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野市立醫院的走廊燈光忽明忽暗,發出刺耳的電流聲。蘇曉換下了沾滿雪水的風衣,穿著筆挺的醫官制服,掛著「ICPO醫療顧問」的胸牌,正隨性地靠在五代病房外的牆邊。
他手裡拎著一個印有當地名店標誌的紙袋,修長的手指從中捏出一個沾滿糖霜的原味甜甜圈。
「阿爾法,匯報進度。」蘇曉咬了一口甜甜圈,糖霜沾在嘴角,平添了幾分與現場氣氛不符的懶散。
【叮——宿主。平行世界的五代雄介目前處於「創傷後應激」狀態。靈石雖已植入,但因宿主強大的影月威壓,導致其潛意識產生了排斥。當前修復進度:2.8%。】
「嘖,這笨蛋比我想像中更怕痛啊。」蘇曉嚼著甜甜圈,眼神冷淡地透過玻璃看向病床上不斷夢囈的年輕人。他想起另一個五代——那個靈石熄滅、手上纏滿繃帶,卻還是對他豎起大拇指的笨蛋。兩個世界的同一個人,都在害怕同一件事。他心中暗自補了一句——主世界的你也是,一個兩個都讓人放不下心。
蘇曉的視線穿透了玻璃。他看到的,是曾與他生死與共的夥伴——一個眼神就懂彼此的戰友。但在這個時空,一切歸零。病床上的五代並不認識他,在他的記憶中,蘇曉只是個陌生人,一個初見於遺跡的男人,一個語氣刻薄的「國際刑警」。他們之間,隔著整個時空的距離,隔著信任與戒備的牆。
砰——!
急救室的天花板突然爆裂,金屬通風管道被一股蠻力硬生生撕開。灰塵與碎片簌簌落下,無數濃稠的蛛絲從破口噴射而出,撲向最近的幾名護士。她們驚恐地抬頭,下一秒就被蛛絲纏住身體,一股巨力將她們猛地拽離地面,倒吊在半空。
天花板傳來刺耳的刮擦聲,灰塵與碎屑簌簌落下。蜘蛛古朗基顛倒著身軀,盤踞在眾人頭頂——猙獰的節肢刺穿了石膏板,穩穩固定住龐大的軀體。暗紅色的複眼緩緩轉動,每一顆眼珠都閃爍著貪婪的光,鎖定了下方無助的獵物。
「怪……怪物!救命啊——!」一名護士癱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呼救。
巡邏警員終於反應過來,怒吼著拔出配槍,槍口噴出火舌。子彈呼嘯而去,卻只在怪物身上發出沉悶的鈍響,根本無法造成傷害。作為回應,蜘蛛古朗基猛地噴出一股黏稠的蛛絲,蛛網在空中迅速張開,將警員從頭到腳牢牢裹住,砰地一聲死死釘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五代雄介的心臟猛地一跳,倏然睜開雙眼。冷汗瞬間從額角滑落——視線裡,一個龐大的黑影倒掛著,那對嗜血的複眼,那副猙獰的口器。他全身的血液幾乎凝固。是牠,就是在九郎岳遺跡裡差點將他撕碎的那頭怪物。
他下意識伸手捂住腹部。掌心下,一塊硬物正猛烈搏動,一股灼熱的劇痛從那裡轟然炸開,瞬間竄遍全身。他猛地倒抽一口涼氣,渾身僵直,每一次心跳都加劇著那股撕裂感。但他強行睜開了眼,目光死死鎖定那頭怪物。
不。他的視線猛地轉向一旁——一條薰還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脆弱且毫無防備。
五代雄介的喉嚨裡發出低吼。他咬緊牙關,硬是撐起身體,掙扎著翻下床,赤腳踩上冰冷的地面。膝蓋一軟,他險些跪倒在地,但他挺住了。他踉蹌著,一步步挪到一條的床前,張開雙臂,用自己顫抖的身體擋住朋友——築起一道單薄的、人類的牆。
「住手……別……別傷害他們……」他的聲音嘶啞,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耗盡了他僅存的力氣。他看向門口那個手裡還拿著半個甜甜圈的「醫官」。
「喂,那邊那個姓五代的。」蘇曉無視周圍混亂的腳步聲,緩緩步入病房。他隨手將甜甜圈的包裝袋扔進一旁的垃圾桶,語氣冰冷又帶著一股慵懶的嫌棄,「想保護人?那就別像個被踩碎的甜甜圈一樣縮在那裡。如果這就是你的極限,那這座醫院的人,很快就會變成牠的宵夜。」
「你是……遺跡那個人?」五代愣住了。他看著這個神秘男人在怪物面前竟如此淡定,心中充滿了荒謬感。
「阿爾法,這間病房的監控已經被蛛絲遮擋了吧?」蘇曉反手關上病房大門,並用門後的插銷鎖死。
【叮——提醒宿主:本系統為「因果修復系統」,非「監控屏蔽模組」。病房內的監控鏡頭已被蜘蛛古朗基的黏液完全覆蓋,且走廊的警員已被蛛絲控制。目標五代雄介正處於驚恐狀態,視覺感知度下降90%。穿越者協議啟動:在因果律屏蔽失效前,請宿主自行處理現場目擊者與電子紀錄。】
「很好。那就給這個不講科學的世界,一點小小的『心理暗示』吧。」
蘇曉慢條斯理地抬起手,指尖輕輕劃過制服衣領,仔細撫平了每一處看不見的褶皺——動作從容,一絲不苟。就在他放下手的瞬間,他的雙瞳深處燃起兩點紅芒,光芒瞬間擴散,冰冷、不祥的赤色吞噬了原有的瞳孔。他沒有走向那頭怪物,腳下一轉,身形驟然虛化。
病房內醫療器械雜亂堆放——冰冷的金屬支架,儀器推車——這些都成了絕佳的掩體。一道黑影在器械間飛速穿行,快得只留下一串殘影。五代雄介的瞳孔猛地一縮,根本無法捕捉對方的軌跡。蜘蛛古朗基的複眼瘋狂轉動,也徹底失去了目標。蘇曉就在這片視覺死角中,在兩者的視線盲區裡閃爍不定。
病房的空氣陡然一滯。一抹翠綠的光源憑空爆發,強光瞬間吞噬了整個空間,目之所及只剩一片慘綠。緊接著,是金屬摩擦的低吼——機械關節正在高速嵌合、鎖死。
「變身。」
他的嗓音平淡如水,不帶一絲溫度。
【Shadow Moon!】
銀色的鋼鐵外殼從虛空中凝結,活體金屬攀附上他的軀體,發出細密的咬合聲。翠綠色的複眼在昏暗中驟然亮起,光芒裡沒有溫度,只有徹骨的寒意。在場的兩名人類根本沒看清楚他是如何變身的——只看見一個銀色的魔神突然出現在怪物身後。
影月沒有理會那些混亂。反手一記重拳,將蜘蛛古朗基從病房內生生轟穿了三道牆壁,直接墜落到下方的中庭雪地上。
砰——!
「看清楚了嗎?」影月轉過頭,翠綠色的複眼在昏暗的病房中散發著幽光,死死盯著角落裡的五代,「這就是力量。但我擁有的,是掠奪與毀滅的力量。如果你不變強,你守護的每個笑容,最後都會在黑暗中哭泣。」
影月縱身一躍,直接從破碎的牆洞跳下。
「我……我想守護!」五代發出一聲低吼。這股矛盾的勇氣激發了亞德姆。
「變身!!」
亞德姆靈石爆發出微弱的白光,慘白的骨質甲冑覆蓋全身。五代跌落在雪地中,看著那個站在陰影中的銀色身影——假面騎士空我·初生形態,再次降臨。
然而,這股力量依舊太弱。五代衝上前試圖阻攔,卻被蜘蛛反手一記重擊打飛,整個人撞碎了醫院門口的招牌,狼狽地翻滾到警車旁。
影月站在雪地中心,無視周圍已經架起槍械的警察。他低頭看著那個狼狽的身影。
「才兩千種技能?我看你現在連保護一個甜甜圈的技能都沒點滿。」蘇曉冷哼一聲,「繼續站起來——或者看著我連你一起粉碎。」
【叮——宿主,由於您成功在眾人面前扮演了壓倒性的惡役,且沒有被識破ICPO的身份,五代的畏懼與警方的恐懼產生了強烈的共鳴。當前修復進度:3.8%。】
影月冷哼一聲正準備補刀,腳步卻猛地一頓。
「咿——呀——!!」
一聲尖嘯撕裂了雪夜的寂靜。那不是生物該有的嘶吼——更像是血肉與代碼被強行剝離、撕碎的悲鳴。尖銳,扭曲,痛苦。
那頭本已倒地的蜘蛛古朗基身軀猛地一陣痙攣。尖銳的聲響從它體內迸發——不是生物的嘶吼,是數據崩壞的刺耳雜音。失控的電子流竄遍它的全身,背部肌肉猛烈震顫,兩對漆黑肉翅破繭而出,翅膀骨架扭曲交錯,大片黏稠液體隨之噴濺。原本赤紅的複眼瞬間充血,瞳孔深處翻湧起瘋狂的暗紫,紫色幽光在雪地中瘋狂跳動。一股惡臭在空氣中迅速瀰漫——那是數據被生生腐蝕的焦灼感,混亂的亂碼氣息令人作嘔。周遭的空間似乎都在微微扭曲。
「這是什麼?」蘇曉心中一沉。那不是古朗基該有的進化。
這不對。古朗基的進化路徑,他瞭若指掌——那是一場古老而殘酷的殺戮遊戲,勝者晉級,敗者死亡,規則清晰,界線分明。但眼前這個怪物,完全脫離了軌道。它的變異充滿了不詳的數據噪音——這不是進化,這是一種被外力強行扭曲的畸變。
【警告!目標數據完整性受損!正在發生不可預測的重構……確認變異類型——「非典型病毒態變異」!阿爾法提示:無法追蹤變異源頭。當前因果律遭到外部不明力量強制修改。】
蘇曉的後頸微微一涼——和九郎岳那一次,是同一種感覺。
「嘖,連你也抓不到是誰在搞鬼?」蘇曉隱藏在面具下的眼神變得極其冰冷且煩躁。這種不在計畫內的變數讓他感到非常不悅——是誰?財團X?還是其他潛伏在時空裂縫裡的獵手?
「五代,聽好了。」影月縱身躍下,擋在五代面前,低聲道,「這隻怪物現在超綱了。如果你不想死,接下來的三分鐘,仔細看我的動作——」
蘇曉側過頭,複眼閃爍了一下。
「看完之後,記得賠我一打甜甜圈。雖然你不認識我,但這筆帳……我會記在你的靈魂上。」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在主世界,五代每次豎起大拇指,都會順手遞給他一個從食堂順來的甜甜圈。那個味道,和這裡一模一樣。
【叮——檢測到五代雄介靈魂深處產生「被認可」的共鳴。那股跨越時空的信任正在萌芽。】
ns216.73.217.3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