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岡舊夢（詳細完整版） - 《龍岡舊夢》前傳二：裝甲兵的重逢與誓言——命運的共振與極致密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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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九月的炙熱與分配制的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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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龍岡國中：炙熱下的偽裝與尋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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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國中開學第一日，一九六七年九月一日，週一。一個九月初的清晨，不到八點。陽光已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灼熱感，透過操場邊的鳳凰木葉縫，篩下斑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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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龍岡國中，新鋪設的PU跑道旁，寬闊的操場。空氣中交織著泥土的乾燥、新校舍水泥的氣味，以及青春期少年們分泌出的躁動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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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配制的謎底，如同一份遲來的、充滿戲劇性的判決書，已然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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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爾納·君特，這位將自己包裹在沉穩黑衣之下的巨蟹少年，最終還是被學區的慣性——龍岡國中——所捕獲。當他當初在創價補習班玄關賣的關子被事實打破時，那份失落感是真實的。然而，三天前，當他在學校穿堂那張用毛筆工整書寫的黃紙上，看到「七年四班」的欄位裡，那個熟悉的名字——「左雅·彼得羅娃」時，所有失落瞬間蒸發，被一股狂熱的、近乎電擊般的巨大狂喜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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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巧合。這是命運對他上一個夏天所有焦慮與等待的，最慷慨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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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學號，被釘在了「70411」這個數字上。他當時並不知道，這個號碼將在未來三年，成為他被標記、被羞辱、被公審的烙印。但此刻，他只是用手指輕輕劃過那行字，嘴角浮現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未能察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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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開學典禮即將開始。操場上站滿了穿著嶄新白色運動服的新生，隊伍歪七扭八，像一排排尚未經過軍訓的雜牌新兵。舍爾納·君特站在七年四班隊伍的末端，他那全身的黑——黑色T恤、深色工裝短褲——與周圍一片刺眼的白色形成鮮明對比，使他看起來像一個隨時準備進入戰鬥狀態的裝甲兵，一個誤入和平區域的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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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哼著一首與這片喧囂格格不入的旋律。那是周杰倫的《菊花台》，一首來自他父親收藏的老舊唱片裡的歌。旋律從他喉間低低地流瀉出來，像一道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通往某個遙遠世界的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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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淚光，柔弱中帶傷，慘白的月彎彎勾住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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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哼得很輕，輕得像是在對自己說一個秘密。但那雙眼睛，卻像雷達一樣，焦躁且精準地掃描著前方的每一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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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來了。他必須找到她，但他又不敢過於明顯。他將身體的重量均勻分配到兩腳，努力維持著「冷靜」的假象。然而那雙攥緊背包肩帶的手，指關節已然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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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被一個熟悉的身影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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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左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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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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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舊敵的凝視：金牛與巨蟹的初次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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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隊伍的中央偏左位置，一個肩膀寬厚、站姿帶著某種與生俱來的蠻橫感的男生，正回過頭來，用一種審視獵物般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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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維爾·尼基京（金牛座男，和君特國小同班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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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的心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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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帕維爾的恩怨，可以追溯到國小三年級。那時候君特剛從德國轉學過來，德語口音濃重的國語、孤僻的性格、以及那種不自覺流露出的「普魯士式的嚴謹」，都成了帕維爾這樣的孩子最樂於攻擊的靶子。四年級下學期，兩人因為一盒被故意摔碎的午餐飯盒，在忠貞國小的走廊上打了一架。那一架，君特輸了。帕維爾比他壯，而且帕維爾身邊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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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帕維爾的目光像一根鈍釘，緩慢地、帶著某種算計的快意，從君特的臉上划過。他的嘴角扯出一個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那不是笑容，是一種確認獵物仍在射程內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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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沒有移開目光。他將那首《菊花台》的旋律壓得更低，幾乎成了呼吸的一部分，然後用同樣平穩的、不帶任何情緒的目光，回望帕維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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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太漫長，凝結成了霜，是誰在閣樓上冰冷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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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律在喉間滾動。他的眼神卻像淬過火的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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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維爾率先移開了目光。但在他轉回頭去的那一瞬間，君特清楚地看到，他的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吐出一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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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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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的手指，將背包肩帶攥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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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繼續哼著那首歌，目光重新開始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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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輕輕彈，朱紅色的窗，我一生在紙上被風吹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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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短髮的衝擊與裝甲兵的暫時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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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君特的心臟，因為找不到那個熟悉身影而感到隱隱刺痛時，一個身影帶著一股清爽的、不同於盛夏的氣息，主動朝他這片「黑色堡壘」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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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穿著嶄新的、線條流暢的白色運動服，胸前彆著學號牌——「70433」。一頭清爽俐落的短髮在陽光下閃著健康的光澤，髮尾剛剛好停在下巴的線條。這份變化，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國小畢業生的稚氣，多了幾分迎接挑戰的颯爽與獨立。她笑起來時，眼角帶著細碎的光，整個人看起來灑脫而充滿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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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舍爾納·君特，你也來龍岡了啊！」女孩的聲音清脆活潑，帶著一種熟悉的、令人心安的隨性。這語氣，帶著一種「我們之間不必多說」的親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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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猛地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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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腦中負責「識別」和「歸檔」的系統，在這一瞬間完全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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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的左雅·彼得羅娃，是創價補習班玄關光影下，髮尾泛著栗色光芒、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優雅女孩。那條裙子上有藍色勿忘我的圖案。她彎腰換鞋時，涼鞋的細帶在她白皙的腳踝上繞了一圈，那個畫面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了整整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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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這個剪著短髮、充滿運動感的少年感女孩，讓他無法將兩者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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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嚴謹的性格，此刻正在與內心噴發的狂喜進行激烈的拉鋸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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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顯拘謹，語氣中帶著一種處理軍事機密般的審慎：「妳好，我是舍爾納·君特。請問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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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笑容，像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在臉上僵硬了精準的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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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即，那份水瓶座特有的、對待世界意外的灑脫感又重新掌控了局面。在她看來，這種遺忘本身就是一種有趣的、值得記錄的戲劇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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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一種心照不宣的、略帶戲謔的語氣，微微向前傾身，讓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得只剩下幾公分，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充滿了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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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左雅·彼得羅娃啦！換個髮型，你這個『裝甲兵』就不認識自己的戰友啦？」她故意抬手在耳邊比劃了一下，假裝生氣地皺了皺鼻子，那個動作裡充滿了只有他們才懂的暗示——那個八月二十七日的黃昏，那個鞋櫃前的告別，那句「但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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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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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君特那訓練有素的冷靜防線徹底被攻破。他的瞳孔猛地放大，臉頰騰地湧上一股熱氣，幾乎要灼傷周圍的空氣。那份愧疚、狂喜和震驚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致的、青澀的羞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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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點什麼來補救。但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只能站在那裡，像一尊突然有了溫度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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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沒有繼續逗他，只是輕輕地、像是對待一個容易受驚的小動物般，後退了半步，給了他喘息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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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典禮要開始了，」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輕盈的暖意，「放學後有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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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機械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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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到時候見。」她朝他揮了揮手，轉身穿過人群，回到隊伍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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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那頭短髮在陽光下跳動，白色運動服勾勒出她纖瘦的輪廓。她走過帕維爾·尼基京身邊時，完全沒有看他一眼。但帕維爾卻轉過頭，目光在君特和左雅之間來回掃了一圈，眼底閃過一絲陰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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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沒有注意到帕維爾的目光。他整個世界，此刻只剩下那頭短髮，和那句「那就到時候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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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第二次對他說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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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在創價補習班的玄關。她說完，就走進了那片從橙紅轉為幽藍的傍晚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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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說完，走進的是一片九月的灼熱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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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站在那裡，心跳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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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教室的密語：裝甲兵進行曲的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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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自習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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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四班的教室裡洋溢著一種新生的、壓抑的喧嘩。四十多個十二三歲的少年男女，被塞進這間飄著粉筆灰和新木頭氣味的長方形空間裡，像一群被關進新籠子的鳥，躁動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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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爾納·君特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學號70411決定了他的座次，這個數字把他釘在了教室的最深處。從這裡，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前排每一個人的背影。包括學號70433的左雅·彼得羅娃，她坐在中間偏前的位置，那頭短髮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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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菊花台》的節奏，眼睛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那個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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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在遠方，化成一縷香，隨風飄散妳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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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律在心裡流淌。他想起今天早上在操場上，自己哼著這首歌時的情景。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左雅會以那樣的姿態出現——短髮、白色運動服、帶著少年感的颯爽。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他們真的被分到了同一個班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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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給了他最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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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命運同時也把帕維爾·尼基京放進了同一間教室。此刻帕維爾坐在靠牆的位置，學號比君特靠前幾位。君特能感覺到他時不時投射過來的、帶著某種算計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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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左雅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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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頭，只是用一個幾乎不可察覺的手勢，向後排示意。然後她站起身，走到教室後方的飲水機旁——那個位置，恰好離君特的座位只有幾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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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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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是「正好也要去喝水」。走到她身旁時，他刻意避開她的目光，手指緊張地摩挲著飲水機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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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水機發出低沉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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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沒有看他。她只是微微側過頭，讓自己的聲音被機器的嗡鳴和教室的喧嘩所吸收，然後用一種極度私密且充滿儀式感的語氣，輕輕地、準確無誤地，唱出了那首《Panzerlied》（德國裝甲兵進行曲）的第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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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語。發音標準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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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君特在補習班時，曾經在一次課間哼過的旋律。那時候他以為沒有人在聽。他以為那只是自己對父親故土的一種無意識的致敬，一種只有自己理解的密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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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左雅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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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住了每一個音節，每一個起伏，甚至他那種刻意壓低嗓音的唱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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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彼得羅娃（目光直視前方，聲音輕柔卻堅定，像是某種確認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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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b's stürmt oder schneit,

Ob die Sonne uns lacht,

Der Tag glühend heiß

Oder eiskalt die Nacht.

|: Verstaubt sind die Gesichter,

Doch froh ist unser Sinn,

Ja unser Sinn.

Es braust unser Panzer

Im Sturmwind dah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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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狂風暴雪，或是陽光對我們微笑，無論白晝灼熱無比，或是黑夜冰冷刺骨。我們的臉龐沾滿塵土，但我們的意志歡樂無比，是的，我們的意志。我們的裝甲兵隆隆向前，在狂風中馳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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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的手指，停在飲水機按鈕上，忘了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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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沒有流出來。嗡鳴聲持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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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看向左雅。她的側臉在午後的陽光下，鍍著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那頭短髮的髮尾，微微翹起，像一個無聲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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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轉過頭來，與他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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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裡，沒有國小畢業時的疏離，沒有早晨操場上的戲謔。只有一種清澈的、毫不閃躲的確認——「是我，我記得，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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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的喉頭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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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一刻，所有關於「同名同姓」的自我欺騙、所有關於「她也許只是客套」的理智防線，全部徹底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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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只是被分到同一個班級。她記得。她記得那個夏天，記得鞋櫃前的告別，記得他哼過的旋律，記得他們之間所有還未被說破的、青澀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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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他的「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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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同樣壓低的、帶著磁性的嗓音，接上了第二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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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爾納·君特（目光鎖定她，聲音低沉有力，像是在回應某種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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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t donnernden Motoren,

Geschwind wie der Blitz,

Dem Feinde entgegen,

Im Panzer geschützt.

|: Voraus den Kameraden,

Im Kampf steh'n wir allein,

Steh'n wir allein,

So stoßen wir tief

In die feindlichen Reih'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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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轟鳴的引擎，快如閃電，衝向敵人，在裝甲兵的保護下。走在戰友們的前面，在戰鬥中，我們獨立作戰，我們獨立作戰，我們深深地突入，進入敵人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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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的嘴角，揚起一個極度得意、極度撩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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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成功了。她成功地把這個總是把自己藏在黑色堡壘裡的「裝甲兵」，從他的防線後面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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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緊接著唱起第三段。這一次，她的聲音更輕，但更堅決。每一個德語音節都像淬過火，帶著水瓶座特有的、對任何形式的束縛的蔑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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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彼得羅娃（聲音幾乎是耳語，但眼神極具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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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nn vor uns ein feindliches

Heer dann erscheint,

Wird Vollgas gegeben

Und ran an den Feind!

|: Was gilt denn unser Leben

Für unsres Reiches Heer?

Ja Reiches Heer?

Für Deutschland zu sterben

Ist uns höchste Eh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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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敵人的軍隊在我們面前出現時，我們將全力加速，衝向敵人！我們的生命又有何重要，為了我們王國的軍隊？是的，王國的軍隊？為德意志而死，是我們至高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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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感覺到自己胸口有什麼東西，正在劇烈地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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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興奮。不是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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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被確認、被選擇的巨大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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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孩——這個在八月二十七日的黃昏，對他說「但願如此」的女孩——她不只是記得。她是認真的。她用一首軍歌，告訴他：「我選了這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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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上第四段。聲音重新變得平穩、低沉、有力，像一個正在宣讀誓詞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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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爾納·君特（聲音裡帶著某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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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t Sperren und Minen

Hält der Gegner uns auf,

Wir lachen darüber

Und fahren nicht drauf.

|: Und droh'n vor uns Geschütze,

Versteckt im gelben Sand,

Im gelben Sand,

Wir suchen uns Wege,

Die keiner sonst fa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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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障礙和地雷，敵人試圖阻擋我們，我們嘲笑這些，並且繞開它們。當大砲威脅著我們，隱藏在黃沙之下，在黃沙之下，我們尋找著道路，那條無人能尋找到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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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聲在第四段的末尾，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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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水機的嗡鳴聲還在持續。教室裡的喧嘩還在繼續。但他們兩人之間，彷彿被一層透明的、隔絕一切的玻璃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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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沒有接唱第五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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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第五段歌詞，蘊含著一種他此刻還不願意說出口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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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d läßt uns im Stich

Einst das treulose Glück,

Und kehren wir nicht mehr

Zur Heimat zurück,

|: Trifft uns die Todeskugel,

Ruft uns das Schicksal ab,

Ja Schicksal ab,

Dann wird unser Panzer

Ein ehernes Gra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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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那一天，不忠的運氣拋棄了我們，並且我們無法再回到故鄉——回到妳身邊，即使死神的子彈擊中我們，即使命運將我們召回，是的，命運召回，那時，我們的裝甲兵，也將成為一座青銅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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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關於死亡、關於犧牲、關於「無法再回到故鄉」的終極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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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它壓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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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顆尚未觸發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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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巨蟹的終極誓言：以戰鬥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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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持續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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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水機的嗡鳴聲，像某種低頻的背景音，填補著他們之間無聲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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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率先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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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她只是朝他露出了那個笑容——那個在八月二十七日的黃昏，在創價補習班的玄關，讓他魂牽夢縈了整整五天的笑容。淡然、溫暖、帶著一絲鼓勵的意味，卻又永遠保留著一份水瓶座特有的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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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伸出手，輕輕地、幾乎是儀式性地，碰了一下他攥緊在飲水機按鈕上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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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一起衝吧，我的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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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精準地落在君特心口最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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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的喉頭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那些在心裡反覆排練了無數次的台詞，那些關於「幸事」、關於「銘記」、關於「不會再讓它溜走」的誓言——全部堵在喉嚨裡，化作一聲幾乎聽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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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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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收回了手。她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那頭短髮在她轉身的瞬間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然後落下，服帖地貼在她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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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站在原地，看著她穿過教室的走道，經過一排排課桌，經過帕維爾·尼基京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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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維爾抬起頭，目光在君特臉上停留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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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秒裡，君特清楚地看到了某種東西——某種冰冷的、正在計算的、帶著惡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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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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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此刻，他心裡只有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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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沒有唱出口的第五段歌詞。那是他對自己、對這段命運的饋贈、對那個剪短了頭髮卻記得他所有秘密的女孩，最私密的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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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爾納·君特的OS（巨蟹男，心底的終極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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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用比任何歌聲都宏大的聲音，完成了對自己的無聲宣誓，接唱了最後一段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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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d läßt uns im Stich

Einst das treulose Glück,

Und kehren wir nicht mehr

Zur Heimat zurück,

|: Trifft uns die Todeskugel,

Ruft uns das Schicksal ab,

Ja Schicksal ab,

Dann wird unser Panzer

Ein ehernes Gra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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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獨白接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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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再當那個躲在鞋櫃前膽怯的男孩了。那時候我只能用『還不一定』這種拙劣的謊言，來製造一個讓妳記住我的懸念。但現在，命運把妳送到了我的面前。同一個班級。同一個教室。同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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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再讓它溜走。就算未來這份『不忠的運氣』會拋棄我，我也無所謂。即便國中生活像一場艱難的戰役，即便結局是徒勞，我也要用我所有的堅毅、我的『裝甲兵』精神和我的忠誠，來證明妳的選擇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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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在開始，我的國中目標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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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彼得羅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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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按下了飲水機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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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傾瀉而出，注入紙杯，發出清澈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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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唱：意志歡樂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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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端著水杯，正準備走回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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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左雅的聲音，從教室前方傳來——極輕，極準，像一枚精確制導的信號彈，穿過所有人的喧嘩，精準地落在他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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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唱起了第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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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他們共同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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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彼得羅娃（沒有回頭，聲音輕得像風，但每一個音節都清晰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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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b's stürmt oder schneit,

Ob die Sonne uns lac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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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的腳步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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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原地，閉上眼睛，讓那個旋律從記憶最深處浮上來。然後，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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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和她的聲音，在教室的空氣中交會。不是合唱，是共振。是兩個頻率完全相同的音叉，在同一瞬間被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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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爾納·君特 & 左雅·彼得羅娃（極輕聲地，幾乎是耳語，完成了這場重逢的最終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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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b's stürmt oder schneit,

Ob die Sonne uns lacht,

Der Tag glühend heiß

Oder eiskalt die Nacht.

|: Verstaubt sind die Gesichter,

Doch froh ist unser Sinn,

Ja unser Sinn.

Es braust unser Panzer

Im Sturmwind dah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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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聲在「在狂風中馳騁」的餘韻中，緩緩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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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擴散，然後歸於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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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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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還是那間教室。喧嘩還是那份喧嘩。帕維爾·尼基京的目光，還是那道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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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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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只是龍岡國中七年四班的同班同學。他們是在命運分配制下重聚，並以一首禁歌密語完成誓約的青澀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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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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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朝他眨了一下眼——極快，像一道只屬於他們兩人的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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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轉回頭，繼續和前排的女生說話，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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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端著水杯，走回座位。他坐下來，手指重新開始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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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節奏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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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菊花台》的纏綿與哀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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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Panzerlied》的堅定與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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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九月的陽光透過鳳凰木的葉縫，篩下斑駁的光影。操場上傳來體育老師尖銳的哨音。空氣中混雜著粉筆灰、新木頭，和青春期少年們分泌出的躁動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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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爾納·君特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那枚嶄新的學號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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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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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知道，這個數字將在未來的三年裡，被那個他剛剛在心底發誓要守護的女孩，變成一個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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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知道，那個此刻正在前排和閨蜜們交頭接耳的女孩——索尼婭·別洛娃、維羅妮卡·科瓦列娃、莉迪婭·巴甫洛娃、雅娜·季霍諾娃、讓娜·阿布拉莫娃、維多利亞·米哈伊洛芙娜·庫茲涅佐娃，還有她的妹妹瑪麗亞——將在不久之後，組成一道針對他的、密不透風的鐵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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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知道，帕維爾·尼基京已經開始在心裡擬定第一份關於他的「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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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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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彼得羅娃說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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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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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的某個角落，帕維爾·尼基京用鉛筆在課本空白處，寫下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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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歪斜，用力極重，幾乎要把紙張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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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411。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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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向最後排靠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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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爾納·君特正低著頭，嘴角掛著一絲尚未消散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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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維爾的嘴角，也浮現出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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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然不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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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傳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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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歌詞的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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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舍爾納·君特最後一個離開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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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左雅的座位旁，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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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有人用鉛筆寫了幾個極小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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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下腰，仔細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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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德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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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纖細，收筆處帶著一個小小的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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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 braust unser Panzer im Sturmwind dah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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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裝甲兵隆隆向前，在狂風中馳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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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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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戰友。—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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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爾納·君特伸出手，指尖輕輕划過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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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那行字下面，用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體，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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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s morgen.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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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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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身，背起書包，走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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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空無一人。夕陽從西邊的窗戶斜射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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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校門時，口中輕輕哼著的，是《菊花台》的最後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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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殘，滿地傷，你的笑容已泛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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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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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打斷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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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龍岡國中的校門口，看著那條通往前方的柏油路。路上有放學的學生三三兩兩走著。其中一個身影，剪著短髮，白色運動服在夕陽下染成淡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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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個身影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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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換了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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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b's stürmt oder schne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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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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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明天她會繼續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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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傳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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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預告：前傳三——「九一四一一」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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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第一週。舍爾納·君特的學號「70411」被班導師林老師以某種「隨機」的方式，改成了「91411」。他當時並不知道，這個數字的重新排列，將成為他被釘上恥辱柱的開始。而左雅·彼得羅娃第一次在國際廣播頻道，向全世界宣告了這個數字——「九一四一一，你壓根一錢不值！」那一刻，君特心中的某個東西，發出了第一道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裂痕聲。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CFRcV3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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