,發出轟隆巨響,但這一聲轟響就此時的徐晨靜體感來說,駭人程度全然不及被電光耀亮,渾身精心打扮欲維繫教師威嚴的李維妮。
「好,有沒有要問台上同學的問題?能提出有深度的問題再多加一分。」
在其他同學與資深老教授前訓斥完徐晨靜,李維妮拋給全班同學的一句話像點燃枯林的星星之火,轉瞬燎原。
「加分」這個名詞彷彿永不熄滅的光源,使班上同學不停飛蛾撲火,尤其聽見有深度的提問能一次得到兩分,悉爭先恐後,失心瘋的舉手發言。
黑茫茫的教室裡,站在明亮處的徐晨靜看不清同學們竄動的人頭,唯獨一則比一則還要刁鑽的問題如洪水襲來。
這些提問皆是為考倒台上報告的同學而來,由於徐晨靜負責的部分為這場報告的台柱,針鋒幾乎直朝她攻訐。
有些疑問徐晨靜尚能應付,可總有不能周到之處,只要「不知道」,除了得迎迓同學殺紅眼似的追問,還得迎戰李維妮的冷嘲熱諷。
「數據不全就算了,蒐集資料還不認真……」李維妮不滿的晃晃頭。
徐晨靜完全不曉得她是如何撐過這場漫漫批鬥,她絲毫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只感覺此時此刻頭痛欲裂,她分明非常努力了啊!
只是運氣不好,抽到事發久遠到,連負責助教都人間蒸發的學期第一次實驗,成為打先鋒的第一組,竟活該成為眾矢之的。助教失蹤,教師與系辦溝通不良就算了,付出的心血還就此被抹煞。
同學的發問時間好不容易劃下句點,輪下一組上台報告,李維妮依然不打算將恩怨止於徐晨靜下臺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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