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注定是齣悲劇，那就將世界顛倒 - 6-1. 殺手會更懂殺手在想什麼

　　這是一場溫馨靜謐的晚餐。

　　安瑟倫沒有在餐間詢問呂山德，只是關心的問了幾句瑟莉斯德近況，連他的女兒伊蕾娜，也罕見的在結束工作後與大家一起用餐，不如說這是這個家第一次有這麼多人共進晚餐。

　　伊蕾娜和瑟莉斯德還保有過去的好交情，兩人坐在一起低聲講起關於工作上的事情，偶爾也會照顧到米歇爾，將話題丟給他，三人意外融洽的聊起關於車子、服裝或飾品的話題。

　　凱登則是安靜俐落的切開牛肉，他做什麼事情都無聲無響，看久了會有令人頭皮發麻的不安感。

　　可呂山德似乎並沒有太過在乎，反而請凱登拿面前的胡椒給他。

　　「你待會還有事情嗎？」呂山德接過凱登給他的胡椒沒有使用，輕輕放到了一旁。

　　「回家休息睡覺算事情嗎？」

　　呂山德笑了出來詢問：「你能撥給我一點時間聊聊嗎？」

　　「聊什麼？」

　　瞬間本來還聊得興致高昂的三人停下交談，沉默地望向呂山德和凱登。

　　「關於永望女神的教典，我想和你再多聊一些，畢竟現在已經很難找到相關的書籍了。」

　　克雷格家將永望女神當作家族信仰人盡皆知，卻沒有多少人知道呂山德‧埃洛溫信仰永望女神，他彷彿將一生的反骨都用在信仰之上，不追求當代普遍的信仰。

　　凱登思考一會後，想起待會會給呂山德的難題，沉默的點頭答應。

　　餐桌再次恢復熱絡的交談聲，安瑟倫也被孩子們拉入話題中，呂山德則是偶爾回應瑟莉斯德幾句話，凱登仍舊安靜無比，彷彿融入了空氣中。

　　直至交談聲漸緩，叉子與盤子碰撞聲停止，安瑟倫想支開伊蕾娜與瑟莉斯德，讓她們到房間繼續聊未完的話題，女孩們也想拉走米歇爾，畢竟她們特別欣賞米歇爾在搭配上的眼光。

　　「他還有些事得和我們談談。」

　　偏偏伊蕾娜和瑟莉斯德都是會讀空氣的人，她們互看一眼，沒有想要到房間繼續無關緊要的話題，而是拉開椅子重新坐下，作為家人想參與接下來的談話。

　　「我想我們也應該聽聽你們要談什麼。」伊蕾娜的口氣聽來緩和卻十足強硬，安瑟倫自然明白女兒的脾性，甚至在心底也認為她們也應該加入，提供不同的意見或看法。

　　他簡單複述在車內與米歇爾和凱登的對話，但並沒有說出凱登的決定，只向呂山德投以詢問的目光。

　　呂山德思考一會後，看著緊張擔憂的瑟莉斯德。

　　「我認為安瑟倫先生說的沒錯，不過這樣米沙怎麼辦？他也需要凱登的保護。」

　　於是焦點來到米歇爾和凱登身上，米歇爾沒有決定的權利，繼續保持沉默，而凱登也不得不接過呂山德的話頭。

　　「我有母親派來的人幫忙，所以我兩邊都可以應付得來。」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聲響，安瑟倫正想起身去查看，卻被凱登給阻止，瑟莉斯德也耐不住性子站起身。「兩邊？爸爸和米歇爾的活動可是分開來的啊！你是有分身嗎？」

　　「我說我有母親派來的人。」凱登態度強硬。「我不會拋下雇主，也不會拋下妳的父親。」

　　「你……我怎麼能相信你？」雖然瑟莉斯德很早之前就在觀察凱登，也覺得凱登有異於他人的氣質，但不代表她能輕信凱登的自信。

　　隨著瑟莉斯德打算大鬧一場以明志，伊蕾娜起身和呂山德一起安撫她。

　　「瑟莉……其實這位先生是……」還不等伊蕾娜話說完，凱登丟出了一枚徽章，隨著銀製徽章滑到瑟莉斯德面前，她睜大雙眸，瞪向凱登。

　　對方正自信的坐在位置上，十指交叉問她：「這樣妳能相信了嗎？」

　　那是屬於克雷格家族直系成員才擁有的徽章──祈禱的永望女神。

　　再加上他提起母親派來協助的人……羅斯托娃的傭兵實力在全世界數一數二，瑟莉斯德還真沒辦法嫌棄。

　　可是……那是以暗殺事業要挾各個家族把柄的恐怖家族啊！

　　「搞暗殺的怎麼保護人？」

　　「呵……」

　　「你笑什麼？這可是要保護你和爸的人！」瑟莉斯德氣得差點就要揍笑出來的米歇爾。

　　「瑟莉，妳想一想，同行的總會更明白同行的手法吧……」

　　瑟莉斯德眨了好幾下眼，隨後挫敗的垂下頭，喃喃自語：「是沒錯……可是……」

　　「我明白妳的顧慮。」忽然凱登開了口，瑟莉斯德抬起頭，凱登本來銳利的目光柔了幾分，也帶著堅定。「我可以和妳保證，我會保護好他們。」

　　一股莫名的安心湧起，瑟莉斯德微微皺起眉頭，不再提出異議，沉默接受凱登的方法。她緊緊握住父親溫暖的手，雖然還是很擔心，但她願意嘗試信任凱登，坐她身側的伊蕾娜也微笑著拍了幾下她的背脊，想要緩和她的擔憂。

　　「雖然我本意並非是請你兩邊都保護，但這確實是適合的方式，對吧，米沙。」

　　瑟莉斯德聽出安瑟倫語氣中的不滿，顯然安瑟倫也和她一樣並不認為凱登能兩邊保護。

　　但米歇爾卻望了眼門外。

　　「我相信凱登先生和他帶來的保鑣們。」門外又傳來了聲響，瑟莉斯德雖然不知道門外是誰，但她想每次一提到凱登的幫手，外面就會產生噪音，也許站在外面的正好是無辜被增加工作量的幫手們吧。

　　然後瑟莉斯德聽到安瑟倫的嘆息聲：「可我也擔心凱登先生會太累……」

　　「我會適時地休息。」

　　凱登的回應讓安瑟倫臉色更差，表情是比瑟莉斯德更加露骨的無法認同，將希望放到了她的父親身上。

　　「呂山德先生，你還有話要對凱登說吧？希望你能和他聊得愉快，也希望你能讓他明白『人也是有極限的』。」

　　顯然呂山德聽出安瑟倫的言外之意，苦笑著點頭，起身和凱登到相對隱蔽的陽台談話。

✦ ── ☾ ── ✦

　　「你拐了這麼多的彎想和我說話，是想說什麼？」凱登不大怎麼相信呂山德想跟他探討女神教義的藉口，畢竟他們曾在多年前就「探討」過了。

　　「我只是想確認一些事情，像是我曾在死神底下逃過一劫，你還記得我曾和你說過的話，對嗎？」

　　腦門傳來陣痛，凱登面無表情地盯著面前的呂山德，回憶起過去他們的種種對話，隨後聳了下肩頭。「也許不是你逃過一劫，而是女神讓你活了下來。」

　　晚風吹散烏雲，一輪明月高掛於頂，微光照亮呂山德的笑容。

　　「醫生曾和我說過，再差幾公分，那枚子彈就會射穿我的心臟，而不僅僅是穿過我的胸膛那麼簡單。」晚風也吹來呂山德身上乾淨的皂香，夾帶些許的血腥味，代表他才剛經歷一場可怕的暗殺。「他說我很幸運，但我一直都不這麼覺得。」

　　「為什麼？」凱登皺起眉頭，再也無法保持平靜無波的神色，他無法判斷呂山德想要做什麼，內心逐漸築起高牆，聽著呂山德語氣平緩的解釋：「你有把槍口抬高一公分的權力，不管是否是你開的槍，我都非常慶幸我能活下來，確實就像你說的，是女神讓我活了下來。」

　　凱登再沒有和呂山德對話，只是沉默地轉頭看向夜色。

　　就像那一晚，不是個適合暗殺的夜晚，月亮過於明亮，而他將槍口瞄準呂山德的胸口，腦海裡迴盪他說過的話──「你能將槍口抬高一公分，不去解決委託者委託你的目標。」

　　是的，呂山德說的當然沒錯，可他那時也是這麼反駁：「如果我沒能將對方解決掉，也會有其他人去解決他。」

　　然後，他第一次失控，他偏移了槍口，沒能殺了呂山德。

　　再然後，他找到了委託者，將委託者殺了。

　　不再過問呂山德的任何事情，成為自己不能再殺同一人第二遍的始因，還有……使他不能殺相識之人。

　　他的失敗就像迴力鏢打回身上，第一次的失敗種下因傲慢而產生的種子，第二次的失敗則長出名為米歇爾的惡果。

　　凱登無法給現在的情緒定義，麻木地想著他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凱登，我沒有想要找你算帳，反而很欣慰你現在在做的事情，謝謝你保護我和米沙。」

　　──如果你知道我殺了你的好友，你還會如此心平氣和的與我說話嗎？

　　凱登沒有問出口，他沒有資格對受害者說出這些話，當年呂山德之所以能逃過一劫，不僅是他殺了委託者這麼簡單，背後還有奧斯卡‧盧娜與他的父親和委託者的背後勢力周旋所成就的。

　　那時他受到很大的打擊，無法處理的梅里克將事情全貌都告知了父親。

　　父親對他有很多的包容，知道他任務失敗還殺了委託者並沒有動怒，只是讓他去整理思緒，替他收拾爛攤子。

　　畢竟他放走了委託者手底下的「商品」們，讓委託者背後的家族很不滿。

　　凱登不知道父親是用了什麼手段解決，在外面風浪平息之時，父親來祭壇接他，不提那次失敗的暗殺，只要他別多想，也順勢幫他辦理轉校的手續。

　　自那之後，他偶爾會在電視上看到呂山德，可每每梅里克都會切走，似乎很擔憂他又會像以前那樣崩潰。

　　他一直以為他不在乎，可當過去的事情被重提時，還是給他帶來不小的動搖。

　　凱登壓下情緒，向呂山德重複著保證。

　　「我會保護好你和米歇爾的。」

　　「你別太勉強，你知道安瑟倫是不希望你同時保護我們兩個。」

　　「我可以的。」凱登冷靜的壓下呂山德還想勸說他的打算，他注意到窗簾後微微飄出的金色髮絲，心底嘆了口氣。

ns216.73.216.17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