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你手上……

深夜。

品红靠着墙，闭着眼。他没有睡着，只是把眼睛闭上了。教室里很暗，窗外的暗红色光比白天淡了一些，裂缝还挂在天上，边缘偶尔闪一下。

唐若溪坐在门边，抱着膝盖。她值上半夜。李想靠在她旁边的墙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快睡着了。周小雨缩在角落里，脸埋在胳膊里，不知道睡着没有。张薇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

安静了很久。

然后品红听到了声音。

不是叹息声，是撞击声。很闷，像有什么东西在撞门。

他睁开眼。

唐若溪已经站起来了。她退了一步，盯着门板。门在震，顶在门后的课桌在晃，桌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退后。”品红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右肩还有点酸，但比白天好多了。手上的擦伤结了痂，按上去不疼了。

又是一声撞击。门板裂了一条缝，从中间一直延伸到门框。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透进来，照出一只灰白色的手。那只手没有手指，或者说手指已经糊成了一团，像融化的蜡烛。

课桌被顶开了一条缝。那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抓住了桌沿。

唐若溪抓起一把椅子。李想也醒了，迷迷糊糊地站起来，看到门上的裂缝，脸色一下子白了。

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课桌翻倒在地。

第一只灰白色的东西挤了进来。

人形，身上挂着残破的校服。它的脸只剩下轮廓，五官模糊得像被水泡过的泥塑。它的脚不沾地，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走。

大约过了一两秒。门外又有动静。第二只也挤了进来。它形态差不多，只是更矮一些，校服更碎。

两只几乎同时扑向不同方向。第一只朝品红扑来，第二只朝唐若溪、李想、周小雨、张薇那边扑去。

品红没有等。他迎上第一只，挥拳。

拳头带着黑色的电流。那不是他主动控制的，是拳头挥出去的时候，黑色的电自己从指缝间跳了出来，缠在指节上，噼啪作响。

拳头砸在那东西的胸口。拳头陷进去的感觉像是打在湿沙袋上，又沉又闷。它被打倒在地上，黑色的电流从拳头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像蛛网一样攀上它的胸口和肩膀，噼啪作响。它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不是痛，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扯了一下、卡住了一瞬的感觉。它僵住了大约半秒，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

品红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黑色的电弧还在指节上跳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打出这样的力道，那东西明明比他之前打的要更结实。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那东西还倒在地上，身体在抽搐，正试图撑起来。

品红没有等它起身。他冲上去，补了第二拳。

这一拳再次砸在它的头上。黑色的电流再次炸开，比上一次更密。那东西的身体又僵住了，这次僵得更久，然后就像被抽空了一样软下去，躺在地上，不动了。

它死了。

品红感觉到一股温热从拳头涌进手臂，顺着手腕往身体里流。不是水，不是风，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的身体本能地知道——要吸住它。

但他太累了。

黑色电流在拳头上不规则地跳动，忽明忽暗。他的腿发软，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一样。他站不稳了。

品红撑着墙，慢慢蹲下来，然后盘膝坐在地上。

他闭上眼。

那股温热还在往身体里钻，他让它钻。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拳头上的黑色电弧跳得越来越快，然后慢慢稳定下来。

那边，唐若溪、李想、周小雨、张薇正和第二只东西缠斗。

唐若溪举起椅子，朝它砸过去。椅子砸在它的肩膀上，断了，它歪了一下，但没有倒。它转向唐若溪，朝她飘过去。

李想抓起地上的一根桌腿，朝它的后背抡过去。桌腿打在它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它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周小雨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本书，不敢动。张薇还是那个姿势，但她抬起了头，盯着那只东西。

唐若溪退到墙角，顺手抓起地上的一个铁质水杯，朝它脸上扔过去。水杯打中了它的脸，它停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叹息。

“打它的头！”李想喊。

他抡起桌腿，朝那东西的头上砸去。这一下砸得很重，它的头歪了一下，身体晃了两下，但没有倒。它转过身，朝李想抓过去。

唐若溪从旁边捡起一把断腿的椅子，朝它的后背猛戳。椅子腿顶在它的背上，顶得它往前倒了一下。

它没有被打死，但被拖住了。

品红坐在地上，闭着眼。

他感觉到第二次温热了。那不是从他杀的那只身上来的，是从那边传来的——唐若溪他们正拖着的那只东西。它还没死，但已经受了伤，有什么东西从它的身体里逸了出来。

温热涌进他的身体，与第一次的温热汇合。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一分钟？两分钟？他只觉得手臂里的热在慢慢扩散，从肩膀流到胸口，从胸口流到全身。黑色的电流不再乱跳了，安静地缠在指节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那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然后是唐若溪的声音：“它倒了！”

片刻后，李想喘着气说：“死了吧？不动了。”

品红没有睁开眼。第三次温热涌來，比第二次更浓，像是断流之后重新涌出的泉水                                                                                                               他听到脚步声靠近。

“他在干什么？”李想的声音，压得很低。

“别动他。”唐若溪说。

                                                                                     品红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蹲了下来。他没有睁眼。拳头上的黑色电流慢慢消失了。手心还是热的。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

他睁开眼。

唐若溪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李想站在后面，手里还攥着桌腿，气喘吁吁。周小雨和张薇缩在角落里，盯着他看。

品红活动了一下手指。不僵了。

他撑着地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能站住。他握了握拳，黑色电流又跳了出来，比刚才更稳了一些。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右肩不酸了。

“你手上……”唐若溪说。

品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黑色的电弧还在指节上跳动，忽明忽暗。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不知道。”他说，“先不管。”

他看了一眼破门。门已经彻底坏了，歪在一边，关不上。门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转身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但最黑的时候已经过了。

“天亮就走。”他说，“这里不能待了。”

“去哪？”唐若溪问。

“先离开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