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日常的精密節奏】
清晨五點半,天邊剛泛起一層薄薄的魚肚白。
屋企附近的運動場跑道上,只有一個規律的身影。子健穿著黑色的排汗背心,汗水順著他深邃的背部線條流下。他手腕上的運動手錶發出清脆的「嘀」聲:第十公里,完成。
平均心率 145,每公里配速 4 分 15 秒。這對他來說不是運動,而是一種修煉。只有在這種極度的身體疲憊中,他才能暫時忘記法庭上施啟賢那對冰冷的金絲眼鏡。
回到家,推開門,一陣焦香的煙肉味傳來。
「返嚟喇?」Sarah 繫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
子健看著陽光下 Sarah 的輪廓,心中那股在法庭積壓的陰霾瞬間散去了一半。他沒有說話,直接走上前,從背後用力地擁抱著 Sarah。
「喂呀……好大汗呀你!」Sarah 雖然在抱怨,但語氣裡滿是笑意。
子健沒有鬆手,反而將頭埋在她的頸肩,貪婪地吸吮著那份屬於家的淡香味。兩人在廚房溫馨地耳語、親暱了一會,那是子健最放鬆的時刻。直到一陣刺鼻的焦味打破了空氣中的甜蜜。
「哎呀!我隻太陽蛋呀!」Sarah 驚叫一聲,發現平底鑊上的蛋邊已經燒成焦黑,發出一股怪味。她笑著推開子健,「都係你啦!快啲去沖涼,陣間食燶蛋呀明日之星!」
子健笑了笑,看著 Sarah 忙亂的背影,轉身走進浴室。熱水沖走汗水的瞬間,他覺得自己依然擁有這世界上最完美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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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警署內的冰點】
但當他穿上那套筆挺的西裝,踏入灣仔警察總部的那一刻,陽光消失了。
子健一如往常,帶著自信的微笑跟同僚打招呼,但回應他的卻是閃爍的目光和刻意的安靜。
「梁Sir,早晨。」阿強站起來,語氣顯得有些生硬,隨即低頭假裝翻閱文件。
子健走到自己的辦公室門口,發現門口放著一份今早的報紙,標題極其刺眼:《警隊「明日之星」失誤,程序不正義令黑社會富豪逍遙外》。旁邊還有一份剛剛發出的內部備忘錄:關於「10·14 案」失誤檢討會議,下午兩點,行政大樓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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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笑面虎的審判】
下午兩點,行政大樓三樓。
會議室嘅門被推開,冷氣噴湧而出。坐在長桌盡頭嘅,係正悠閒咁用銀色指甲鉗修剪指甲嘅林勝。
林勝年約五十,雖然著住警隊高級官員嘅白恤衫,但領口開得比一般人低,隱約透出一股草根氣息。佢喺福建出世,八歲嚟港,雖然平時廣東話好流利,但急起身嗰陣會帶住一絲洗唔甩嘅口音。
「阿健,嚟啦?坐。」林勝冇抬頭,繼續專注喺佢片指甲度,發出規律嘅「啪、啪」聲。
「林Sir。」子健坐得筆直。
「唉。」林勝終於放下指甲鉗,抬起頭。佢嘅面部輪廓寬闊,笑起身嗰陣對眼會瞇成兩條縫,睇落好似一尊彌勒佛。「阿健,你知唔知我幾錫你?由你入組第一日開始,我係點樣一手提拔你,全組人都睇喺眼入面。我當你係親生仔咁教,你亦都好爭氣,做咗我哋組嘅金漆招牌。」
佢將報紙頭條推到子健面前,語氣變得語重心長,甚至帶點痛心疾首:「但今次趙承志嗰邊,施大狀封信已經去到處長檯面。佢哋話你『惡意違規搜證』。阿健,我好想保你,但如果你連呢啲程序都搞唔好,你叫我點樣同上頭交代?點樣再帶你上更高嘅位?」
林勝伸出手,拍咗拍子健嘅手背。佢嘅手掌寬厚且帶住厚繭,觸感冰冷,令子健感到一種莫名嘅沉重。
「呢段時間,你交接晒手上啲大案畀阿強先。我幫你爭取到『放假』,你去投訴課配合下調查,當係休息下。」林勝微微一笑,眼神閃過一絲深意,「放心,趙先生嗰邊,我會試下用我嘅私人關係幫你『拆』。你後生仔,前途緊要,唔好因為一單案就鑽牛角尖,最緊要識得跟大隊行。」
呢番話表面係愛護,實質係將子健嘅前途同「聽話」掛鈎。子健睇住林勝嗰副偽善嘅面孔,心中嗰份對上司嘅尊重開始出現裂痕。
「明白,長官。」子健站起來,敬了一個禮。
「出去啦,記得同 Sarah 散下心。人生長跑,唔係贏在起跑線,係贏在識唔識搵位停。」林勝再次拿起指甲鉗,低下頭,笑容喺背光中顯得陰沉而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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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殘局與交接
從林勝辦公室出來後,子健回到辦公室。
「梁Sir……」阿強湊上來,神色複雜。
「交接一下。」子健語氣平穩,將電腦螢幕轉向阿強,「趙承志這單案雖然撤銷咗,但相關嘅外圍網絡資料我已經分咗類。呢段時間你同大輝、大隻、細妹睇住。特別係大隻,你叫佢唔好因為嗰十二秒唔開心,執行任務最緊要安全。」
他看著組員們圍攏過來辦公室,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那種想安慰卻又不敢開口的凝重。這班出生入死的兄弟,曾一起在雨夜守伏,也曾一起分享過慶功的啤酒。
「大家做好自己份工,我放個假啫,好快返嚟。」子健露出招牌的陽光笑容,拍了拍阿強的肩,隨即收拾起簡單的私人物品,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那一刻,他雖然覺得林勝的「放假」安排來得太快,甚至有點卸磨殺驢的味道,但他只當那是官僚體系的無情,並未往深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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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退守溫柔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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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子健已經換上了休閒的灰衫短褲。
他沒有去酒吧,也沒有找朋友訴苦,而是去了超市。他買了最新鮮的西蘭花、兩塊熟成肉眼,還有一支 Sarah 喜歡的白酒。
回到家,他開始徹底地打掃。吸塵、抹窗、洗衫,他將所有精力傾注在這些瑣碎的家務中,彷彿只要這間屋足夠乾淨,外面的那些程序失誤、報紙頭條和上司的虛偽笑容就能被徹底隔絕。
黃昏時分,廚房傳來規律的切菜聲。
當 Sarah 推開門進來時,迎接她的是一個溫暖整潔的家,和一桌豐盛的晚餐。
「健?你今日……」Sarah 驚訝地放下手袋。
「林Sir放我假,話我呢排太辛苦。」子健走過去接過她的手袋,溫柔地抱了她一下,「今日我做全職主夫,你坐低等食飯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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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纏綿與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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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屋內只剩下淡淡的酒香和爵士樂。
兩人窩在沙發上看著一套懷舊電影。Sarah 靠在子健寬闊的肩膀上,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
「健,如果你真係唔開心,一定要同我講。」Sarah 輕聲說,手指在他掌心輕輕劃過。
「我有你,仲有咩唔開心?」子健轉過頭,在微弱的燈光下看著 Sarah。
他開始吻她。那個吻起初很溫柔,帶著酒後的微醺,但隨後變得有些迫切,彷彿他想透過這種最原始的親密,去證明自己依然掌控著生活,證明自己依然是那個擁有完美未來的梁子健。
臥室的窗簾半掩,月光灑在兩人交纏的影子上。
子健緊緊擁著 Sarah,在溫柔鄉的餘韻中,他看著天花板,聽著 Sarah 均勻的呼吸聲。那種從警署帶回來的、被體制拋棄的寒意,在皮膚的體溫中慢慢消解。
這晚,他睡得很沉。他依然相信這只是一個普通的職業挫折。他甚至想,等放完假回去,再努力一點,一定能用「正確的程序」把趙承志拉回來。
他還沒意識到,這個他全心全意守護的「正確世界」,早就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開始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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