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車上米歇爾沒有問安瑟倫怎麼就這麼離開,他能感覺得出來安瑟倫對西奧多‧陶德的排斥近乎本能,彷彿多待一秒都會想停止呼吸,不願和他吸同一個空間的氧氣。
而安瑟倫似乎忍耐不住內心的怒火,扯了幾下領帶開口:「該死!我以為那傢伙今天不會出現!」
面對米歇爾疑惑探究的神色,安瑟倫揉亂梳齊的頭髮,「哈!他肯定是為了看我笑話,才放出不會與會的消息,甚至還想……真噁心!」想起那位突然摔倒的服務生,安瑟倫現在才終於想通對方詭異的行徑,更加厭煩西奧多。
「不僅想讓我當眾出糗,還是我們家……可惡……」
雖然米歇爾對弗瑞牽扯陶德家族的話沒信多少,但顯然安瑟倫是全信了,甚至還更加仇視陶德家。
米歇爾在宴會上冷眼旁觀,也多少察覺到西奧多對安瑟倫的異樣情感。
「我覺得您今天做得很好。」米歇爾的話如一盆冷水澆熄安瑟倫的怒火,他詫異地望向侄子。「他很想和您多說幾句話,但您不僅沒有理會他,還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舅舅,對一個人來說最殘忍的不是憤怒,而是漠不關心,片刻都不想和他多說一個字,您做到了。」
米歇爾讚許著安瑟倫,而安瑟倫也不再緊皺眉頭,壞情緒在一瞬間一掃而空。「我不在乎他是否想和我多說些話,但我知道他肯定不安好心。謝謝你米沙,我心情好多了。」
眼見安瑟倫的情緒平復下來,米歇爾趁勢追問:「您曾說過有人假冒過我和家人們的身分是嗎?」
安瑟倫一愣,沉默一段時間後嘆了口氣,語氣之中帶著惆悵與痛苦:「是。」
「有人刻意安排嗎?」
安瑟倫雙手抱胸點頭,不安的交叉起修長的雙腿,「是陶德家安排的,呵……也怪我蠢,竟然輕易相信,天真地什麼都不確認,執意地迎接『他們』回家。」
「他們做了什麼嗎?」
安瑟倫深呼吸口氣,往車窗外看去,像是在看過去的自己如何鑄下錯誤。「我信任他們,短暫地將艾利歐家的主權交出去,等到我發覺的時候,已經被陶德奪去大半資源了。」
「他們是怎麼騙過您的?」
一時之間,安瑟倫停止了呼吸,隨後又深吸口氣,挫敗的垂下眼不發一語。
氣氛在車中凝滯,米歇爾沒有再繼續追問,他察覺出安瑟倫不願多談,車內僅剩下他們彼此的呼吸。
米歇爾以為安瑟倫不會再回應問題,覺得得不到答案也罷。正想給安瑟倫一點空間沉澱時,他終於開了口:「他們假扮成你的父母……全身都纏著繃帶,底下都是恐怖的燒傷疤痕,他們對我哭訴是如何逃過死劫,又是如何痛苦的捨下你和黛安娜逃跑。其實當時我內心是有疑慮的,畢竟姊姊和姊夫比任何人都重視自己的孩子……可是我……米沙……對不起……」
安瑟倫靠在車窗邊,眼淚止不住地落下,羞愧與悲憤在心中交織。
米歇爾沒有一句安慰,沒有一句原諒,卻釋懷當初不肯承認他身分的安瑟倫所為,肩頭微微靠上他的肩側,感受到他一秒的顫抖。
闔上雙眸,沉默的陪伴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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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家後正下著細雨,一名短髮女子正站在門口等候著他們。
她是安瑟倫的女兒──伊蕾娜‧艾利歐。繼承父親清雅冷淡的面容,褐色的右眼尾下有顆痣,髮色卻不如艾利歐家的招牌白金髮,而是與瞳色相近的顏色。
雨水打濕了她長裙的下襬,沾著泥土與淡柔的鈴蘭花香氣,但她並不在乎,管家在她的身後撐著傘,而她將毛巾遞給米歇爾與安瑟倫。
伊蕾娜第一時間發現安瑟倫紅通的雙眼。
「爸,怎麼了?您哭過了嗎?」
安瑟倫接過女兒手中的毛巾,在她與管家擔憂的目光中,什麼都沒有說地走進屋內。
伊蕾娜沒有繼續追問,沉默地跟在父親的身後。
安瑟倫走到自己的房門前,手放在門把上,似乎意識到自己將情緒發洩在女兒身上,轉身對伊蕾娜歉然微笑。「蕾娜抱歉,爸爸有些累了,可以先讓我好好休息嗎?」
「等一下。」伊蕾娜留住了安瑟倫,她轉身走下階梯,到餐廳拿起保溫杯,裏頭裝著她不久前熱好的牛奶,她回到耐心等待的父親跟前,將保溫杯放進安瑟倫的手中。
「晚安,爸。」
安瑟倫看了眼溫柔體貼的女兒,她比米歇爾年長四歲,本來在其他城市工作,為了米歇爾返回的事情特地辭職回家,似乎非常害怕幾年前的事情重演。
已經回來快兩週了吧,伊蕾娜在家的日子總是無微不至的關心他與米歇爾,明明作為家長,他才是那個應該維持家中和睦的人才對。
安瑟倫不想繼續將壞情緒帶給伊蕾娜,嗓音是哭過後的沙啞。
「晚安。」他再次對女兒勉強地露出笑容後,壓下門把躲進房內。
伊蕾娜面帶擔憂的望向米歇爾,雖然有許多話想問,但一注意到米歇爾的疲態,只能無奈地收起疑惑,關心這突如其來出現的表弟。「米沙你也趕緊去休息,今晚你和爸都累了吧。」
米歇爾幾乎沒有想要滯留原處的意思,僅對伊蕾娜點頭致意後立刻轉身回到房內。
伊蕾娜沉默地站在走廊上,她不是沒有察覺出米歇爾若有似無的疏遠。
她走到了大廳,敞開的大門外是靜謐的夜色,圓月高掛,卻沒有繁星作伴,溫柔而孤寂。
安瑟倫本沒有想讓她知道太多事情,擔心將她牽扯進這場風暴,奈何招架不住女兒總是關心又哀傷的凝視,安瑟倫只得在她回來後的第二天,將所有的事情都和盤托出,也將親屬鑑定給伊蕾娜確認。
伊蕾娜這才放下戒心,雖然過去能和米歇爾相處的時間不長,但總歸有九年的時間他們曾一起長大。
記憶隨著成長模糊不少,總是跟在她與黛安娜身後的小男孩,也在如今成長為高大英俊的男人,酷似已故的姑丈,背負著秘密回來。
再沒有兒時的童真,僅有對報復的渴望,希冀她的父親能夠傾盡艾利歐家的所有,來協助他達成目標。
她的父親肯定也做出評估了吧……即使知道如果幫忙了,有可能會付出慘痛的代價,可父親已經顧不上這些,奮不顧身的跳進這潭爛泥。
將這幾年的思念、這幾年的悲痛,都投射在這返回的遺孤身上。
如今的這位遺孤又在房內盤算些什麼?伊蕾娜輕聲嘆息,拉緊披肩走回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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