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花醫院|不朽的收割手冊 - 第一章。視網膜上的浮花。

【骨花醫院病歷編號：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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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陳默

性別：男

年齡：32歲

職業：監控室維修員

主訴：雙眼視野逐漸被紫色花影覆蓋，伴隨持續性幻視，無法辨識現實與窺探畫面的邊界。

就診日期：20XX年10月17日

主治醫師：匠人（院長）

診斷分類：視網膜骨花異化｜第Ⅰ期至第Ⅴ期全程觀察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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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歷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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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陳默，任職於舊城商業大廈監控室，負責24小時輪班監看百餘路攝影機畫面。據同事陳述，患者近三個月逐漸減少言語，輪班時不再主動報告異常，僅盯著螢幕沉默，有時會對著空氣輕聲交談。10月15日凌晨，患者於監控室崩潰，以螺絲刀刺向自己的左眼，被同事及時制止，送來我院就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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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院時，患者雙眼瞼輕微腫脹，球結膜瀰漫性充血，瞳孔對光反射遲鈍。裂隙燈檢查下，可見雙眼角膜上皮下出現淡紫色細小斑點，呈放射狀排列，疑似血管異常增生。患者自述，那些斑點會在黑暗中輕微發光，像螢火蟲停在視網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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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Ⅰ期：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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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紀錄本，院長筆跡，鋼筆字體冷硬整齊，無多餘情緒）

10月17日 14:27

首次接觸患者。

他坐在診療椅上，雙眼緊閉，不肯睜開。指節因為用力攥著褲子，泛出青白。我說：「睜開眼，我要看看你裡面的花。」

他顫了一下，睫毛抖得厲害，終於慢慢掀開眼皮。

第一眼，我就確定了——是紫薔薇。

淡紫色的絨毛般的花影，已經爬滿了他的視網膜邊緣。透過放大鏡，可以看到那些細小的花萼，正沿著視神經的紋路，一點點往上鑽。患者說，他第一次看見這些花，是在三個月前，監控室的第17路畫面。

那是大廈頂樓的一間空辦公室，裡面只有一張沙發，從來沒有人去過。那天他輪夜班，困得快要睡著，忽然看見螢幕上的沙發上坐了一個女人。女人背對著鏡頭，長髮垂到腰際，他以為是闖入者，調高畫面亮度，卻只看見一片模糊的紫。

從那天起，他的監控畫面裡，開始不斷出現這樣的「紫色影子」。

它們會在走廊的角落、電梯間的鏡子、停車場的車窗上，若隱若現。他越盯著看，影子就越清晰，後來甚至會跟著他的視線移動。他開始害怕眨眼，因為每次閉上眼，那些花就會在眼皮後面盛開，比睜開眼時還要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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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他聲音沙啞，「我睜開眼，看到的是它們；閉上眼，看到的還是它們。我……再也看不到別的東西了。」

我點點頭，在病歷上寫下一行字：患者對「窺探」的執念，已開始實體化，異化進程穩定。

他問我，是不是瘋了。

我看著他眼裡那片剛剛冒頭的紫，輕聲說：「不是瘋。是你的眼睛，終於長出了屬於它自己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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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Ⅱ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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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日記摘錄，紙張皺皺的，字跡凌亂，有些地方被水暈開，應該是淚痕）

10月21日陰

今天醫生給我做了視野檢查。

他讓我盯著中間的白點，周圍的光點一閃一閃。我告訴他，那些光點全變成了紫色的小花苞，一閃一閃地在我視野邊緣晃。他聽了，只是在紙上寫字，沒有表情。

我想起之前，我最喜歡盯著第17路畫面看。

那個女人從來不轉過頭，我永遠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後來，她開始在螢幕裡慢慢轉身，一次轉一點點。我每天加班，就為了等她轉過來，看看她長什麼樣。我以為只要看得夠久，就能看清楚。

原來看得太久，眼睛就會自己長出答案。

昨天晚上，我閉上眼，看見那片紫薔薇已經長到了我的瞳孔邊緣。它們的根，扎在我的視神經上，一抽一抽地疼，卻又有一種奇異的癢，像有人用羽毛輕輕撓我的眼球。

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眼瞼裡面，好像真的有東西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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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Ⅲ期：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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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站監控錄影備註，護士的字跡潦草，帶著慌亂）

10月27日 02:14

巡房時，發現患者坐在床頭，對著鏡子睜大眼睛。

他的瞳孔已經被紫色覆蓋了大半，虹膜的顏色變得很淺，像被花汁浸過一樣。他用手指輕輕摸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你看，它們開了。」

我走近一看，差點叫出聲。

他的眼白上，布滿了細小的紫色花莖，像蜘蛛網一樣爬向瞳孔。那些花影不再是模糊的幻覺，而是清晰的、有紋路的薔薇花瓣，從他的眼底，透過半透明的角膜，顯現出來。

他說，現在他不用盯著監控畫面，也能「看」到很多東西。

隔壁房的病人在哭，他能看見那個病人心裡的黑影；走廊上的護士在走路，他能看見護士背後拖著的疲憊的影子。他說，原來每個人身上，都有屬於自己的花，只是別人看不見。

只有他的花，長在了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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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Ⅳ期：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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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手術觀察日記，附帶顯微鏡下的視網膜切片手繪圖，筆觸精細，連花瓣的紋路都畫得清清楚楚）

11月3日晴

患者的視力已完全喪失。

他現在的雙眼，是兩朵盛開的紫薔薇。虹膜消失，瞳孔化為花心，視網膜上布滿層層疊疊的花瓣紋路，血管沿著花莖生長，供給著這兩朵永不凋謝的花。他看不見光，看不見人，只能看見自己眼底的花海。

今天我帶他進手術室。

他沒有掙扎，甚至笑了一下，說：「院長，你看，我現在終於不用再盯著別人的畫面了。我自己，就是風景。」

我沒有回應他，只是調好手術燈。

燈光打在他臉上，兩朵紫薔薇在光線下泛著絨毛般的光澤，很美。我用手術刀輕輕沿著角膜邊緣劃開，花瓣輕輕蜷縮了一下，像在呼吸。患者沒有喊疼，只是輕輕地說：「原來……花也會疼啊。」

我一邊剝離視神經，一邊說：「它們不是在疼。它們是在終於，不再被你的執念綁住了。」

他的眼淚滾了下來，眼淚裡帶著淡紫色的花汁，落在手術台上，暈開一小片深紫。

整個摘取過程很順利。

兩朵完整的紫薔薇，連同視神經的花莖，一起被取下，放在裝了防腐液的玻璃罐裡。花瓣在液體裡緩緩舒展，像還在呼吸。

我把罐子放在手術室的架子上，和之前收集的幾樣標本放在一起。它們排列得整整齊齊，像一場為執念舉辦的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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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花醫院出院證明，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末尾是院長的簽名）

患者陳默，雙眼因視網膜骨花異化，已完成器官摘取，術後無明顯併發症，准予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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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寫在病歷最後一頁，用鋼筆輕輕劃了一道斜線，旁邊是一句手寫的說話）

「呢兩朵紫薔薇，終於唔使再睇住人哋嘅人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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