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開始散盡,舊城終於迎來一陣久違嘅軟光。淺薄嘅日光穿過唐樓之間嘅窄縫,輕輕鋪落在殘舊嘅石板街,將積年嘅陰影慢慢推開。荒廢地基嘅野祭過去之後,壓咗舊城幾十年嘅沉鬱,終於徹底地鬆開。
雖然冇驚天動地嘅改變,亦冇轟轟烈烈嘅贖罪儀式。但系呢座老舊小城,向來都係咁,悲傷會沉澱,罪孽會封存,風波過後,只會慢慢翻回平淡日常。最珍貴嘅解脫,從來唔係遺忘,而係明明記住所有傷痛,仲可以好好落腳、好好生活。
十字暗巷嘅寒氣慢慢褪盡,巷牆嘅潮霉味變得淺淡。三方對峙留下嘅沉重張力,隨住真相嘅坦白、向亡靈致歉,已經化為一場輕輕嘅嘆息。
岑啟嶽帶住暝仔行返舊城街頭,遠離埋骨嘅荒土,遠離封閉嘅囚室,遠離一切吾見得光嘅過去。
街市已經熱鬧起來,朝早嘅買賣聲、攤販嘅叫喊、街坊閒談嘅碎語,交織成最真實嘅市井氣息。魚檔嘅水氣、菜攤嘅青味、茶檔滾燙嘅茶香,填補曬過往陰地留存嘅屍腥同消毒水味。普通嘅人間煙火,先至係化解陰鬱、撫平傷痕,最溫柔嘅力量。
暝仔步伐鬆弛,不再時刻戒備四周陰氣。一路以來壓住心底嘅怨氣碎片、枉死者嘅悲鳴、囚禁之地嘅絕望,全部都慢慢消散。黑色毛髮被暖風吹得柔軟,黃色眼眸安靜溫潤,乖乖貼住岑啟嶽腳邊,悠閒踏過街頭碎影。
行過巷口茶檔,老闆熟絡地點頭打招呼,氣氛平和自在。舊城街坊向來都敏感,已經隱約察覺到近幾日成區嘅氣色唔同,少咗啲陰凍,多咗啲暖意。無人知曉深夜嘅秘密、地底嘅枯骨、幾十年前被掩埋嘅血案,只會單純覺得,呢排個天氣舒服咗好多。
呢個就係舊城嘅生存法則。普通人無力抗衡權力與黑暗,只能睇住悲劇發生、沉默接受、慢慢遺忘。但亦正因為有呢份平淡日常,先至可以撐起無數受傷嘅人,俾到佢哋一個喘息嘅容身之所。
岑啟嶽揀咗巷邊一張舊木桌低坐,目光遠望着錯落嘅唐樓。由一開始追查荒廢工廈嘅可疑痕跡,一步步深入鎖屍閣樓、埋骨地基、隱藏囚室。從質疑林祐深嘅冷漠與隱瞞,到拆開時代嘅枷鎖,看清楚佢嘅無助、痛苦、被迫墮入黑暗嘅一生。
成段追查之路,冇兇手伏法嘅痛快,只有滿心嘅滄桑與無奈。當年一手策劃清場暴行嘅地產商、腐敗嘅地方勢力、殘酷嘅社團頭目,早已經銷聲匿跡。歲月幫佢哋抹去罪跡,而所有嘅一切後果同內疚都係留俾啲無權無勢嘅普通人。
馬紹匡嘅身影,喺遠處後巷緩緩閃過。呢幾日嘅佢,變得沉默踏實,不再終日流連陰巷、靠香煙壓抑心頭嘅罪孽。佢開始整理當年所有隱藏嘅名單、地點、人為交易記錄,將塵封幾十年嘅證據一一還原。唔係為咗掀起風波,攬炒成個舊城。只係想為地底無名枉死者,留低一份清清楚楚嘅記錄,唔好讓呢場悲劇徹底消失喺歷史入面。
昔日嘅江湖打手、黑白中間人,終於喺年過半百之後,撿返失落咗大半輩子嘅良知。
而林祐深,亦重新返回佢原本嘅軌跡,日頭嘅佢依然係舊城獨來獨往嘅收屍人。當接到街坊嘅求助,就會去送走孤獨離世嘅老人、巷裡猝逝嘅流浪人、無人認領嘅孤魂。一身淺色舊衫,步履輕柔,身上嘅消毒水味依舊淡淡,但卻不再夾住壓抑到窒息嘅陰冷。
以往佢走過嘅巷弄,萬物都會染上沉沉嘅死氣。而家佢穿過街頭,只會帶來一種平靜嘅安撫,陰魂不再糾纏,怨氣不再跟隨。半生被脅迫做黑暗嘅遮羞布,如今終於可以用自己嘅意願,去做溫柔嘅事。
佢會定期去街市後巷,打掃那副無名舊棺周邊嘅雜物。閒時會行上封鎖嘅頂樓閣樓,輕輕疏通縫隙,讓被困數十年嘅女人亡魂,得以自在遊走。閒落嘅黃昏,會一個人走到荒廢地基,靜靜坐一陣,唔需要道歉,唔需要贖罪,只係單純陪一片傷土。
小臂上縱橫嘅舊傷依然清晰,一世都冇辦法抹去。但呢啲曾經代表屈辱、暴力、脅迫嘅疤痕,不再夜夜刺痛、困住佢嘅靈魂,終於亦接受咗自己嘅無能、接受咗過往嘅錯、接受咗自己唔係惡人,只係一個生錯時代嘅受害者。
佢唔會離開舊城。因為呢座城傷過佢、囚過佢、令佢滿身罪孽與孤獨,亦因為咁先係佢唯一嘅歸處。以收屍人嘅身份,安穩渡過餘生,好好送走每一個孤獨亡者,用一輩子嘅溫柔,彌補當年嘅身不由己。
岑啟嶽緩緩起身腳步悠閒。呢一趟舊城陰事嘅追查,佢冇拆解龐大勢力,冇抓捕遺禍之人,冇改變城市嘅模樣。只係拆開咗三個人嘅宿命枷鎖,讓被掩埋嘅真相重見天日,讓無數被困嘅亡靈,得以真正安息。
舊成在,黑暗依然在,岑啟嶽依然會用佢嘅執念繼續去調查每一宗可疑嘅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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