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飯店宴會廳。
詩瑤在入口處望著他的弟弟,李承恩的大學教授的海報。
將近兩百坪,可容納五、六百人的飯店宴會廳。承恩的大學教授——簡誌銘,在行銷界有一定的知名度,因此受邀到此地演講。
在她還沒鼓起勇氣去翻承恩遺物前,她想過,到底要怎樣才能讓簡誌銘感受到承恩的痛苦……因此,她去看了他的社群,也才知道,他常開的車是什麼車,與家人過的是怎樣幸福快樂的生活……
想讓他感受到和承恩相同的痛苦,她不曉得該怎麼做……直到她去看了承恩的遺物,也才發現到那張小卡……
泰植低沉的嗓音在她耳廓迴盪。
——「恐同即深櫃。」
簡單的ㄧ句話,就道盡簡志銘的為人。
雖然他不需要向委託人報告這些,但基於……他認為她不是一般的委託人,還不管她怎麼說,仍不向她收委託費。還直接將事務所查到的,跟簡志銘相關的所有事情都告訴她。
在他們調查之下,受害的學生不只承恩一個……還有其他兩名受害者。
簡志銘利用職務之便,向學生伸出狼手。迫於畢業論文、成績,以及就業壓力,受害學生都不敢吭聲……他們更害怕,自己被教授拍的影片會被廣傳……
宴會廳被前來聽演講的人坐滿,眼看演講時間逐漸逼近,教授卻遲遲未現身。
詩瑤在角落看著講台旁的工作人員滿臉焦慮,其中一名工作人員,看起來是簡志銘團隊的人正在打電話給他。
在演講時間到來的那刻,宴會廳突然暗下來。年輕男子的嗓音,從宴會廳喇叭流瀉而出,迴盪整個空間。
「……教授……拜託……不要……不要這樣……」
詩瑤聽到聲音,僵在座位上無法動彈。那是承恩的夾雜著恐懼的嗓音……她內心像是有把利刃刺進心頭,痛苦擴散自全身……她耳邊迴盪著承恩懼怕的聲音,腦中浮現教授對他做的事……
她全身顫抖著捂住嘴,不讓自己又再次崩潰大哭……
簡志銘不顧學生的恐懼,以畢業成績強迫學生與他性交的所有音檔,在宴會廳不斷播放。其他兩名學生,也都和承恩遭受到相同的事……
來聽演講的民眾,過一會才明白到影片是什麼。大家的情緒高漲,紛紛要偽裝在正常人底下的狼師出來面對。
工作人員完全無法制止……
詩瑤再也聽不下去,臉頰殘留著淚水,腳步踉蹌地走出宴會廳,並將那些憤怒拋諸腦後。
她搭電梯到地下停車場,被一旁圍觀的人群吸引。她靠近人群,有輛車周圍被圍起封鎖線,轄區的警察和刑警,正在向圍觀的人群問話。
詩瑤認出那輛車……是承恩的教授……
下一瞬間,她和向民眾問完話的泰植,視線在空中交會。當泰植看到詩瑤時,他看到她的神情,擔憂地走過來。
「瑤瑤……」
在泰植走向她的那刻,詩瑤不顧旁人的視線抱住他,緊靠他胸膛。
「……我知道,你為什麼叫我不要來……可是,我還是想知道,我弟到底遇到什麼事……在他來跟我說,自己遇到的事後……怕他說太多,又會想起那些事,所以,我都不敢問他……只能看他日記猜測他的遭遇……」
泰植想起現在宴會廳發生的事,公開錄音,是他們事務所做的。這些檔案,都存在簡誌銘的手機裡。原本是影片檔,但他們不想讓受害者的臉被大眾知道,所以,將影片轉成音檔。
他們要讓大家明白,為人師表的簡志銘,私底下是怎樣的人。
從警多年,他也受夠每次都是加害者的臉被媒體打馬賽克。該被打馬賽克的,從來都不是加害者。
詩瑤哽咽的在他懷抱裡說:「……我跟我弟差很多歲,父母車禍意外過世的時候,他才國二而已……我只剩他這個家人了……但現在……」
她腦中浮現弟弟一年多前,在他出事前,他們兩個到處走走,吃吃喝喝的畫面。他還會調侃她,害人亂暈她……叫她不要再當渣女。還有,知道她對泰植的心意時,要她好好面對自己的心意……還有,他最後……痛到彷彿靈魂都支離破碎的身影……
「你們用封鎖線圍著的那台車……是承恩的教授的車吧?他……」詩瑤抿緊唇,「死了嗎?」
「……對。」
聽到泰植的回應,詩瑤心想,再也不會有,跟承恩一樣的受害者了……
泰植輕撫她髮絲,「瑤瑤,我會一直陪在妳身邊……直到妳……」他頓一下,說著違心的話:「直到妳,不需要我為止……」
當詩瑤聽到他的這句話,原本還有道牆彷彿隔在她面前,在此刻,全部崩塌了……她緊閉的內心,隨著牆的倒塌,而逐漸沐浴於溫暖的光之中。
她再也無法壓抑自己……一直想否定的情意……
「幹,洪泰植,你衝啥?叫你去問民眾,在這邊……」詩瑤掙脫泰植的懷抱,「你女友?」
泰植的搭檔饒有興味的望著眼前的景象。泰植千頭萬緒,他如果說出肯定的回答,詩瑤會不會生氣?但他……不想管了。
「對,我女友。」當他回應的那刻,他不敢去看詩瑤的表情,但從他感受到的氣氛,她沒生氣。
「難怪喔,要介紹人給你都拒絕。啊之前怎麼都不說?」
哭爸咧,這又要他怎麼回答?泰植忍不住在心裡咒罵。他早就想在大家面前宣傳他有女友了好嗎……只是,沒有瑤瑤的允許……他……
「因為我們最近才在一起,所以,他才沒跟你們說。是吧?」
詩瑤勾住泰植手臂,雖然哭過,但仍動聽的嗓音傳入他的耳廓。他感覺到自己內心雀躍到不行,唇角壓不下來。幹,他真的要瘋了……他沒聽錯吧?真的沒聽錯吧?瑤瑤她……
怕她會把話收回,他趕緊應道:「是,是。」
泰植的搭檔調侃他幾句,說著他先去找警衛問話,叫他隨後跟上,他便跟著詩瑤到她的白色Forester旁。
「瑤瑤,妳真的……沒在生氣?」
詩瑤輕輕笑出聲,「我看起來……像在生氣嗎?洪泰植警官,你不是很會觀察人嗎?」
「是沒有。但,很會觀察……跟我是不是警察無關,是因為妳,就只是……」
泰植凝視著詩瑤失去笑容的表情,內心再次惶惶不安。
詩瑤深吸口氣,「洪泰植……其實……我很害怕……」他不發一語,等著她說下去。
她耳邊再次響起,他剛才的話語——「……我會一直陪在妳身邊……」
「……我很久,很久之前,和初戀男友要論及婚嫁了,但他最後……劈腿同事。後來,我下定決心……與其要經歷這種痛,那倒不如不要有開始。在你出現之前的那兩個……我一直都是這種想法……但直到你出現……」
詩瑤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再次輕輕笑出聲,「我們……沒聊過這種話題吧?反正……直到你的出現……我好像……可以再次鼓起勇氣……」她收回笑容,「只是,目前,我還是……會怕……而且,我弟的事……我還無法想到我們之間……」
當泰植聽到詩瑤的心意後,他真的開心到不行……但現在,他知道自己不能急。
「瑤瑤,我會等妳。等到妳……走向我的那天。」
「你問過我,喜歡你哪裡吧?」詩瑤莞爾,「就是……現在這樣。有很多時候,都覺得你和別人不一樣。而且,明明比我小,還裝什麼成熟。」
「我才沒有裝……我本來就比同年紀的還成熟。」
「自己說好意思哦?」詩瑤環抱他腰,「你呢?之前……為什麼會想約?」
「之前的兩任女友,都說我的工作沒辦法陪她們,就提分。後來,也覺得倒不如就……不要確認關係……省得耽誤人。直到遇見妳。而且,覺得我們很合,和妳相處的時候,很自在、放鬆。覺得我們根本沒差多少。」泰植接著焦急地說:「啊,對了,我也沒約過很多。跟妳一樣。」
詩瑤點了點頭,「我也是……和你相處的時候,也是那樣。洪泰植,謝謝你跟我說這些,我不會讓你等太久。」
「沒關係啊,久就久。不想給妳壓力。反正……不管多久,我都會等。我現在才敢說……在我們第一次約見面的那天,我就……覺得是妳了。但我們那時候……都說好了,所以……可是我……」泰植摟著她,溫柔的說。
「可是你,後來沒忍住還是說了……」
「但被妳打斷了,我沒說成功……然後,還被妳兇,我難過超久……也不敢傳訊息給妳,怕自己會確認了被妳封鎖……知道妳討厭死纏爛打,就……更不敢……而且,妳IG根本也沒在發文……」
詩瑤輕輕笑出聲。
「洪泰植,其實,我也是……第一次約見面那天,就覺得……是你。原本朋友跟我講一見鍾情這種事,我都不相信。想說,怎麼可能。但……遇到你的那天,我才相信,真的會有那種……說不上來,但就覺得,是這個人了。」
泰植露出溫煦的笑容,「瑤瑤,也謝謝妳跟我說這些。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俯身在詩瑤唇瓣印上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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