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注定是齣悲劇，那就將世界顛倒 - 3-1. 在祂的懷抱中，即便是再窮凶惡極的人都能被原諒

　　雷伊還沒想通被懸賞的原因，課程就已經來到下午的素描課。

　　凱登仍找了些奇怪的理由陪他一起上課，忽然凱登站起身，往畫室外走出去接電話。

　　而本來寂靜的畫室突然喧嘩了起來。

　　「雷伊！那個人是誰？為什麼他一直跟著你上課？他是你的保鑣嗎？」

　　被同桌三個問題連擊，雷伊推開猛然湊近的同桌，本來是想說凱登是他哥，可他頓了一下後點頭。

　　「他是我的保鑣。」也是他的二哥，但不知為何，雷伊一時間說不出口。

　　同桌的好奇心似乎獲得了滿足，退回了位置上繼續手上的素描。

　　雷伊注意到有人走到凱登的畫作前，因為就在他的不遠處，所以他也能看清凱登在畫什麼。

　　那是畫到一半的神祇，雖然是用炭筆勾勒，但能看出是一位擁有金色長髮的年輕女性，身披純白長袍，雙手十指交扣於胸前，雙眸半闔，嘴角含著靜謐的微笑，盡顯女神的柔美。

　　「真不可思議，沒想到現在還有人會信仰永望女神。」

　　永望女神是無論窮凶惡極之徒，抑或是虔誠善良之人，只要是「人」，皆能在她的懷抱中獲得救贖。

　　「如果女神能讓我埋胸我肯定會立刻信仰祂！」

　　「哈哈！祂不僅會擁抱你，還會要你善良，你能嗎？」

　　同學嗤笑了一聲：「等我哪天飛黃騰達再說，我先把善良讓給那位可怕的先生吧！」

　　室內此起彼伏地響起笑聲。

　　早知道那些起哄的同學們是什麼性子，雷伊並沒有特別將他們的話放在心上。

　　畢竟他從小開始就在接受女神的教義，更明白這個神祇的中心思想，祂希望人們能永懷希望，並且在明白生與死的重量後，能更珍視生命的存在。

　　然而在這個將「關心陌生人」視為愚蠢的年代，女神的信仰充滿虛幻的美好而不切實際，終究敵不過現實的冷漠，遭世人遺忘。

　　除了他的家族。

　　雷伊想起微涼的水流過腳板的感覺，他的身後佇立著女神雕像。

　　那年他七歲，姑姑站在他的身前，手上捧著一小碟百合精油。

　　姑姑以拇指沾染精油，輕輕壓上他的額間。

　　「不要有片刻的遲疑，也不要遺忘女神的擁抱，你將徜徉在祂所種植的花海中，得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水面飄過朵朵白色花瓣，流向寬闊無邊的大海。

　　後來他才知道那是「洗禮」，遵循古老祖訓，他也在家人的安排下成為女神信徒。

　　可女神不為人們的信仰而存在，所以雷伊已經許久沒有前往家中祭壇祈禱。

　　自有意識以來，凱登與梅里克一直是祭壇的常客，不過隨著時間流逝，現在只剩下凱登會定期前往。

　　幼時的他曾躲在祭壇下，觀察凱登在告解室都在做些什麼？不過很可惜的是不如他所想像，能聽到哭著懺悔的凱登，而是十指相扣，望著女神像放空的二哥。

　　那時的凱登彷彿得到難得的平靜，總是緊鎖的眉頭在女神柔和的注視下鬆開，然後坐在長木椅上睡去，連弟弟爬出祭壇桌下，走到身邊的動靜都毫無所察。

　　這對身為殺手的凱登來說很不尋常，這樣的放鬆對於他來說是不被允許的，但作為弟弟的雷伊，是不會對疼愛自己的哥哥做什麼，只是坐到安睡的凱登身側，凝視低眉微笑的女神像。

　　「就算這個時代已經沒人信仰永望女神了，也不能遺忘祂對藝術的貢獻──畢竟不知有多少人曾跪倒在祂的裙襬之下。」

　　同學的玩笑話將雷伊從思緒中拉回現實，班上的男生們頓時鬧成一團，有人哄笑著模仿起騎士對畫作敬禮，還有人誇張地對身旁的女同學吹起口哨，惹來她們一陣白眼與鄙視，差點就順手把畫筆砸向那群蠢得像群猴子的傢伙們身上。

　　「你不阻止他們嗎？」雷伊的同桌也嫌棄同學的愚蠢舉止，忍不住問了雷伊，雷伊不在乎地搖頭。「隨他們去吧，我哥不會介意的。」

　　「你剛剛不是說他是你的保鑣嗎？」

　　雷伊的視線落在窗外的凱登身上，隨後用只有他和同桌能聽到的聲音回答：「他也是我哥，只是我覺得沒必要讓大家知道而已……」

　　雷伊想起那時他也看著女神像睡著，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凱登的背上。

　　他們的家坐落於平緩的山坡上，抬眼能看到西下的澄黃太陽與紫色雲霞，微風自山上吹拂而來，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在殺手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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