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長廊冷得刺骨。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3ZEHn5UJ
沈予晞被推進急診室後，周既白就在門外站了整整四個小時。他的西裝上還沾著那間別墅特有的、那股甜膩而苦澀的香氣。
凌晨五點，急診室的門終於被推開。主治醫師摘下口罩，神情沉重。「病人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精神狀況很不好。她長期處於高壓與精神控制狀態，又伴隨藥物影響，大腦現在進入了很嚴重的解離反應。」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YUhYUaU7
※ 解離狀態：是一種在極大心理壓力、創傷（如虐待、災難）下產生的自動化保護機制。
「那她什麼時候會恢復？」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7XHM3Lk7K
「不一定。」醫師皺著眉，「這不是單純身體上的問題。」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2Ko05vlZW
周既白的呼吸微微一滯。「那她奶奶呢？」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1KXE7TDAo
醫師神色一頓。「……二十分鐘前，病人家屬已於加護病房離世。」
周既白沒有再說話，轉身直接往加護病房走。病房裡，白布已經蓋過老人額頭，儀器全被關掉了，空氣裡只剩消毒水味。而身後，護士正扶著剛醒來的沈予晞走進病房。她穿著寬大的病人服，臉色蒼白得沒有血色。她一步一步走進來，整個病房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她沒有哭，沒有崩潰，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周既白低聲喊她：「晞晞。」她沒有反應。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QcbOaU7H
他再喊一次，仍然沒有。
她張了張嘴。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GKdoO3qD
喉嚨裡傳來乾裂的摩擦聲，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既白忽然意識到不對，立刻看向醫師。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9aZB3Kyo
他低聲開口：「是創傷性失語。」
失語症，不是喪失語言能力，是人受到極端創傷時，大腦有時會強行封閉部分功能。那些長年被壓抑的恐懼、求救、情緒與痛苦，在這一刻徹底超過了她能承受的極限。
奶奶的離世，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將她與世界的連結，徹底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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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被安置進高級病房，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燈火，窗內卻安靜得像靜止的時間。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Ux1uxU8Q
她大部分時間都坐在病床上，不說話，也不動。有時維持同一個姿勢，一坐就是十幾個小時。護士進來換點滴，她沒有反應；窗外下雨了，她也沒有反應。
周既白每天都來。他會帶熱的粥、剛出爐的麵包，或者她以前喜歡吃的甜點。有時他坐在病床旁翻卷宗，有時念新聞給她聽，偶爾也會低聲講一些外面的事。
「今天下雨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fOhKZBEo
「醫院外面的櫻花開了。」
「妳以前那間國小，操場重新整修了。」
沈予晞始終沒有反應。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0EMigAwD
後來周既白開始帶她去復健花園。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gpxosO7J
護士推著輪椅，他陪在旁邊。午後陽光落在她身上，她卻只是安靜看著遠處發呆，像在看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世界。
直到某天下午......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gHouPGnw
一顆薄荷糖，透明糖紙被燈光照得微微發亮。
「我找了很久。」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UKkRrRzX
「才找到一樣的。」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OH4F4gPj
沈予晞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周既白坐下後，又從公事包裡拿出一封信。信封已經有些泛黃，邊角微微皺起，像被人反覆摸過很多次，「這是奶奶留下的。」
這封信，是奶奶在無數個擔憂的夜晚，強忍著手抖一筆一劃寫下的。沈予晞那雙如同死水的眼睛，在目光觸及信紙上熟悉的字跡時，終於起了一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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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晞：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4asBbRgiR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GovdsbOEV
代表奶奶可能去當小天使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9fMWKsSS
不要害怕，也不要怪自己
奶奶知道你一直很乖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he97KsmB
可「乖」，有時候會讓人誤會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1ZlYKCbm
以為它就是要懂事、要不吵不鬧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r7SvVkVa
但奶奶想跟你說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iJPcPsrYs
——乖，不是讓自己受傷的理由
如果有一天，真的撐不下去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Vroobe2F
那就吃一顆薄荷糖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N3v5a7wA1
只要先記得一件事就好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OkFMUUis
你活著的每一天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N0Je10tc
都是奶奶最大的驕傲
奶奶沒辦法再與你相伴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jsuq81Uj
但奶奶希望你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IcK9TjvW
可以替奶奶去看看這個世界
去看看海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s7Rxc45g
去吹吹風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sCtLZrPZ
去看那些沒有被誰定義過的天空
奶奶會一直在你看得到光的地方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RDFzVZUbb
等你
——愛你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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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安靜得只剩下點滴滴落的聲音，下一秒，那具維持了數周僵硬的身體猛然一顫。「……嗚。」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8yC6NPDO
第一聲破碎的音節從她喉嚨裡溢出，緊接著，是壓抑了兩年、甚至十幾年的嚎啕大哭，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眼淚一滴一滴砸在信紙上，連手裡的薄荷糖都被攥得發皺。周既白坐在旁邊，沒有說話，只是安靜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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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她，積極的配合治療，可復健的過程，比想像中更加漫長且痛苦……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aeLh03pJ
有時她會在半夜突然驚醒；有時只是聽見門鎖聲，身體就會下意識發抖。她仍然害怕黑暗、害怕密閉空間，也害怕別人忽然靠近。
可至少這一次，她終於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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