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注定是齣悲劇，那就將世界顛倒 - 2-1. 哥你至少把臉上的血擦掉啊！

　　前往學校的路途比以往更凶險，雷伊‧克雷格連向前的步伐都猶豫起來，他彷彿在無人注意的陰影中瞥見幾道潛伏的身影，而那些影子正目露凶光地盯著他，像是想扒了他的皮。

　　為什麼要跟蹤他？

　　雷伊不能理解，只是站在安全的位置打開手機，向總是只有父母聊天的家庭群組裡傳訊息。

　　「那個……我好像被跟蹤了，雖然他們躲藏得很拙劣，但我沒信心能打贏，哥哥你們能來幫幫我嗎？」

　　雷伊提了提肩背帶，他今年大一，讓家人陪同上學很遜，可是沒辦法，寡不敵眾。

　　他的直覺在告訴他別逞強，最好向哥哥們求救才是上策。

　　「我在路上了，在原地等我。」可靠的二哥立刻回應他。

　　雷伊鬆了口氣，依照指示佇立原地，算著這群三流殺手要躲到什麼時候？而他還有多少時間能夠趕上第一節課的點名。

✦ ── ☾ ── ✦

　　室內，一名精瘦高挑的黑髮男人穿上普通的圓領白衫，套上洗舊的淺藍牛仔褲，最後戴上鴨舌帽壓低遮去半張臉。

　　他走出房間，經過一張沙發後腳步一頓，又走了回來。

　　彎腰湊到半躺在沙發上，正在塗指甲油的男性臉旁。

　　「里奇，你能幫忙查一下是誰盯上我們的弟弟嗎？」

　　「嗯？你說雷被人盯上了？是誰有那個膽子？」

　　「不知道，所以才要你查。」

　　凱登‧克雷格看了眼梅里克‧克雷格正在塗的顏色，皺了一下眉頭。

　　「這黑色一點都不適合你，換回以前的顏色吧！」

　　「我膩了那些顏色了。」

　　梅里克朝他揮了揮手說：「我會去調查，你先去找雷，他今天第一堂課的教授可不好對付，現在應該正在想如果遲到了要怎麼和教授賠罪。」

　　「我不會讓他遲到的。」

　　凱登重重拍了一下梅里克的肩頭，害他的手一歪，將指甲油塗了出去，白了轉身離開的凱登背影一眼，旋上指甲油瓶蓋，開始著手調查弟弟被殺手盯上的原因。

　　而此刻的雷伊正如梅里克所猜想，正站在原地思考要用什麼理由來應付教授，這堂課的教授對他的印象很好，但極度討厭遲到不守時的學生，即便是欣賞的學生也不會輕易放過，看來他得讓自己受一點傷，才能利用教授的同情蒙混過關，於是雷伊並沒有躲過第一個發動襲擊的殺手的子彈。

　　子彈劃過他的手臂產生血痕，這槍法與精準度都糟到令人發笑，難怪凱登總說新世代的殺手越來越沒有幾個能堪用的，幾乎都只有愚蠢的衝勁，卻毫無實力可言，連點精進的想法都沒有，都是群沒路用的肌肉笨蛋。

　　雷伊曾對這犀利的評價抱持存疑，直到現在才認同二哥的評論。

　　「砰！」

　　槍聲再次在空氣中炸裂，雷伊迅速躲到視線死角，手疾眼快地將背包扯下擋在身前，子彈撞擊的悶響轉為震顫傳來，雷伊悄悄鬆了口氣。

　　手臂上的擦傷已經凝結成痂，他暗自慶幸有乖乖聽哥哥們的話，帶著姑姑親手縫製的防彈背包上學。

　　當時他還覺得是哥哥們過度擔憂，但現在終於派上用場，只能在內心感謝哥哥們和姑姑。

　　附近的住家因槍聲而產生騷動，雷伊放下擔憂，也不管遲到的問題，只要他將手臂上的傷口一亮，改編一下他的遭遇，善良的老教授肯定會關心他幾句，然後放過他的不準時。

　　而他也能更確定他會平安無事撐到二哥趕來，畢竟剛才開槍的三流殺手竟然會忘記使用消音器，致使其他的殺手都不敢輕舉妄動。

　　在這對峙的片刻中，雷伊開始思考是哪位勇者派人來殺他的？

　　他的兩位哥哥都是在業界中不能招惹的存在。

　　大哥梅里克雖已經不再從事暗殺的活動，但手上掌握的資源不僅令人眼饞更令人忌憚，無人敢隨意挑戰；二哥凱登則是有許多怪癖的殺手，規矩很多，可擁有絕對的實力。

　　而他們唯一的逆鱗就是家人，雷伊想起他曾聽家人說過，有個不要命的白癡向凱登委託要梅里克的項上人頭。

　　當場被凱登割下頭顱，他人還特別好的親自送回委託者的家中。

　　委託者家屬們不僅被嚇壞也氣得不行，他們一邊聲討凱登的殘忍，一邊懸賞高額獎金要他償命，卻沒有殺手成功還丟了性命。

　　梅里克知道凱登被懸賞，本想親自調查始末和受害家族談談，但他發覺弟弟根本沒有做錯任何事情，於是動用人脈，讓那個家族在一夕間解體，過往輝煌不再。

　　自那之後，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克雷格家族的長子和次子的逆鱗和弱點是什麼……

　　想動克雷格家族的人？那就先做好不僅掉腦袋還可能禍害家人的準備。

　　所以委託來殺雷伊的人可能不是衝著他來，而是衝著他兩個哥哥來的。

　　畢竟普通大學生能夠和誰交惡到要被取性命？反正雷伊是覺得他的同學們都對他友善到不行。

　　「雷。」

　　熟悉的聲音自雷伊的身後響起，把繃起神經的雷伊嚇得不輕。

　　他根本沒注意到凱登的到來，只是僵著身體，抱著背包不敢動彈。

　　來人湊到他的耳畔低語：「抱歉嚇到你了，我先處理好那些人，再送你去上課好嗎？你先待在這裡，我很快就回來。」

　　「好。」意識過來是自己的二哥，雷伊心安地順從點頭，聽話的躲在原地。

　　作為家中最小的孩子，他與哥哥們的年齡差距甚大，偶爾總有種多了兩個爸爸的感覺。

　　他躲在相對不顯眼的角落，看著凱登一把將在他手上留下傷痕的殺手脖子給扭了，手法俐落不帶任何猶豫，鬆開手的瞬間任其倒下，走向了倒下殺手身後的魁梧壯漢。

　　壯漢被凱登的手法嚇得不輕，舉著槍的手劇烈打顫，像是想壯膽一般大聲質問凱登：「你是誰？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凱登沒有回答，瞬間閃到壯漢的面前，奪走了他的手槍，並迅速用槍托打碎他的下巴，將槍口抵在他的腦門上。「不錯，記得要用消音器。」

　　然後毫不猶豫地射穿他的腦袋，鮮血灑滿凱登的鴨舌帽和臉上。

　　那些血並沒有讓凱登停下，他邁向瑟瑟發抖的女人，手上是握不穩的槍，眼中滿是驚懼。「不可能……我都已經調查過了，雷伊‧克雷格沒有保鑣陪同上課啊！」

　　凱登輕易地從女人手中接過槍枝，並且摸走她藏在衣袖間的暗器，一樣樣都丟到地上。

　　「誰說沒有人保護他？」

　　女人吞了口口水，無助地盯著凱登，而凱登則指著掉在地上的武器說：「選一個吧，我會讓你死得痛快點。」

　　語氣冷得毫無憐憫，讓角落的雷伊打了個冷顫，他看出女人眼中的絕望，女人的雙唇打顫，發出一聲泣音後轉身就要逃跑。

　　不過顯然二哥沒有興致和她來場鬼抓人，踢了腳邊的石頭正中女人的後膝窩，她立時腳軟往前跌倒。

　　女人滿臉都是淚水，臉龐因恐懼而扭曲，眸中帶著後悔與掙扎，在她狼狽地爬起身時，凱登拿著手槍，槍口抵上她的額頭。

　　雷伊閉上雙眸，耳邊傳來了槍響。

✦ ── ☾ ── ✦

　　逃過一劫的雷伊從黑暗中走出來，這是他第一次目睹凱登行兇過程，手法乾脆俐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也毫無慈悲憐憫可言。

　　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辦法討厭凱登。

　　有時候家人的羈絆會讓人失去道德，雷伊從小就習慣了這個滋味。

　　他盡力去無視倒地的屍體，來到凱登的身邊。

　　「二哥，我還是自己去上課吧，你這樣子我不好跟你走在一起。」

　　凱登稍微整理了下儀容，淡然地開口詢問：「你還是不喜歡克雷格家的本質嗎？」

　　克雷格家的本質是殺戮，不管明面上做了多少生意，核心還是暗殺為業。

　　雷伊老實搖頭，凱登用沒有沾血的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我和里奇說不會讓你遲到的，走吧！我陪你去上學。」

　　於是雷伊只好頂著路人驚詫的目光，和凱登往學校的方向走，沒有一個人敢上前詢問他們發生什麼事情。

　　伊帝斯市是個特別的城市，與鄰近的維奧萊特市不同，是個治安特別「好」的城市，除非你是警察，只要謹守不多管閒事的原則就不會惹禍上身，還能好好地在這座城市生活。

　　他們經過乞討的老人，凱登從口袋中拿出幾枚硬幣，放進老人伸出的手中，老人對凱登感恩戴德地高呼：「好人！您是個好人！謝謝您！祝您今日有個美好的一天！」

　　好人……雷伊幾乎要對這兩字的概念產生扭曲，老人彷彿無視凱登身上的血跡，揣著好不容易討來的硬幣，開心地爬走。

　　老人沒有雙腿。

　　「至少他這幾天能吃飽。」凱登的話使雷伊頭皮發麻，抓緊肩背帶。

　　他聽得出來凱登只是想和他聊天，消弭他的緊張不安。

　　只是他想不明白，為何凱登總會做出不符合殺手的行為。

　　殺人時的凱登冷酷無情，但在面對弱小無助的人時，總是會輕易地施以援手，這些矛盾的行為，都對凱登來說如喝水般輕鬆。

　　「哥，如果我說我想脫離家族，你會生氣嗎？」

　　「不會，你想脫離就脫離，但你要記住，你仍然是我和里奇的弟弟，也是爸媽的孩子，需要幫忙的時候，記得要像今天一樣說出來。」

　　凱登的話溫柔得讓雷伊幾乎快喘不過氣，他比這座城市裡的任何人都來得幸運，出生在克雷格家族中，受盡比這座城市住民更好的資源與待遇。

　　父母開明，兄長和善，家族的長輩也不會過問晚輩們的發展，從未定義家族中的成員該是什麼模樣，任憑其成長，去做各自想做的事情。

　　因此他們家族人才輩出，但也正是如此，在這講究利益的社會中，克雷格家族仍會有承擔殺手職位的成員，到他這一代時，便是由他兩位哥哥承接下來。

　　而雷伊和之後出生的成員，就是既得利益者，能夠全心去追求志業。

　　他轉頭望向櫥窗，櫥窗上倒映凱登的身影，雖然已經整理過，但仍沾染了血腥，可經過的人都是匆匆離去，像是在逃離什麼可怕的生物。

　　雷伊低頭收回目光。

　　「哥，你就沒有想要做的事情嗎？」

　　凱登簡潔地回答他：「沒有。」

　　「是為了家族嗎？」

　　「不是，而是我……」

　　凱登頓了一下，彷彿這個問題有些難度，隨後聳了下肩頭接續回答：「我本來就不討厭這個工作。」

　　「但是……你殺的那些人也有家人，你就不曾感到後悔過嗎？」

　　忽然周圍沉寂下來，在大太陽底下雷伊卻覺得寒風刺骨，他的頰側落下冷汗，不敢看向凱登，他被凱登散發出來的氣息震懾。

　　沒過多久，凱登親自打破這恐怖的寂靜。

　　「當我感到懊悔的時候，我會去向女神懺悔。可惜了，目前還沒有一個被我殺的人讓我後悔過，畢竟我不認識他們。」

　　凜冽的寒意隨著凱登的話語散去，太陽的溫度再次降臨在雷伊身上，他曾接受過殺手教育，明白這樣的教育形成凱登的價值觀。

　　畢竟凱登從不過問要殺的人的過去與性格，對於他來說，死亡才是平等的，不管是誰，死亡後都是不能再活動的肉塊。

　　他們走到了學校前，雷伊本想要讓凱登回家，但凱登仍跟在他的身後。「我陪你一起去教室吧。」

　　「嗄？」

　　「我不能保證你到教室能夠安全，里奇還沒傳訊息告訴我你被盯上的原因。」

　　「好吧……」

　　雖然雷伊不大情願，但他還是勉強接受護送。

　　在走到教室前，雷伊還應了凱登的要求去保健室處理傷口。

　　當雷伊前腳剛踏進教室，教授已經扶著厚重的老花眼鏡，中氣十足的質問：「克雷格先生，希望你能解釋為什麼會遲到？」

　　「教授抱歉！我在上學途中差點捲進了一場槍戰！」雷伊立刻將受傷的手臂舉了起來。

　　教授愣了一下，不再為難他。

　　「天啊，你一定嚇壞了，快進來上課吧。」

　　幸好對於伊帝斯市的人來說，槍枝是隨處可見的東西，聽到槍戰也不會感到意外，連報紙也不會報導。

　　「謝謝教授！」雷伊趕緊走進教室，走向對他微笑招手的同桌，直接坐到了他的身邊。

　　只是雷伊沒有想到凱登會一起走進教室，他身上有濃厚的肅殺之氣，令他的同學們都忍不住打直背脊，顫抖了一下。

　　「這位先生您是？」教授瞇起眼，毫無懼意地上下打量起他的二哥。

　　凱登脫下鴨舌帽，客氣地對老教授開口：「我聽說您是優秀的解剖學教授，想要來旁聽增進自己的學識，便請那位同學幫忙帶路了。」

　　雷伊震驚凱登竟會在這種時刻，毫不猶豫地用手指指他，把他一起拖下水。

　　本來他已經準備好又受教授質問，但教授卻沒有這麼做。

　　他重新拿起課本。「原來如此，你也不是第一個這樣來聽課的，那你隨便找個位置坐下吧！」

　　「好。」凱登隨意揀了個角落的位置，而他身邊的學生也抖了一下，立刻將課本推了一半給凱登，凱登則向學生點頭致謝。

　　雷伊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來的好奇目光，彷彿除了教授之外，沒有人會相信凱登是真的來聽課。

　　尤其他剛才帶著傷走進教室，凱登帽子上又有血跡，不將他和凱登聯想到一起是不可能的。

　　雷伊將課本立了起來，試圖抵擋同學們探究的目光，崩潰地將臉埋進手心裡無聲哀號。

　　甚至連平時不愛八卦的同桌，也丟了張紙條關心他上課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用眼角餘光瞥了眼凱登，震驚他竟然真的在認真上課！

　　雷伊如果能早一步知道凱登會一起進來上課，肯定會在保健室提醒凱登將臉上的血跡洗掉，最好也丟了他那頂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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