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癈墟的繼承人 - 神15：孫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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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15：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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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幕：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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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艦隊在虛空中航行了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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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神族與魔族的壽命而言，七日短暫如一次呼吸。但對孫玲而言，這七天比她在靈華王宮度過的任何一個紀元都更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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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侍女們從不離開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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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自稱「流雲」、「靜月」、「輕風」──名字溫柔得像永恆春天飄落的花瓣。她們的臉上是完美的笑容，她們的動作是完美的禮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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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為她梳理銀白色的長髮，為她更換素白的衣袍，為她端來靈華神族慣用的飲食。她們甚至在她沐浴時幫她按摩，在她如廁時為她唱歌後。她們說，這是靈華王族的規矩──女王身邊，不可一刻無人侍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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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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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沒有戳破。因為她知道，她們說的「規矩」是魏襄臨時編造的。就像那些「儀仗隊員」，就像那些「禮箱」，就像魏襄所做的一切──完美的謊言，包裹著冰冷的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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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自己留在業鏡玄的結晶威脅範圍內，與他形影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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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們對此無可奈何。因為孫玲在業鏡玄「手上」。她們暫時不能強行將女王從威脅中拉開，不能讓女王脫離她們的視線。她們只能跟著，只能微笑，只能等待──等待孫玲脫離威脅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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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天，孫玲決定不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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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旗艦指揮艙的舷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無盡的星海。業鏡玄站在她身側，右手依然握著「業鏡」結晶，左手虛扣著她的肩膀。侍女們整齊地站在艙室角落，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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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轉過身，面對業鏡玄。紫色的眼眸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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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少主。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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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玄微微蹙眉。「殿下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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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孫玲的聲音很輕，但清晰地落在寂靜的艙室中，「我需要履行王族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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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玄的瞳孔微微收縮。侍女們的笑容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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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指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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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房。」孫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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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艙室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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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玄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侍女們的笑容像被凍結在臉上──她們是魏襄最精銳的女兵，受過最嚴格的訓練，應對過無數危機。但「女王要求行房」不在她們的訓練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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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首的侍女──流雲──向前邁了一步。她的笑容恢復得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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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她的聲音溫柔得像永恆春天的微風，「行房是極為私密之事。艙室的環境過於簡陋，恐怕無法為殿下提供……適宜的氛圍。奴婢們在這方面受過專門訓練，可以為殿下佈置一間更舒適的寢殿，點上安神的魂香，鋪上最柔軟的法則絲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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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了。」孫玲打斷她，紫色的眼眸沒有任何波動，「簡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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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雲的笑容僵了一瞬。「殿下，奴婢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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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意思是──」孫玲轉頭看著她，聲音平淡，「我很尷尬。你們在，我無法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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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雲的嘴唇動了動。她沒有預料到女王會如此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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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殿下，」另一個侍女輕風上前一步，「王族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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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全？」孫玲看著她，「業鏡少主是我未來的王夫。與王夫行房，有何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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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風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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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轉向艙室中的所有侍女，紫色的眼眸掃過每一張完美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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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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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們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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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全能宇宙中心的任務。」孫玲的聲音平淡，像在朗讀一份檔案，「延續王族血脈，是靈華至高神域對全能宇宙中心的義務。我與業鏡少主的聯姻，已在全能宇宙中心備案。

　　而履行婚姻的實質──行房，生育繼承人──是備案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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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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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敢阻止，就是與靈華至高神域為敵。與全能宇宙中心的意志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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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們的臉色變了。她們是魏襄的刀，但她們也是靈華的神族。她們從小被教導──全能宇宙中心的意志是至高無上的。王族的延續是不可違抗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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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雲的嘴唇顫抖著，最終，她低下了頭。

　　她們知道孫玲年紀未到，但是也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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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在門外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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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身，退出艙室。其他侍女跟在她身後，魚貫而出。每一個人的步伐都精準到幾乎不可測量的程度，每一個人的笑容都恢復了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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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艙門在她們身後緩緩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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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揮艙中只剩下孫玲和業鏡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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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沉默。星艦引擎的低沉轟鳴是唯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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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玄鬆開了虛扣著孫玲肩膀的手。但他沒有收起結晶，結晶依然在他掌心微微發亮。孫玲也沒有離開他的威脅範圍。她只是站在那裡，紫色的眼眸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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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玄看著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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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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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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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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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真的想行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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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玄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他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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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只是──」他停頓了一下，「──看不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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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不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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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部。」業鏡玄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粗糙的金屬，「你在靈華的宴會廳上，把我的刺殺變成求婚。

　　你在魏襄面前，把我的因果線說成定情信物。你在侍女包圍中，把行房說成全能宇宙中心的任務。你每一次開口，都讓局面變得對你有利。

　　你還小，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像一個在棋盤前坐了一輩子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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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指在結晶上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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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不透你。你到底想要什麼？你想要我活著，還是想要我死？你想要這門婚事成功，還是想要它失敗？你說的那些話──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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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沉默了很長時間。星艦的引擎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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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古樹根系在土壤深處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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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要的，從來沒有變過。活下去，記住那些死去的人，守住靈華至高神域。所有話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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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玄看著她，深紫色的眼眸裡倒映著艙室淡金色的法則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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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行房呢？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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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呢？」孫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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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玄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他看著眼前這個只有五六歲人類女孩模樣的靈華女王，想起了自己還被囚禁在業鏡高塔深處的前妻，想起了那個被父王殺死的、連名字都沒能被他多喚幾次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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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再次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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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孫玲伸出手，輕輕覆上業鏡玄握著結晶的手背。很輕，輕得像一片花瓣落在古樹的根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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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玄。你不必看透我。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們在一條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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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鬆開手，轉向舷窗。

　　業鏡魔界，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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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準備好了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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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準備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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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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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的瞬間，指揮艙的地板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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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爆炸，不是攻擊，而是某種更精密的、被提前編程的機械裝置啟動了。地板上的法則紋路同時亮起，在孫玲和業鏡玄腳下交織成一個直徑不到三步的圓環。圓環內部的空間開始扭曲──不是傳送，而是「彈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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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玄的瞳孔驟然收縮。他下意識地抓住孫玲的手腕──不是威脅，而是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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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圓環內部的空間徹底塌縮。指揮艙的地板重新閉合，法則紋路恢復黯淡，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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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們衝進指揮艙時，只看見空蕩蕩的艙室和舷窗外那片無盡的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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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雲的臉色變得慘白。她衝到舷窗前，看見旗艦的尾部，一枚極小的逃生艙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脫離艦隊，向著業鏡魔界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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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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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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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無盡虛空中，逃生艙被另一支艦隊穩穩接住。那是一支沒有任何標記的暗紫色艦隊，船身鐫刻著業鏡魔界最古老的罪孽紋路。不是業鏡玄來時率領的那支儀仗艦隊，而是另一支──更隱秘，更精銳，更忠誠的艦隊。業鏡玄的私人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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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艙門打開的瞬間，一個高大的魔族將領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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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主。末將接駕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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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玄握著孫玲的手腕，走出逃生艙。他的面容平靜，但孫玲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腕上微微顫抖──不是恐懼，是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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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遲。」他的聲音沙啞，「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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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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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幕：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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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艦隊在虛空中航行了三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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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業鏡魔界的邊境出現在舷窗外時，孫玲第一次看清了這片被靈華壓迫了無數紀元的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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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黑暗，不是荒蕪。是罪孽結晶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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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顆星球表面覆蓋著罪孽結晶的紋路，那些紋路在星光下微微發亮，像一條條甦醒的蛇，像古樹根系在土壤深處蔓延。黃泉河從虛無中流淌而出，穿過整個多元宇宙群，河水是深紫色的，承載著無數生靈的因果與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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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高塔聳立在多元宇宙群的中心。塔身由罪孽結晶砌成，從最深處的地基到最高處的塔尖，每一寸都凝結著業鏡魔界無數紀元的歷史。塔頂有一枚極亮的結晶──那是業鏡魔界君主一脈的傳承之物，據說每到雨季就會發出低沉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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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站在舷窗前，看著那座塔，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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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你母親的結晶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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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玄沉默了一瞬。「……是。君主焚死之後，結晶嵌在塔頂。雨季的時候，它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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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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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艦隊抵達邊境的消息，比艦隊本身更快到達業鏡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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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主業冥坐在王座上，手裡握著一卷剛剛送達的緊急奏報。奏報的內容很簡單──少主業鏡玄的私人艦隊，正在駛向邊境。艦隊中有一艘逃生艙。逃生艙中，除了少主，還有一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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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華至高神域的女王。孫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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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冥讀完奏報，沉默了。然後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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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喜悅，不是憤怒，而是另一種更複雜的、像一個在黑暗中佈置了太久棋盤的人突然發現對手掀翻了整張桌子──但掀翻桌子的那個人，是他自己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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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意思。」他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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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業鏡魔界的官員們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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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說必須立即出兵迎接，這是業鏡魔界有史以來最高規格的外交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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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說必須立即佈防邊境，靈華的女王不請自來，必然是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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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拍案而起，滿臉殺氣：「靈華至高神域壓迫業鏡無數紀元！他們的女王自己送上門來，這是天賜良機！殺了她！為歷代先祖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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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臉色蒼白，顫聲反對：「萬萬不可！她再怎麼說也是九級文明的女王！殺了她，靈華的報復會將業鏡魔界從存在上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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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戰派與主和派在朝堂上激烈爭吵，罪孽結晶的牆壁被他們的聲浪震得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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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主業冥坐在王座上，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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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輕輕敲擊，節奏緩慢而恆定。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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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的兒子，等那個不請自來的靈華女王，等一個他佈置了無數紀元的棋局終於走到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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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艦隊抵達業鏡高塔的那天，業鏡魔界的天空下起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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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永恆春天的雨，是黃泉河的雨水。深紫色的雨滴從天空中傾瀉而下，打在罪孽結晶的塔身上，發出細密的、像無數生靈低聲呢喃的聲音。塔頂那枚君主結晶在雨中微微發亮，光芒很淡，像一顆即將熄滅的星星。但孫玲聽見了──那極輕的、像風穿過古老廢墟的嗚咽。它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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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玄站在她身側。黑色長袍被雨水打濕，貼在他修長的身體上。他沒有撐傘，孫玲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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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艦隊的艙門緩緩打開。業鏡魔界的朝臣們整齊地列在高塔前的廣場上，穿著最正式的禮服，手持罪孽結晶凝結成的儀仗兵器。他們仰著臉，看著那個從艙門中走出的靈華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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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白的禮服被雨水打濕，裙擺的古樹繡紋在深紫色的雨中微微發亮。銀白色長髮貼在臉頰上。她的面容平靜，像結冰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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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身邊，站著業鏡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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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臣們的呼吸停頓了。他們看見少主的手虛扣著女王的手腕──不是威脅，而是引領。像一個人在暴雨中引領另一個人走過濕滑的石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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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主業冥從高塔中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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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高，比業鏡玄還高。穿著深紫色的王袍，袍角繡著罪孽結晶的紋路。他的面容與業鏡玄有幾分相似，但更蒼老，更深沉，像一面被無數紀元風霜侵蝕的岩壁。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比業鏡玄更深，幾乎接近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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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高塔的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孫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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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場上陷入漫長的沉默。只有雨水打在罪孽結晶上的聲音，只有塔頂君主結晶低沉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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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業冥開口了。聲音低沉，像黃泉河最深處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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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華至高神域的女王。孫玲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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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側首，目光落在業鏡玄虛扣著孫玲手腕的那隻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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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的兒子，似乎沒有按照孤的劇本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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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玄的手指在孫玲腕上微微收緊。但他的聲音很穩。「父王。兒臣帶來了靈華的女王。這就是您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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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冥笑了。不是嘲諷，不是喜悅，而是另一種更深的、像一個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的人終於聽見了腳步聲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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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這是孤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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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身，走向高塔深處。步伐不急不緩，像一條在冰層下流淌了無數紀元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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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來吧。外面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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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站在雨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罪孽結晶的門廊深處。業鏡玄的手指還虛扣在她腕上，她沒有掙脫。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白袍的古樹繡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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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邁出一步，跟著業冥，走進了業鏡高塔。業鏡玄走在她身側。侍女們被遠遠甩在身後，那些完美的笑容、那些溫柔的監視、那些藏在裙擺下的法則武器──全部被留在了邊境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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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進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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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業冥沒有允許她們進入。因為孫玲在業鏡玄手上──而業鏡玄，在業冥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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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棋局變了。從孫玲說出「外家」的那一刻起，從業鏡玄的私人艦隊接走逃生艙的那一刻起，從業冥站在高塔台階上說出「進來吧」的那一刻起──棋局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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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走進業鏡高塔。身後，罪孽結晶的大門緩緩關閉。雨水被隔絕在外，君主結晶的哭聲也被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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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內很安靜，很暗。只有罪孽結晶的微光在牆壁上緩緩流轉，像古樹根系在土壤深處無聲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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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站在那片微光中，紫色的眼眸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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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外家之旅，正式開始了。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2Tf7QSm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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