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雾在前面散开了一片。不是雾散了,是树少了。一片空地,地上铺着碎石和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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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刚踏进去就停了。不是他看到了什么,是他感觉到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像有无数根针扎在后背上。不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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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铭也停了。他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在空地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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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雾里走出五个人。为首的那个手里没有刀,没有剑,腰上盘着一条黑色的鞭子,鞭梢拖在地上,像一条蛰伏的蛇。他走路的时候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让人觉得不舒服的位置上......不是刻意的,是习惯了让人猜不透。身后跟着四个人,两个拿刀,两个空手。站位松散,但把空地的出口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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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那个人停下来,目光从林越身上扫到周铭身上,又从周铭身上扫回来。林越的左肩有伤,右臂还在渗血,周铭的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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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受伤的,能活到现在。”那人笑了一下,“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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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没有回答。他在看那四个人。两个拿刀的是武者,两个空手的是术者。站位松散但封死了所有退路,不是临时凑的,是练过的。五个人,不是夺命会那种临时组队的杂兵,是一个完整的猎杀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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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那个往前走了半步。“我叫邢棘。你们呢?算了,不用说了,死人不需要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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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握紧刀。左肩的血在流,右臂的伤在疼,体力撑不了多久。跑不掉,打不过。五个人,五个方向全部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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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铭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我有一阵。金蝉脱壳。能送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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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的余光扫了他一眼。“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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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秒。你拖住他们,我布阵。阵成之后,我们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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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没有犹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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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次周铭布阵都要时间,五行阵要一分钟,迷踪阵要五秒。这次要三十秒,他以为是一样的道理——他挡住敌人,周铭画线插旗,阵成之后两个人一起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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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铭从怀里掏出五面小旗,旗面是黑色的,上面画着林越看不懂的纹路。他把第一面小旗插进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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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棘看到了周铭的动作。“阵法师?”他的手指动了一下,身后四个人往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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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闭了一下眼。寿命数字浮现在黑暗中......70。之前杀了那两个术者得了4年,从66到70。他睁开眼。一年。寿命数字跳动,70到69。他握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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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是他自己练出来的。在村庄的三个月中,他试了无数次,灌入寿命,刀会震,会抖,会在手里像活物一样挣扎。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让那一刀变得可控。他没有告诉顾行,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叫它[破势]不是劈开一个人,是劈开一个区域。刀锋落下的地方,会炸开一圈淡金色的光。光之内,无数道斩击同时发生,像一台看不见的粉碎机。人在里面,会被切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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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用过一次。之前杀那两个追兵的那一刀,是第一次实战使用。现在这一刀,是第二次。但他从来没有在同一场战斗中连续用过两次。身体扛不住。一次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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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踏了一步,一刀砍出去。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是把自己一年的寿命灌进这一刀里,然后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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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落下的瞬间,一道淡金色的光圈从刀身上炸开,不是直线,是圆。光圈向外扩散,吞没了冲上来的四个人。光圈之内,空气开始震颤,无数道细密的斩击在极小的空间里同时爆发,像一台看不见的粉碎机。两个武者的刀被绞成碎片,他们的手臂、胸口在同一瞬间出现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惨叫着后退。两个术者的术式还没成型就被打断,护在身前的手臂被斩出密密麻麻的血痕,跌跌撞撞地往后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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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圈继续扩散,到了邢棘面前。邢棘瞳孔一缩,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招式,但他看到了那四个人身上的伤口。他没有硬接,侧身,往旁边扑倒,鞭子甩出去勾住一棵树干,把自己拉出了光圈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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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圈消散。林越站在原地,刀上的光已经消失。他的手臂在发抖,从肩膀到指尖,每一条肌肉都在颤。体力几乎被掏空,但他没有倒。因为倒了,周铭就得死。两个人都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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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棘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自己那四个倒地不起的手下,又看了一眼林越。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居高临下的戏谑,是重新评估。“这是什么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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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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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棘握紧鞭子。“不管是什么,你砍不出第二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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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对。林越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他确实砍不出第二刀。但也不需要砍出第二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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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秒。二十秒。周铭插下第四面小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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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棘动了。他不再等手下恢复,亲自冲上来。鞭子像蛇一样咬向林越的脖子。林越抬刀格挡,鞭梢缠上刀身,一股大力把他往前拽。他单膝跪地,用刀撑住身体,没有倒。左肩的血涌出来,右臂的伤也在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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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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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周铭说三十秒。两个人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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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面小旗插进土里。旗面开始飘动,这里没有风,旗却在飘。每一面旗的旗面都往不同的方向飘......金、木、水、火、土,五行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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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进来!”周铭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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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往阵里退。他踏进旗阵的范围,脚踩在碎石上。地面的线开始发光。他以为下一刻自己就会被传送走。但他脚下的光没有变强,周铭脚下的光却亮得像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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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愣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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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铭看着他,没有说话。阵已经启动了。在阵里待得越久,传送的距离越远。周铭从插第一面旗就开始计时,他在阵里待了整整三十秒。林越只在最后几秒踏进来,不到十秒。阵法不会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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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吞没了周铭。他消失了。连带着五面小旗一起,被传送到三公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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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脚下的光才慢慢亮起来,传送启动得迟,力量也弱。他的身体被一股力拽住,往另一个方向拖。不是撕裂,是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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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摔在地上,刀从手里脱出去。他趴在地上,闭了一下眼。寿命数字还在......69。他睁开眼,撑着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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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雾变薄了。不是雾散了,是他被传送到了红瘴林的边缘。前方隐约能看到雾的边界,再往外就是外面的世界。但此刻,他的面前站着八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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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人,站位松散,但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们不是一伙的,是好几拨人,在林越出现之前他们彼此对峙。林越突然摔出来,打破了平衡。八双眼睛看着他,有人握紧了刀,有人抬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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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站起来,抓起刀。左肩的血在流,右臂的伤在疼,脚踝上还有鞭子勒出的血痕。他一个人,对八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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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两百米外的红瘴林深处,邢棘从地上爬起来。周围全是红雾,树木密集,视线不足三米。他看不到林越,也看不到任何人。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侧耳听了一会儿。远处隐约有声音——不止一个人。他判断了一下方向,没有往声音那边走。那是红瘴林边缘的方向,林越可能在那里,也可能不在。他身上也有伤,不想再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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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消失在红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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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不知道邢棘没有追来。他只知道面前有八个人。他握紧刀,刀尖指向地面。不是要赢,是不能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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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运气。以后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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