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古巴死死盯著蘇曉此刻的姿態。他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劇烈顫動,映射出從未有過的狂喜神采。他甚至忘記了呼吸,嘴唇因極度興奮而微微抖動。
「這股氣息……」他猛地張開雙臂,仰起頭,任由周遭暴戾的暗黑壓力切割著他的身軀,喉嚨裡擠出嘶啞的低吼,「沒錯!就是這個!這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力量!」
他向前踏出半步,由於過度亢奮,腳下的地面被踩出蛛網般的裂紋。他死死鎖定著蘇曉,雙眼充血,臉部肌肉因為扭曲的笑容而變得猙獰。
「足以殺掉我的……『絕望』!」
系統界面的紅光瘋狂閃爍,刺眼的數字不斷跳動。
【剩餘時間:175秒】
這是一場與死神的賽跑。蘇曉的視網膜被映成血色,他能聽見重甲下的心跳聲——沈悶,狂暴,每一次搏動都像是在擂鼓。武刃在手中發出亢奮的嗡鳴,那是對鮮血的極度渴望。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片刻的遲疑。腳下的地面再次崩裂,黑色閃電劃破死寂的廢墟。倒計時無情地流逝,每一秒都在壓榨他的生命,但他眼中的殺意卻愈發熾熱。
三分鐘——足夠把眼前的神靈拽入地獄。
達古巴腳下的巖石瞬間崩裂,高熱瘋狂向下滲透。堅硬地表轉向赤紅,土石頃刻間液化,暗紅色的巖漿翻滾湧動。他的身形猛然前衝,原地只留下一抹殘影——空氣被高速生生撕裂,景物在視線中劇烈扭曲,他已消失在熾熱的蒸汽中。
五代雄介躺在廢墟殘骸中,原本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嗓子乾澀,那是從靈魂深處擠壓出的嘶吼。胸口劇烈起伏——他看著那個立於毀滅邊緣的背影,那是正在為他擋下死亡的蘇曉。
「曉!!」
這聲咆哮帶著撕心裂肺的震顫。他的指尖死死摳入泥土,泥土嵌入指甲,鮮血隨之滲出。身體每一處神經都在顫抖。這不僅僅是呼喊——這是看著戰友獨自墜入深淵的痛苦。他的聲音在廢墟間來回激盪,雙眼布滿了細密的血絲。那股悲切與擔憂,此刻全部化作了這一聲狂亂的怒吼。
金屬撞擊聲在考場中央炸響。周遭空氣劇烈抖動,所有考生的耳膜隨之嗡鳴——這種巨響近乎實體,強行衝入大腦,場內眾人只覺一片空白,耳中只剩下尖銳的餘音。
達古巴揮動金爪,暗紅電弧在指尖瘋狂纏繞。蘇曉橫起漆黑大刀,刀身沈重,死死擋在身前。雙方正面撞擊——火花噴濺,氣浪橫掃。金爪扣住刀刃,力道沈重如山,地面應聲崩裂。兩人僵持不下,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
撞擊的中心噴發出環形氣浪,波紋向四周瘋狂推擠。大氣在震顫中發出尖銳嘶吼。殘存的數十名萊歐騎兵立於近處,金屬軀殼發出刺耳扭曲聲,零件成片崩裂,齒輪與外殼被衝擊波生生剝離。金屬碎片如雨點般橫飛,數十尊機械甲冑瞬間解體,淪為一地冰冷的廢料。
毀滅的餘波繼續向外橫掃。遠處牆壁發出沈悶轟鳴,懸掛的監控螢幕首當其衝——表層玻璃紛紛炸裂,細碎晶體向外無序噴濺。火花在斷裂電路中瘋狂閃爍,原本亮起的畫面逐一熄滅,漆黑的屏幕後冒出濃密黑煙。整個考場的視野被瞬間切斷,混亂與黑暗接管了這片區域。
蘇曉面部覆蓋著冷硬的甲冑,面具之下,複眼呈現出一種粘稠的血紅色。這對眼球動也不動,內裡沒有絲毫的情感波動——它是純粹的殺戮透鏡,也是一潭死水般的寂靜。這雙眼就這樣冷冷地注視著對手,不包含憐憫,也抹去了憤怒,更沒有任何身為人類的溫度。唯有那冰冷的紅色在黑暗中閃爍著令人窒息的微光。它只是機械地鎖定目標——精確,且無情。
他握刀的右手猛地發力,肌肉隆起,力量傾注於右臂。大太刀猛然下壓,刀刃上的黑色鋸齒震顫,與達古巴的利爪交錯。金屬與甲殼瘋狂摩擦,刺耳的嘎吱聲爆開,火花噴濺而出——那是不詳的暗紫色,光芒極其刺目。火星引燃了空氣,兩人腳下火星四射。
數位板上的紅字瘋狂跳動,倒計時無情流逝。
【剩餘時間:120秒】
這兩分鐘,是蘇曉生命的最後防線,也是達古巴毀滅的終點。每一秒都在灼燒,每一毫秒都重逾千鈞。蘇曉的胸口劇烈起伏,黑色的甲冑發出哀鳴,金屬與骨骼摩擦,發出令人牙痠的聲響。他死死鎖定對手,眼中的紅光愈發刺眼。這是最後的搏命,也是希望的孤注一擲。
達古巴陷入了徹底的癲狂。他瘋狂地掄起雙爪,每一記揮擊都帶著令人心驚的氣勢。那雙利爪上纏繞著分子級的高熱,空氣在瞬間被點燃,周圍原本堅硬的鋼鐵在靠近爪鋒的一剎那便直接汽化,白霧升騰,遮蔽了視線。
蘇曉卻依舊如同一尊沈默的黑色死神,甚至沒有多餘的呼吸起伏。手中的「武刃」大開大合,劈砍出沈重而淩厲的破空聲。刀鋒在空中不斷縱橫交錯,每一刀落下的軌跡都像是要強行切斷這片空間的連續。黑暗的能量附著在刃口,在虛空中生生撕開一道道漆黑的裂痕——傷痕處透出無盡的空虛,且久久無法癒合。
「這一刀,是為了五代那即便受苦也要守護的微笑!」
蘇曉旋身半轉,破碎的黑色鬥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武刃帶動著黑雷由下而上挑斬。達古巴雖然側身閃避,但左側的金色肩甲竟然被刀鋒產生的氣壓直接削飛!
「這不可能!」監控室內的戰極淩馬驚叫,「那少年的甲冑硬度超過了鑽石,竟然被氣壓割開了?」
數字在視野中瘋狂跳動。
【剩餘時間:60秒】
時間所剩無幾。每一秒流逝,都伴隨著死亡的冷冽氣息。空氣彷彿凝固,壓抑感讓周遭的一切變得遲滯。蘇曉的視線鎖定前方,刀鋒寒芒吞噬著殘存的光線。最後的決戰時刻,徹底降臨。
蘇曉猛地弓起脊背,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咽燒紅的鐵砂,肺部劇烈起伏,動作沈重得如同背負著山岳。黑色的甲胄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細小的縫隙間,血色開始蔓延——一粒粒殷紅的血珠悄然鑽出,順著冰冷的裝甲紋路滑落。這是身體在哀鳴,脆弱的肉體無法承載狂暴的武神數據。龐大的能量流在經脈中橫衝直撞,皮膚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痕,鮮血不斷滲出,將漆黑的甲胄染上一層詭譎的暗紅。但他沒有後退。他死死扣住刀柄,指關節因用力而變得慘白——哪怕身體即將崩潰,殺意也未曾減弱半分。
藏在蘇曉體內的魔法師魔龍,感受到了宿主那股玉石俱焚的毀滅意志。牠張開巨口,發出震動靈魂的咆哮,全身的紅蓮魔力沸騰、燃燒,這股狂暴的力量被盡數灌注進刀身之中。
漆黑如墨的大太刀微微震顫。刀身表面,粘稠、詭異的烈焰猛然竄起——那是暗紅色的光芒,火焰如同沸騰的鮮血,在鋒刃上瘋狂燃燒。
「殺了他……」蘇曉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消失吧,連同你的傲慢一起!」
他突然反手握刀,身體前傾,腳下的合金地板瞬間因巨大的反作用力崩塌。他將驅動器上的代扣推至極限——武刃在身前畫出一道完美的圓月,刀光凝固成幻象,代扣應聲展開。
【BUJIN SWORD! VICTORY!】
揮舞包裹綠色能量與黑霧的武刃,向敵人揮出能量斬擊。
【剩餘時間:10秒】
達古巴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弒神的威壓。他收起了狂笑,雙手匯聚起全身的暗紅閃電,形成了一道足以毀滅整個考場的能量屏障擋在身前。屏障與刀氣碰撞出的火光映照著他瘋狂的臉龐。
蘇曉的身影消失了。在那一毫秒內,所有人的視網膜上只留下一道橫貫禮堂的漆黑射線。
十、九、八——
鏘!!
這是一次徹底的對穿。蘇曉出現在達古巴背後十米處,保持著單膝跪地、長刀入鞘的姿勢。
三、二、一——
轟——!
達古巴胸口那枚代表著超古代力量頂點的靈石核心,在寂靜中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一道觸目驚心的焦黑刀痕從他的左肩一直蔓延到右腰。
【00:00. Time Over.】
隨著計時器的數字歸於虛無,蘇曉腰間那枚漆黑的代扣發出了尖銳的哀鳴——那是武神之刃最後的絕響。代扣表面綻開密集的裂紋,在空氣中寸寸崩解。漆黑的材質化作無數細碎的微塵,晶瑩的粉末在半空盤旋、消散,原本強大的氣息隨之蕩然無存。代扣徹底湮滅,沒有留下任何存在過的痕跡。
漆黑沈重的重甲表面浮現無數裂紋,細密的破裂聲此起彼伏。甲冑碎片脫離身體,殘破的甲片成片掉落,如同破碎的瓷器跌落在地,金屬撞擊地面發出清脆的哀鳴。蘇曉的真容徹底顯露——他的臉色慘白,面孔竟找不出一絲血色,整張臉像是一張被揉皺的薄紙,那抹病態的蒼白在昏暗中格外刺眼。
他全身的經絡滾燙,灼痛感瘋狂鑽動。血管內壁彷彿被巖漿灌滿,每一次心跳都是折磨。他無力地癱在地上,眼皮沈重得如同巨石,想合眼,手指卻顫抖著無法動彈。雙眼微睜,瞳孔徹底失去焦距——力氣早已被抽乾,連眨眼的自覺都已喪失。
曆衝到昏迷的蘇曉身邊,不顧自身虛弱,將白魔戒指抵在蘇曉胸口。戒面上的鑽石從純白轉為溫潤的翡翠綠——那是她從未使用過的治癒之力。她強行發動治癒戒指。那股曾在防護罩上拒絕她的黑色魔力,此刻竟順從地接納了她的白光——像是認得她。
「呵呵……哈哈哈哈!」達古巴看著自己胸口不斷溢出的暗紅能量,發出了滿足的喘息,「曉……這份絕望……太完美了。」
隨即,他身上的白色甲冑如同燃盡的紙片般片片剝落,強大的怪人姿態再也維持不住,恢復成那名穿著破碎白衣的少年,重重地倒在血泊中,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死神博士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達古巴身邊,用黑色的斗篷遮住了他。
加頭順正欲帶人上前強行扣留蘇曉,卻被本鄉猛那魁梧的身軀擋住了去路。
「財團X的手伸得太長了。」本鄉猛盯著加頭順。
「本鄉老師,數據必須被歸檔。」加頭順冷漠回應。
此時,刃唯阿站了出來,冷靜地說道:「根據《學院管理條例》,覺醒後的重傷考生優先進入醫務室觀察,任何學院不得在48小時內進行私下接觸。」
本鄉猛第一個掙脫束縛跳下看台,沒有理會加頭順索要數據的要求,也沒有理會戰極淩馬對殘骸的窺視。這位老英雄用自己寬大的披風將蘇曉與五代嚴嚴實實地裹住,獨自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本鄉老師,請讓開,我們需要對000號進行生理採樣。」加頭順緩步走下台階。
本鄉猛緩緩站起,颱風腰帶再次發出低沈的轟鳴——這一次,沒有任何裝置能阻止他。他眼中閃爍著紅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令人膽寒的殺意:
「誰敢再靠近這兩個孩子一步……我會讓你們知道,為什麼我是『1號』。」
那一刻,加頭順的單片眼鏡上悄然浮現了一行微型紅色警報:「檢測到未知能量場。系統判定:不可逾越。」他沈默片刻,緩緩收回邁出的那一步,手指在背後敲擊平板,啟動了「全城追蹤網」。
禮堂內,殘存的考生們陸續甦醒。戰兔推了推破碎的眼鏡,沈默地走向廢墟中的五代。良太郎靠在牆邊,右肩的制服被達古巴釋放的衝擊波撕裂,滲出大片暗紅。他在羽奈的攙扶下勉強站著,咬牙沒有出聲——當那道白色殘影橫掃全場時,他試圖衝向五代的方向,卻被餘波狠狠掀飛。從頭到尾他都醒著,卻什麼都做不了。羽奈另一隻手則靜靜扶起臉色蒼白的曆,兩人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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