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微光透過窗簾縫隙,靜謐地灑進房間。那束金色的陽光,正好落在了床上一位少年的臉龐上。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極其病態、幾近透明的蒼白,在光影之下,那種脆弱感彷彿一碰就會碎裂,透著一股讓人揪心的單薄。
路西恩緩緩睜開雙眼,視線在一片朦朧中聚焦於牆上的時鐘。早上九點,這對大多數人來說早已是工作忙碌的時刻,但對於身為夜校生的他而言,距離上課還有整整七個小時。
他撐起瘦弱的身軀下床,簡單地換上了一身素淨的黑色長袖上衣與長褲。站在鏡子前,熟練地整理起頭髮,將上半部的頭髮在腦後紮成一個俐落的小丸子頭,剩下的髮絲則細心地編織成一條細長的小辮子。整理好儀容後,他推開房門,沿著階梯走下樓。
步入客廳時,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清晨的靜謐。餐桌上的盤子,盛放著已經稍微變涼的起司肉片吐司,旁邊配著一杯紅茶。壓在餐盤下的是一張帶著溫度的紙條,字跡顯得有些匆忙卻充滿關懷:
「早餐我放桌上了。午餐跟晚餐也已替你買好,要吃的時候記得拿去微波熱一下。愛你的媽。」
路西恩拿起紙條翻向背面,看見後方還補了一句叮嚀:「路西恩,別忘了去接妹妹放學!」
看著紙條上熟悉的字跡,路西恩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溫暖的笑意。他坐下身,在寧靜的早晨中開始享用他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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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恩靜靜地滑動著手機,看著朋友們在社群軟體上發布的動態與消息,一邊默默地將餐桌上的早餐吃完。隨後,他起身穿上一件寬鬆的黑色外套,推開家門走進了晨間的陽光中。
漫步在熟悉的街道上,路過的人們有的匆忙走過,有些熟悉的面孔則是停下腳步,關切地向他打招呼:「早上好啊,路西恩!好一陣子沒看到你出門了。」路西恩停下腳步,臉上掛著那副招牌的溫和笑容,輕聲回應道:「早安,因為身體不太好,所以最近比較少出來走動。」說完,他微微點頭示意,便繼續邁步向前走去。
當他走到商店街時,街道兩旁的店家才剛開始營業。路西恩環顧四周,看著那些三三兩兩在晨光中散步的人影,不禁感嘆道:「今天的人還真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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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一家熟悉的咖啡廳,點了一杯溫熱的奶茶,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凝視著窗外的街景出神。
這時,一名穿著工作服的女店員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到他對面坐下,深深嘆了口氣說道:「真累啊……」
「是啊,一個人要看店,還要負責清潔衛生、烤麵包,甚至得煮咖啡和奶茶,處理這些有的沒的雜事,對妳來說確實太辛苦了。」路西恩看著她,語氣中帶著體諒。
這位女店員名叫凱特,年紀比路西恩大上一歲。她曾經是路西恩的夜校同學,但入學後沒過多久,就因為嚴重的精神壓力問題選擇了休學。
「話說,姐,妳有想過回學校嗎?」路西恩輕聲問道。
「算了吧。」凱特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與憤慨,「遇到像那個瘋婆子一樣的班導師,已經算我運氣不好了。每天在學校都要像條狗一樣被她整,與其花時間在那種人身上,我還不如另尋出路呢!那樣的日子我可不想再過一次!」
凱特說完,轉頭反問路西恩:「那你呢?你有什麼打算?」
「我?」路西恩低下頭,語氣透著一絲迷茫,「我…不知道,我媽要求我起碼要混到畢業。但講句實話,畢業後我可以做什麼?我能做什麼?這些連我自己都想像不到……」他默默地嘆了一口氣,眼神有些落寞。
「姐妳也知道,我出生時心臟上就有一個洞。醫生說長大後會慢慢癒合。結果,我不但沒好,現在反而又多了一個洞。」路西恩自嘲地笑了笑,臉色在黑衣的映襯下更顯蒼白,「兩個洞在心臟上,讓我的心跳每分鐘只有四十下。隨便做點事情,氣喘吁吁的感覺就上來了。以後我會變成怎麼樣都不知道,至於“未來”?那還真是個難以想像的詞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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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滿慘的……」凱特聽著路西恩那平淡卻透著絕望的自述,目光落在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龐上,忍不住低聲感嘆。她攪拌著面前已經不再冒熱氣的咖啡,語氣中帶著幾分同病相憐的沉重。
然而就在這死寂的沉默中,凱特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靈光。她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原本的疲憊被一抹興奮取代,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提議道:「不如……你乾脆來這間咖啡廳上班如何?」
「欸?我?」路西恩整個人愣了一下,拿著奶茶的手僵在半空,臉上寫滿了錯愕與不可置信。他下意識地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這副連稍微走快點都會喘的單薄身板,遲疑地問道:「我行嗎?妳那個老闆……她會同意讓像我這樣隨時可能倒下的人來上班嗎?而且……」
話說到一半,路西恩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且謹慎,像隻受驚的小獸般警覺地環顧四周。確認周圍幾桌零星的客人都在低頭滑手機或談笑,沒人注意到角落這場對話後,他才刻意壓低了聲音,將身體微微前傾湊近凱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音問道:「我一個普通的『人類』,卻知道妳是『惡魔』的身份,這可是大忌吧?這件事……妳老闆知道嗎?」
「當然知道啊……」提到這個話題,凱特原本興奮的神色瞬間僵住,臉色變得有些慘白,語氣也沉重了下來,彷彿回想起了某種恐懼。「就因為這件事,當初我被她狠狠地修理了一頓,那種懲罰我現在想起來還會發抖。」
她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路西恩,緩緩說道:「那時候她察覺你已經洞悉了我們的真相,眼裡已經透出了殺意,當場就決定要在當天晚上把你徹底『處理』掉,以免後患。當時是我拼了命地求情,硬著頭皮對她撒謊,說你已經跟我簽訂了『惡魔契約』,算是歸我名下的『僕人』了,這才好不容易讓她打消了殺你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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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路西恩尷尬地回應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奶茶杯壁,眼神有些游移。
聽到「契約」這兩個字,路西恩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過去。雖然凱特是為了保命才對她老闆撒了謊,但仔細回想起來,當時在學校裡,他和凱特之間確實達成過某種形式的「交易」。只不過,那究竟算不算得上是傳說中那種束縛靈魂的「惡魔契約」?路西恩自己心裡其實也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
記憶的潮水慢慢湧上,將他帶回了還在夜校求學的那段日子,那是兩人命運交錯的起點。
那是剛分班後不久,大家已經在同一個屋簷下上了兩個禮拜的課。夜校的同學來自四面八方,經過這半個月的相處,彼此之間已經算得上熟悉。每當下課鐘聲響起,原本安靜的教室便會瞬間喧鬧起來,人們三五成群地聚集成一個個封閉的小圈子,談笑風生。
然而,在這熱鬧的社交場域中,唯獨兩個人顯得格格不入,始終像兩座孤島般遊離在群體之外。一個是總是獨自坐在角落的路西恩,另一個便是凱特。
他們兩人的性格在旁人眼中顯得孤僻且怪異,身上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讓周遭的同學完全沒有主動搭話的慾望。不只是同學,連那位勢利的班導師也不待見他們。在課堂上,老師對那些成績好或家境好的學生笑臉相迎,對路西恩和凱特卻是冷漠至極,彷彿在看著兩條令人嫌惡的流浪狗,言語間充滿了無視與不耐。
時間就在這種被排擠的沉默中過了一個月。
那是一堂百無聊賴的美術課,老師在講台上漫不經心地佈置完作業後便不再管事。教室後方靠窗的位置,班上一對出了名高調的情侶正旁若無人地親熱著。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在他們身上,原本應該是美好的畫面,此刻卻充滿了情慾的躁動。
美術老師對此視若無睹,完全沒有要制止的意思。那對情侶的膽子也越來越大,從原本的摟摟抱抱,演變成激烈的擁吻,兩人的身體交纏在一起,甚至親著親著就順勢要往椅子上躺去,動作大膽得令人咋舌。
路西恩坐在不遠處,冷眼看著那對男女的舉動,胃裡不禁翻湧起一陣強烈的噁心感。那種不知廉恥的行為在他眼中顯得醜陋無比。
他皺起眉頭,厭惡地撇過頭,極其小聲地從齒縫間吐出一句吐槽:
「真不要臉。」
幾乎就在同一秒,空氣中響起了另一道與他頻率完全重疊的女聲,同樣帶著濃濃的嫌棄與冰冷:
「真不要臉。」
路西恩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轉過頭,視線正好撞進了鄰座凱特的眼眸裡。原來,她也正盯著那對情侶,臉上掛著與他如出一轍的鄙夷表情。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會,因這意外的默契而愣了半秒,隨即,兩人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輕笑。那是一種只有彼此能懂的、對這個荒謬世界充滿嘲諷的笑意。
短暫的交集後,路西恩收回了視線,重新看向窗邊那對依然糾纏不清的「狗男女」,但原本煩躁的心情,似乎因為那聲同步的吐槽而稍微緩解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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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窗外的走廊上無聲地掠過一道高大的剪影,隨即停駐在窗框旁。那人身穿一件顯眼的螢光綠巡守背心,在昏暗的夜校燈光下格外刺眼。一頭俐落的黑色短髮下,是一張雖然掛著標準微笑、眉宇間卻隱隱透著不怒自威氣場的中年面孔——正是這所學校裡讓學生們聞風喪膽的教官。
路西恩原本死寂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他迅速且謹慎地用餘光掃視四周,確認班上的同學們都正低著頭,與手上的美術作業苦苦奮戰,無人注意到這邊角落發生的暗流湧動。
機不可失,路西恩不動聲色地將手掌舉至胸前,幅度極小卻精準地揮動了兩下,成功捕捉到了教官投來的目光。見教官看向自己,路西恩急切地動用唇語,臉部肌肉誇張地運作著,無聲地對窗外傳遞訊息。同時,他的手指隱蔽而堅定地指向窗邊那對正如膠似漆、難分難捨的「狗男女」,用極其微弱的氣音憤恨地說道:「教官,管一下吧!這真的忍不了了!」
教官那雙銳利的眼睛在路西恩與那對情侶之間來回掃視了一瞬,隨即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幾分,卻帶著一絲寒意。他邁開大步走到那扇窗前,「唰」地一聲毫不留情地拉開了窗戶。
突如其來的冷風瞬間灌入,打斷了那原本火熱的氛圍。教官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兩張驚慌失措的臉,語氣平淡卻充滿壓迫感地命令道:「你們兩個,現在給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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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情侶一臉狼狽地被教官叫出教室時,其中的女生猛地回過頭,那雙畫著濃重眼線的眼睛惡狠狠地瞪向角落裡的路西恩,眼神中充滿了怨毒與殺意,彷彿要在路西恩身上燒出一個洞來。
「欸?幹……殺小!」路西恩心裡猛地一驚,背脊發涼,「她怎麼知道是我?我動作明明很隱密啊!」
路西恩一臉不知所措地轉頭看向身旁的凱特,試圖尋求答案。然而,凱特此時卻把頭埋得很低,雙肩劇烈地顫抖著,雙手死死摀住嘴巴,整張臉憋得通紅,顯然是為了忍住爆笑而痛苦不已,完全沒打算理會路西恩的困窘。
這節美術課就在這種詭異而緊繃的氛圍下結束了。
下課鐘聲一響,那個女生回到教室收拾東西時,投向路西恩的眼神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赤裸裸的滿滿惡意。路西恩不小心對上了她的視線,心裡咯噔一下,隨即趕緊避開目光,抓起衛生紙便匆匆離開教室,打算去廁所躲避這尷尬的對視並方便一下。
然而,麻煩並沒有因此放過他。當路西恩方便完,剛踏出男廁門口,就被一道身影擋住了去路。
正是那個女生。她雙手抱胸,帶著剛被訓斥完的怒氣,一步步逼近路西恩,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威脅:「你這個死病人,最好不要給我多管閒事。不然我向你保證……絕對會讓你今後的校園生活生不如死,甚至沒辦法好好畢業。」
烙完狠話後,她冷哼一聲,轉身招呼了她的閨蜜和男友,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學校角落那棟隱蔽的舊大樓走去,顯然是打算去那裡抽菸消氣。
路西恩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後走回教室。屁股還沒坐熱,那位威嚴的教官竟然又出現在門口,銳利的目光掃視全班,沉聲問道:「剛剛那兩個人呢?跑哪去了?我還有事沒問完,要找他們。」
班上瞬間一片死寂,沒人敢出聲。就在這時,路西恩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手指筆直地指向窗外遠處——那是學校邊緣的一棟廢棄校舍,正是那群人躲著抽菸的聚點。
教官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點點頭說道:「謝了啊,同學。」說完,便轉身大步流星地去「抓人」了。
教官前腳剛走,班上原本壓抑的氣氛瞬間炸鍋。無數雙眼睛像看瘋子一樣死盯著路西恩。其中一位身材高大、平日裡在班上稱王稱霸的男學生猛地站起來,不可置信地對路西恩吼道:「喂!同學,你是不想混了是不是?瘋了嗎?這一下你等於把那些人都得罪光了!」
路西恩坐在位子上,連頭都沒抬,冷冷地回了一句:「有差嗎?反正這班上本來就沒一個好人。」
這句話一出,等於是開了地圖砲,除了身旁的凱特之外,他成功地把全班所有人都得罪了一遍。空氣瞬間凝固,所有人都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他。
事後,那群躲在角落抽菸的人果不其然被教官抓了個正著。每個人都被記了一支警告,而在這群體受罰的怒火中,班上立刻有人去通風報信,告訴他們這一切都是路西恩向教官出賣了他們的位置。這場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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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次「舉報事件」之後,路西恩與凱特的校園生活便徹底墜入了煉獄。在課堂上,班導師總是拿著放大鏡檢視他們的一舉一動,稍有差錯便是一頓冷嘲熱諷;下課後,迎接他們的則是同學們無止盡的白眼與針對性的排擠。因為與班導師關係惡劣,兩人儼然成了辦公室的常客,總會被安上各種莫須有的理由抓去訓話。
今天也不例外。這兩位在班上堅持不向威權屈服的「異類」,又一次被叫進了教師辦公室。此刻已是放學時分,偌大的辦公室裡空蕩蕩的,只剩下頭頂慘白的日光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整間辦公室裡只有他們三人——路西恩、凱特,以及那位面色陰沉的班導師。
沉默持續了片刻,隨後班導師終於開口打破了死寂。她坐在皮椅上,眼神輕蔑地掃視著路西恩,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路西恩,你到底是為什麼要來讀我們學校?」
路西恩眨了眨眼,裝出一副無辜的模樣回應道:「老師,您這是什麼意思?我聽不懂。」
班導師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壓抑著隨時可能爆發的怒火,她猛地提高音量說道:「你到底為什麼來這裡?你在實習課上笨手笨腳,連最基本的食品製作都搞得一塌糊塗,完全做不出能吃的東西!還有,考試不及格的罰寫你一次都沒有交!你到底要幹嘛?你是存心想被我當掉嗎?」
路西恩表面上維持著沉默,心裡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暗自咒罵:「喔幹……又是這件事。」
路西恩的這個班導師,在他眼裡簡直就是一個不尊重學生權利與隱私的「陰靈」。她之所以如此痛恨路西恩,根本原因就在於那該死的「罰寫」。因為路西恩在考試不及格後始終拒絕寫罰寫,這位老師便瘋狂地撥打路西恩家裡的電話告狀,頻率之高幾乎到了騷擾的地步,導致路西恩全家人都對這位老師厭惡至極。
至於路西恩為什麼寧願承受這種騷擾也不肯服軟,原因很簡單——他認為老師根本沒有權力用這種羞辱性的方式來處罰學生。尤其是那一天的場景,至今仍深刻地烙印在他腦海裡,那是他決心反抗的導火線。
當時,班導師站在講台上,用一種高高在上的口吻宣布著她的「帝王條款」:
「所有人聽好,考卷發下去後,只要沒有達到60分及格線的人,通通都要給我罰寫課文。50分寫一遍,40分寫兩遍,30分寫三遍……以此類推,分數越低寫越多。」
而路西恩,這個在學業上學習能力趨近於零的學生,看著考卷上鮮紅的「20分」,這意味著他得抄寫四遍以上。
就在他看著分數發愣時,班導師補上了那句徹底激怒他的話。她帶著一臉輕蔑的冷笑說道:「你們要寫不寫我都沒差,反正到時候學分不夠、被我當掉的時候,你們就會像狗一樣來求我。」
這句話精準地踩中了路西恩的地雷,激起了他強烈的反叛心。從那一刻起,他便下定決心:死都不寫。因為這件事,班導師對他的態度從此惡劣到了極點。
至於站在一旁的凱特,她純粹是遭到了池魚之殃。班導師心裡很清楚,凱特跟路西恩走得近,又是班上唯二會跟她唱反調的邊緣人,索性就把這兩個人歸類為同一堆「垃圾」,每次訓話都習慣性地把凱特也一起叫來,用陰陽怪氣的言語同時羞辱他們兩個人,彷彿這樣才能滿足她扭曲的控制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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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不要發呆!回答我的問題!」
班導師尖銳的吼聲如同指甲刮過黑板般刺耳,瞬間刺破了路西恩的回憶,將他從過往的思緒中硬生生地扯回了充滿消毒水味與冷氣運轉聲的辦公室。
路西恩緩緩吐出一口長氣,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無奈。他抬起頭,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位怒火中燒的教師,語氣淡漠地說道:「老師,不管妳問幾次,我的答案都只有一個——我、不、寫。這不是妳當初自己親口說的嗎?『要寫不寫都無所謂』。既然妳都這麼說了,我也做好了被妳當掉的心理準備,那還有什麼好爭執的?」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辦公室蒼白的牆壁,繼續說道:「至於我為什麼選擇這間學校,原因我早就解釋過了。我的身體狀況妳也知道,心臟隨時可能罷工。這裡離醫院近,離我家也近,如果真的發生了意外,無論是送醫急救還是回家休養都比較方便。理由就這麼簡單。」
路西恩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班導師臉上,聲音冷了幾分:「如果老師妳真的看我不順眼,覺得我是個麻煩,妳現在就可以直接把我當掉,我沒意見。」
「你——你這什麼態度!你怎麼跟老師說話的!」
班導師被這番話激得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筆筒噹噹作響。她此刻的臉色因為憤怒而漲成了豬肝色,五官扭曲地吼道:「你媽媽難道沒教過你什麼叫家教嗎?沒教過你怎麼尊重師長嗎?虧你媽還是個老師,竟然連自己的兒子都教不好!我看你這副德性,活該身體千瘡百孔!活該你學習不好!這就是報應!」
這句惡毒至極的詛咒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一旁的凱特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這是一個為人師表者能說出的話。
路西恩原本平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他沒有大吼大叫,反而用一種比剛才更冷靜、更清晰的語調反擊道:
「老師,『家教』是留給家人和朋友看的;而『尊重』,是靠公平的對待與互相的理解換來的,不是靠妳拍桌子吼出來的。」
路西恩往前踏了一步,瘦弱的身軀此刻卻散發出一種不可忽視的壓迫感。「正因為我母親是老師,所以我比誰都清楚老師這份職業的辛苦,我也一直很尊重這個職業。但妳……」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這個氣急敗壞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妳這樣的人,一不配當老師,二不配得到我的尊重。」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班導師的理智。她的臉孔氣得近乎扭曲變形,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顫抖地指著路西恩,喉嚨裡發出「荷荷」的抽氣聲,一時之間竟氣得說不出話來。
「如果沒什麼重要的事要說,我先走了,下一節課快開始了。」路西恩懶得再看她一眼,轉身示意凱特一起離開。
就在兩人的手剛觸碰到門把時,身後傳來了班導師歇斯底里的怒吼:「路西恩!你給我站住!」
她抓起桌上的電話筒,像是抓著武器般揮舞著咆哮:「我要打給你母親!我現在就要打給她!我要讓她知道她教出來的好兒子在學校是多麼的頑劣、多麼的不聽話,甚至還敢公然侮辱老師!我要讓她無地自容!」
路西恩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他的背影挺得筆直,聲音透過空氣冷冷地傳了過來:
「那你打啊。不過,我媽要我轉告妳一句話——之後妳再打來我們家的電話,她一次都不會接。因為妳之前的騷擾,我們全家都已經徹底討厭妳了。」
說完,路西恩毫不猶豫地轉動門把,推開門走了出去。凱特緊隨其後,將那充滿怨毒咒罵聲的辦公室狠狠地關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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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那充滿煙硝味的辦公室,兩人並肩走回教室。此時正值體育課,推開門的瞬間,迎接他們的是一片死寂。教室裡空蕩蕩的,同學們的桌上還散亂地堆疊著課本、鼓鼓的筆袋和各式各樣的文具,彷彿上一秒還充滿了喧鬧的人氣。然而此刻,唯獨沒有半個人影。顯然,路西恩與凱特這兩位被視為班上「異類」的存在,又一次被集體遺忘,或是說,被刻意拋棄了。對於這種無聲的排擠,兩人早已見怪不怪,連一句抱怨都懶得說,只是默默地轉身,一同朝著體育館的方向走去。
通往體育館的小徑旁,座落著一座造景池塘。池水在陽光下閃爍著粼粼波光,裡頭飼養著色彩斑斕的錦鯉,正悠閒地擺尾游動。然而,就在兩人經過池邊的剎那,路西恩原本蒼白的臉色驟然轉青。他的胃部毫無預警地翻江倒海,一股強烈的痙攣直衝喉頭。他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整個人便猛地彎下腰,扶著池塘邊的石塊,痛苦地劇烈嘔吐起來。
胃裡的酸水混雜著早餐的殘渣傾瀉入池中,打破了水面的平靜。諷刺的是,這對路西恩而言是痛苦的折磨,對池裡的魚群來說卻彷彿是上天降下的恩典。只見那些五顏六色的魚群爭先恐後地聚集過來,張著圓滾滾的嘴,貪婪地吞食著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穢物,享受著這頓意料之外的「美味」。
凱特見狀,沒有絲毫嫌棄,連忙快步上前。她輕輕拍撫著路西恩因劇烈嘔吐而顫抖的背脊,試圖讓他好受一些。「沒事吧?深呼吸……」
路西恩吐到胃裡只剩下酸水,才勉強止住。他虛脫地癱坐在池邊的長椅上,閉著眼大口喘氣,試圖平復體內那股混亂的氣息,等待身體慢慢恢復知覺。
過了好一會兒,看著臉色比紙還白的路西恩,凱特輕聲問道:「是因為剛剛直面那個瘋婆子的壓力太大了嗎?」
路西恩無力地睜開眼,微微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你的抗壓力藥物跟胃藥吃了嗎?」凱特擔憂地追問。
「抗壓力的吃了……但胃藥還沒……」路西恩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叫,手捂著仍在抽搐的胃部。
這早已不是第一次了。長期以來,班導師那種令人窒息的高壓逼迫,加上課業與罰寫的無理刁難,以及同學們如影隨形的排擠與針對,像一座座大山壓在這個少年的心頭。巨大的心理壓力最終轉化為嚴重的生理病變,年紀輕輕的他便患上了嚴重的神經性胃病。這種病症就像一個惡毒的詛咒,無論他吃下什麼,只要情緒稍有波動,身體便會本能地將食物全部排斥出來。這種反覆的嘔吐與飢餓,對他而言是無時無刻的折磨。
凱特看著他,眼中流露出一絲感同身受的悲哀。她自己也因為同樣的原因——那些來自學校、來自社會的不公與惡意,而被迫長期服用精神類藥物來維持理智的平穩。在這個充滿敵意的環境裡,這兩個傷痕累累的靈魂,只能靠著彼此那一點點微薄的理解與扶持,在這個涼薄的世界裡互相舔舐傷口,算得上是真正同病相憐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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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調整好氣息,拖著略顯沈重的腳步,終於來到了體育館。
推開那扇沈重的大門,一股混合著橡膠味與汗水的悶熱氣息撲面而來。放眼望去,寬敞的木質地板上並沒有進行著激烈的比賽,而是滿地散落著無人撿拾的白色羽球,像是一地被遺棄的垃圾。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聚在場邊的看台或角落,有的肆無忌憚地大聲聊天,有的低頭專注地滑著手機,完全沒有上課的樣子。
當路西恩與凱特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原本喧鬧的體育館出現了一瞬的停滯,緊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燈般,帶著戲謔與惡意投射在他們兩人身上。
這時,一個坐在羽球架旁、手臂上紋著刺青、頂著一頭染成金色的捲毛男生大搖大擺地站了起來。他用一種誇張且充滿挑釁的語調大聲喊道:
「Yo——這誰啊?這不是我們的『彼得帕克』跟『憂鬱公主』嗎?怎麼現在才到啊?是大牌到不用準時上課了嗎?」
隨著金毛捲毛的話音落下,體育館內瞬間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哄堂大笑。那些笑聲在空曠的場館內不斷迴盪,像無數根針一樣扎在兩人的耳膜上。
路西恩面無表情地看著這群人,眼神中沒有憤怒,只有深深的鄙夷。他微微低下頭,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冷冷地從齒縫中擠出一句:
「真他媽無聊!一群死猴子。」
對於這些充滿惡意的外號,路西恩早已聽得麻木。「彼得帕克」這個稱號並非因為他有什麼超能力,而是因為他擁有一半美國血統,五官深邃,長相與電影裡的蜘蛛人彼得·帕克有幾分神似。諷刺的是,儘管有著一張混血兒的臉孔,他卻完全不會說英文,這巨大的反差成了同學們眼中絕佳的笑料,於是這個外號便帶著嘲諷意味地傳開了。
至於凱特身邊的那個稱號「憂鬱公主」,則更加殘忍。那是因為長期遭受班導師精神上的折磨與霸凌,導致她患上了嚴重的憂鬱症。然而這群冷血的同學非但沒有同情,反而將她的痛苦當作茶餘飯後的笑話,戲稱她為矯情的「公主」,將她的病情變成了一種羞辱的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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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嘹亮的哨音劃破了體育館內混亂的空氣。體育老師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神情嚴肅,不怒自威。
「所有人,立刻到操場集合!」
老師渾厚的嗓音在空曠的場館內迴盪。原本還在肆意嘲笑路西恩與凱特的那些同學,像是被按下了開關一樣,瞬間收起了手機和臉上那副醜陋的嬉皮笑臉,雖然嘴裡嘟囔著不情願,但還是乖乖地移動腳步,拖拖拉拉地往外面的操場走去。
路西恩與凱特互看了一眼,也默默地跟在隊伍的最後。來到操場上,他們習慣性地與人群保持著十幾步的安全距離,彷彿那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靜靜地等待著體育老師的指令。
夜校的操場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昏黃。老師站在隊伍前方,目光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路西恩和凱特身上,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好!除了凱特跟路西恩這兩位身體不舒服的同學以外,其他人全部去跑操場三圈!路西恩,你們兩個就在外圈慢慢走一圈就好,當作活動筋骨。」
話音剛落,哨聲再次響起。大部隊心不甘情不願地邁開腳步,開始沿著操場內圈奔跑起來,沉重的腳步聲和雜亂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路西恩與凱特則並肩走在最外圍的跑道上,夜晚的涼風吹拂著兩人的臉龐。看著內圈那些氣喘吁吁的「猴子們」,路西恩的心情難得平靜了一些。
這時,身旁的凱特突然打破了沉默,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誘惑力:「路西恩,如果我跟你說……我有辦法讓你從此以後不再被那個瘋婆子和這群猴子找麻煩,甚至讓他們對你敬畏三分,而且只需要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你可以接受嗎?」
路西恩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凱特。他想都沒想,眼底閃過一絲決絕與瘋狂,毫不猶豫地回答:「只要能擺脫這種地獄般的日子,別說代價了,就算是讓我折壽十年,我也心甘情願!」
聽到這個回答,凱特的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神秘莫測的微笑。她深深地注視著路西恩的眼睛,緩緩舉起右手,在他面前——
「啪。」
清脆的響指聲在夜空中炸響,彷彿某種開關被強行啟動。
下一秒,不可思議的景象發生了。周圍原本喧囂的世界瞬間陷入了死寂。
路西恩驚愕地瞪大了雙眼。他看見操場內圈正在奔跑的同學們,一個個以詭異的姿勢定格在原地,有人腳掌剛離地,有人臉上的汗水正要滴落卻懸在半空;不遠處的體育老師手裡拿著點名表,筆尖正壓在紙上,那書寫的動作也完全凝固。抬頭望去,原本掠過夜空的幾隻飛鳥,此刻竟如同標本般懸停在漆黑的天幕之上,連翅膀振動的殘影都清晰可見。
整個世界,除了他和凱特,時間彷彿被徹底凍結。
「這……這是怎麼回事?」路西恩看著眼前這超乎常理的一切,感到一股寒意直衝腦門。他顫抖著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凱特,卻發現她早已不再是他熟悉的那副模樣。
原本漆黑的長髮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顏色,轉化為一種妖異且深邃的幽藍色,在無風的夜色中微微飄動。而當她再次睜開雙眼時,原本人類的圓形瞳孔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散發著幽光的、細長豎立的貓眼,正透著一種非人的冷漠與戲謔注視著他。
「凱特……妳、妳怎麼了?」路西恩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乾澀,難以置信地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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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恩原本還處於對周遭時間靜止的震驚中,但當他的視線再次聚焦在凱特身上時,那股震驚瞬間轉化為了極度的羞窘。他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甚至連耳根都紅透了,在那張原本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整個人活像顆熟透的番茄。
因為眼前凱特的模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那套寬鬆、毫無曲線可言的學校體育服,不知何時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極其大膽且暴露的裝束——一件布料極少的深色運動內衣,毫不吝嗇地展現出她深藏不露的傲人身材曲線,大片肌膚裸露在空氣中;下身則是一條短得不能再短的熱褲,修長的雙腿一覽無遺。
路西恩只覺得視線無處安放,心跳加速。就在他看得愣神、不知該閉眼還是轉頭時,腳踝處突然傳來一股異樣的觸感。他感覺有什麼東西正緊緊地纏繞住他的腳踝,帶著一絲冰涼與堅韌的力道,讓他無法移動分毫。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只見一個灰色的、細長且靈活的物體正像蛇一般盤踞在他的小腿上。路西恩嚥了口口水,順著那條長條狀物體的方向緩緩向上看去,視線穿過那灰色的絨毛,最終停留在了凱特的後腰處。
在那裡,不知何時長出了一條細長的灰色尾巴,正在空氣中緩緩擺動著。而正是這條屬於「惡魔」的尾巴,此刻正霸道地將路西恩禁錮在原地,像是在宣示主權,又像是在戲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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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弟弟,不認得姐姐了?」凱特那對貓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聲音低沉且極度魅惑,像是直接在路西恩的靈魂深處響起。
「姐……妳這到底是怎麼了?妳為什麼變這樣子?」路西恩驚恐地看著那對貓眼、藍髮和尾巴,大腦一片空白。
「喔,我可愛的弟弟,我終於找到機會可以好好談談了。」凱特慵懶地伸了一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緊接著,「嘩啦」一聲,一對如烏鴉般漆黑、泛著金屬光澤的羽翼猛然從她背後展開。
沒等路西恩反應過來,凱特一瞬間便閃現到他面前,纖細卻充滿力量的手臂緊緊抱住了他。巨大的黑色翅膀猛地一振,強大的衝擊力將兩人直接帶往數百米的高空。
「啊——幹!!!」路西恩看著腳下迅速縮小的地面,嚇得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不是!不是!姐算我求妳了!我怕高!而且我感覺我氣喘快發作了……」
話音未落,在高空的強風與極度的恐懼刺激下,路西恩的氣管瞬間劇烈收縮。他瘦弱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抽搐,臉色從蒼白轉向駭人的青紫。凱特這才意識到玩過頭了,她原本只想展示一下實力,卻忘了路西恩這副身體簡直比紙還薄。
「路西恩!」凱特慌了神,連忙收起玩心,俯衝向下一座靜謐的湖邊,焦急地將他放下。
躺在草地上的路西恩此刻蜷縮成一團,身體因為一氧化碳中毒後遺症引發的氣喘而瘋狂顫抖。那種瀕死的窒息感讓他連求救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你身上有藥嗎!藥在哪裡!」凱特焦急地在他口袋裡亂翻。但她隨即僵住了,腦海中閃過路西恩曾經對她說過的往事:
路西恩的噩夢:
剛升國中那年,家裡老鼠咬破了瓦斯管。路西恩在睡夢中一氧化碳中毒。雖然救回一條命,卻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這種氣喘是神經與組織性的病變,市面上任何噴霧藥物都無法根治,發作時只能靠意志力硬撐,或者……等死。
「該死……現在該怎麼辦!」凱特看著路西恩的眼神逐漸渙散,急得手足無措。突然,她眼神一狠,腦中閃過一個禁忌的方法。
她從虛空中抓出一把泛著冷光的暗紫色小刀,毫不猶豫地在自己手掌上狠狠一割,漆黑的血液瞬間湧出。接著,她抓起路西恩冰冷的手,也在他的掌心劃開了一道口口。
「唔……!」路西恩因疼痛縮了一下,試圖站起來,卻因為大腦嚴重缺氧而再次重重倒地。
「這是在救你。你不用害怕,我絕對不會害你,相信我!」凱特跪在草地上,將自己流著黑血的手掌與路西恩鮮紅的手掌緊緊扣在一起,十指交纏。她那雙貓眼死死盯著路西恩,聲音顫抖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我知道你現在無法說話,但聽好!我現在要跟你完成一筆**『惡魔交易』**。我將用我身為惡魔的契約之力,強行修復你的肺,讓你從此能像正常人一樣呼吸,但這僅限於肺部的修復。同意的話就點頭!」
路西恩感受著肺部那種像被火燒、又像被真空抽乾的痛苦,看著眼前凱特那雙帶著祈求與認真的眼睛,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
他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微弱地,點了下頭。
就在他點頭的一瞬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無數隻漆黑如墨的虛影手掌從地面、從凱特的影子裡鑽了出來,直接穿透了路西恩的胸膛。
「啊啊啊啊——!」
那不是普通的痛,是靈魂被攪動的劇痛。路西恩感覺到胸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強行剝離,但奇妙的是,那種窒息感竟然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而充滿力量的新鮮感。
最終,一雙黑色的手猛地從路西恩的胸口抓出了一團腐爛、焦黑、布滿一氧化碳創痕的血塊——那是路西恩原本早已壞死的肺。
「咳!咳咳!」路西恩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吸氣。他從來沒有覺得空氣是如此甜美。他慌忙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發現皮膚竟然完好無損,連剛才的刀傷都癒合了。
「你放心……我剛剛用契約和我的魔力,為你製造了一個全新的肺。」凱特虛弱地攤坐在地,臉色蒼白,強撐著露出一抹微笑,「雖然這顆『惡魔之肺』有一點副作用……但絕對比你原本那對爛掉的好上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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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結束:現在的咖啡廳
路西恩坐在咖啡廳的位子上,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雖然呼吸順暢,但他能感覺到,那裡跳動的節奏偶爾會有一種非人的、沉重的震動感。
「所以……」路西恩看著眼前穿著店員服、正一臉得意看著他的凱特,「妳說的副作用,該不會就是我現在偶爾會感覺到胃痛和心悸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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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特臉上的魅惑與輕鬆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她盯著路西恩的眼睛,語氣冰冷得像是極地的寒風,一字一句地宣告著這場博弈的底線:
「路西恩,既然你已經點了頭,有些規矩你必須刻在靈魂裡。惡魔與人類的契約不是兒戲,這是宇宙間最古老也最殘酷的法律,有六條規則你絕對不能觸碰:」
第一,契約簽訂時,絕對不能提出傷害雙方的交易。 這是一場互利的交換,而非自殺協議。
第二,簽訂契約後,雙方都必須滿足對方的交易內容,且無法反悔。 哪怕你事後覺得虧大了,也得跪著走完。
第三,這也是最危險的一條:絕對不能讓這場交易外的第三者知道惡魔的存在。 凱特停頓了一下,眼神中透出一絲殺氣,「不只是不能說,連讓對方產生『這傢伙是不是惡魔』的念頭都不行。一旦違反,契約之力會遠程直接捏爆你的心臟,沒人救得了你。」
第四,當你與同一隻惡魔完成了三次交易後,你的靈魂將徹底染黑,被轉化為新的惡魔。
第五,一旦被轉化成惡魔,你就必須對你的轉化者以及她背後的領主,保持絕對的服從。 那是刻在骨血裡的階級壓制。
第六,如果你想要改造現在這副殘破的身體,例如改變髮色、重塑構造或替換其他器官,你必須不斷地跟人類簽訂契約獲取力量,或者……去獵殺人類,甚至殺死別的惡魔,來掠奪他們的惡魔之血。
路西恩聽完,喉嚨不由自主地滑動了一下。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顆正在強力運作、卻帶著罪惡氣息的「肺」。
「所以……」路西恩的聲音有些顫抖,「剛才那個修復呼吸的行為,已經算是我跟妳的第幾次交易了?」
凱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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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對了。」凱特放下手中的杯子,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深沉,像是要確認路西恩是否真的做好了覺悟。
「當你成為惡魔後,你的精神狀態會發生很大的改變。比如你原本是一個斯文的人,但成為惡魔後,可能會變得非常瘋狂,甚至陷入那種愛殺人、愛吃人的精神狀態中。這種情況不是所有人都有,只是說變成惡魔這件事,會把你內心深處所有的黑暗面無限放大。」
凱特說完,便拿起手中的奶茶喝了一口,那雙貓眼透過杯緣,靜靜地觀察著路西恩的反應。
坐在凱特對面的路西恩,手裡也捧著一杯溫熱的奶茶。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轉頭看向窗外午後的陽光與熙攘的街道,眼神有些迷離。他在想,自己是否真的會變成凱特口中那種失去理智的怪物?
片刻的沈默後,路西恩在心底輕笑了一聲。
管他的,我做好自己就行了。無論是當一個瘋狂的精神病,還是一個善良到不行的廢物,只要我能『活在當下』,不就好了嗎?
「呦,這個答案不錯喔~」
就在路西恩心中剛落下這個念頭時,一個陌生的聲音突兀地介入了兩人的空間。路西恩與凱特同時轉頭望去,只見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桌邊。
她擁有一頭如火焰般燃燒的紅色長髮,一雙湛藍的瞳孔彷彿能看穿靈魂,五官長得極為颯爽帥氣。此人正是這間名為「惡魔的午後」咖啡廳的老闆,同時也是現任六位惡魔領主當中,代表**「憤怒」**的領主——火焰之主,莉亞。
「老闆!妳回來了!」凱特驚訝地站起身,顯然沒料到她會這時候出現。
「是啊,我回來了,還剛好聽到你們所有的對話。」莉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隨即她突然俯下身,臉龐幾乎貼到了路西恩的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嗯……這個氣息沒錯,你們的確已經進行過交易了。」莉亞直起身子,滿意地看向凱特,「凱特,妳沒騙我,做得很好。」
「謝、謝謝老闆的誇獎。」凱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鼓起勇氣對莉亞說道:「老闆,既然路西恩已經跟我簽了約,那我能不能請求讓他一起來咖啡廳工作?」
莉亞挑了挑眉,目光上下打量著路西恩,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是可以啦……不過,你們必須在我面前完成你們的第二次交易。」
「什麼交易?」路西恩疑惑地問道,心裡頓時警鈴大作。
「就是你在這工作的『勞動契約』啊。」莉亞雙手環胸,理所當然地說道,「以後你都要在這裡幫凱特一起拉客、泡奶茶、烤麵包還有泡咖啡。最重要的是——要用你這張外國混血兒的漂亮臉蛋,站在門口給我好好拉客。這就是交易內容。」
路西恩愣了一下,原以為會是什麼可怕的條件,沒想到只是打工。他想也沒想就點頭道:「我同意。」
「很好。」
莉亞示意兩人握手。當路西恩與凱特的手再次握在一起時,一股微弱的電流流過兩人的掌心。
——第二次交易,達成。
「那我什麼時候開始上班?」路西恩問道。
「明天中午吧。」莉亞漫不經心地看了看牆上的時鐘,隨後像是隨口一提般說道:「而且,我記得聽凱特說過,你這時候不是應該要去接你妹妹亞萊小學放學嗎?」
這句話就像一道閃電,瞬間擊穿了路西恩的腦袋。路西恩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
幹……!
他猛地轉頭看向時鐘,臉色瞬間慘白。「完了!我要遲到了!我現在必須先走了!凱特姐、莉亞姐,我們明天見!」
路西恩抓起背包就要往外衝,就在他推開門的那一刻,凱特眼疾手快地拿起桌上一袋剛烤好的麵包,塞進了他的懷裡:「拿著!這是店裡的新品,帶著路上吃或者給亞萊吃!」
「好!謝謝妳姐!」
路西恩感激地喊了一聲,隨即頭也不回地衝出咖啡廳,朝著小學的方向狂奔而去。
凱特與莉亞並肩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那個瘦削卻充滿活力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盡頭。陽光灑在兩位惡魔的身上,拉出了長長的影子。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Q32CVTe3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