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注定是齣悲劇，那就將世界顛倒 - 3-1. 過去與未來的交織

　　除了瑪麗亞，在米歇爾記憶中還有位熟悉的父母好友。

　　正站在自己的身前，眼底有不敢置信的淚光，溫柔也似乎不曾從他的身上離去。

　　「埃洛溫叔叔。」

　　米歇爾有禮地招呼出聲，他身前的人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以前是喊我呂山德叔叔的。」

　　「呂山德叔叔。」

　　米歇爾依照呂山德的要求改口，如過去那般親暱地呼喊他的名字。

　　米歇爾想起小時候他曾想過，如果呂山德‧埃洛溫是自己的父親會有多好？

　　不會和他的親生父親一樣總是忙於工作，不能將家庭放在第一順位。

　　但失去父親的艾利歐家，不得不將希望寄託於呂山德身上，扶植他角逐下一屆市長位置。

　　為什麼是他？

　　米歇爾不明白。

　　印象中的呂山德是個溫和的謙謙君子，作為大學教授深受學生喜愛，也曾給他和黛安娜讀過文學的啟蒙書。

　　他應該在雪夜之中，坐在溫暖的壁爐前讀書，而不是以市長候選人的身分，在鎂光燈下戴起面具，隨波逐流。

　　而呂山德似乎察覺出他身上若有似無的距離，衡量著他能接受的邊界，最後僅對他伸出手，勾起溫柔的笑容。

　　「關於你這幾年的事情我都已經從安瑟倫先生那聽說，接下來我們就是合作關係了。」

　　米歇爾望著呂山德的笑容，收起內心的疑惑，伸手握住呂山德的手。

　　本想要立刻收回，但呂山德卻緊緊地握著，眉眼中盡是對他的關心與一絲悲傷，還夾帶著對他還活著的欣慰。

　　──多愁善感。

　　這是米歇爾的父親奧斯卡‧盧娜對呂山德‧埃洛溫的評價。

　　他本能夠不染塵埃，卻一頭栽進政治這個染缸。

　　為什麼？

　　呂山德終於放開了手，米歇爾內心的疑問也隨之問出口：「您為何要答應成為候選人？」

　　就算不是市長候選人，呂山德仍舊是奧斯卡的摯友，是米歇爾曾悄悄崇拜過的長輩。

　　「你也覺得我很不適合吧。」呂山德笑了，不因米歇爾無禮的質問生氣，堅定地回應他：「因為我已經不能再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呂山德隻手覆上左側的胸口。「我想直視這個社會的蠹膿，想要改變那些不合理的『常理』。」

　　他還是一樣這麼的理想主義，這麼的……

　　米歇爾的腦海中閃過一道人影，是他應該要熟悉卻無比陌生的男人。

　　「是為了我爸嗎？」

　　呂山德頓了一下，眉眼中浮現幾分悲傷和遺憾。

　　「我曾和他暢想未來，如今他已經不在了，只剩下我能去完成。」

　　呂山德沒有正面回答米歇爾的問題，不過答案已經足夠明顯，不管是理想還是奧斯卡，都是他踏進政治的原因。

　　那份奧斯卡留下的「證據」中，還包括呂山德的調查，未盡之事是什麼？答案呼之欲出。

　　不用試探，他們早已明瞭彼此心中的盤算。

　　「我這邊還留著爸給的東西。」

　　「那很好啊，你要好好收著。」

　　「他要我銷毀，好好去過日子。」

　　呂山德沉靜下來，陷入片刻的思考，目光在米歇爾身上來回打量。

　　最後他並沒有指責米歇爾不聽從奧斯卡遺言的行為，而是乾脆的上前擁抱米歇爾。「你長大了很多，也有自己的想法，想做就去做吧。」

　　「只是答應我，如果是有風險的事情也要找人討論好嗎？沒有別人，也還有我。」

　　米歇爾鼻尖是呂山德身上乾淨的草香味，胸口處傳來了溫暖，融化他所有的猜疑，順從的點頭回應呂山德的關愛。

　　不包含任何目的，僅有長輩對晚輩的疼惜關懷。

　　米歇爾和呂山德僅有這十幾分鐘能夠相處，在米歇爾想要回抱呂山德時，有人敲響了房門催促：「米歇爾，艾利歐先生說埃洛溫先生該去跑下個行程，還有什麼話想說就趕緊說吧。」

　　來自呂山德的溫暖緩緩離開，呂山德臉上還是帶著得宜溫和的微笑，拍了幾下米歇爾的肩頭。

　　「抱歉，我該去趕下一個行程。」然後轉身找到紙筆寫了一串號碼給他。「這是我的聯絡方式，如果我能接電話就會接。」

　　「米沙，你不是一個人。」

　　他總是如此，總能毫不保留地展現對一個人的關懷，真誠的擊破一個人的心防，讓人忽視這沒來由的關心的理由，讓人無法懷疑他，為何能如此和善的對待每一個人？

　　彷彿這就是他的天性。

　　呂山德從來都沒有變過，時間雖在他身上留下痕跡，但卻沒有帶走他的良善，即便是踏入政治這個大染缸亦是，他還是米歇爾心中最尊敬的「老師」。

　　米歇爾失去原本武裝起的防備，收下了呂山德給的聯絡方式。

　　可能是久久沒有得到回應，門又被敲響了幾次。

　　「我們要出去了。」呂山德看了眼手錶。「雖然我還想和你說話，但我接下來的行程會遲到的。」

　　米歇爾點了點頭，雖然他並不覺得這敲門聲是在催促呂山德，反而更像是在確認他的安危。

　　呂山德一打開門便驚喜的喊了出來：「凱登？」

　　門外的凱登頓了一下，似乎很意外呂山德還記得他，禮貌的對呂山德致意，喊了一聲：「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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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山德並沒有太多時間能和過往的學生敘舊，他的行程很滿，要拜訪的都是各個領域的專家，幾乎都是有排場的人物，每一個都不能耽誤。

　　但呂山德仍成功擠出時間和凱登寒暄幾句：「抱歉，沒能帶你到畢業。」

　　「這也沒什麼，反正過不久我也轉回伊帝斯市的學校了。」

　　站在不遠處的米歇爾聽到呂山德無奈的笑聲。「以留學為名義，實則是來觀察維奧萊特市嗎？現在你覺得這座城市如何？」

　　「毫無改變。」

　　凱登的回答讓呂山德眉頭皺了一下，在秘書的催促下和米歇爾與凱登道別。

　　他坐上後車座，朝目送他離開的兩人揮了揮手，他滿面愁容，再沒有見故人之子和過去學生的喜悅。

　　車子遠去，凱登轉過了身，對米歇爾說：「走吧！安瑟倫先生在等我們。」

　　「你認識呂山德叔叔？」

　　凱登沒有回答，逕自往安瑟倫的方向走去。

　　米歇爾並沒有跟上，而是站在原地，打量著停下步伐，轉回身的凱登。

　　他聽到凱登的嘆息：「我以前是他的學生。」

　　「大學嗎？」

　　凱登搖頭。「中學，他只帶過我半個學期。」

　　「所以你知道他被槍擊過嗎？」

　　空氣突然沉著起來，凱登面無表情地盯著米歇爾，像是被碰到逆鱗，處處昭示著他與呂山德間有個不可告人的過往。他渾身散發一股寒意，語調中盡是冷漠：「我知道。」

　　他們之間肯定發生過什麼……

　　儘管好奇，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米歇爾無意追問下去，他跟上凱登的腳步，但還是忍不住詢問凱登：「你生氣了嗎？」

　　凱登腳步一頓，隨後搖了搖頭，米歇爾能感受到凱登逐漸放慢腳步，好讓他能一起平行走路。

　　「我曾和老……呂山德先生起過爭執，雖然我想他不曾放在心上，但我那時藉著年輕，做過許多荒唐的事情。」

　　「比如？」米歇爾看著凱登，從他漆黑的雙眸中，彷彿能窺見過去的凱登，那個年輕自傲──在十五年前對盧娜一家痛下殺手的凱登‧克雷格。

　　「我曾想證明他是錯的，最後才發現是我大錯特錯。」凱登沒有明說，留給米歇爾無盡的疑問，兀自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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